回去的路上,沈乘風還是和封運換了位置,坐回李璟深旁邊純粹想揍人。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雨後空氣潮濕,但絲毫不影響文南市夜生活熱鬧至極。

路過李璟深學校後麵,那遠近聞名的酒吧一條街時,碰巧沈乘風手機外放,有人在匯報支出和收入,他抬眼瞥了會李璟深,“?看我幹什麽。”

李璟深想自己沒聽錯,這些名字異常熟悉,敢情那一條街都是沈乘風的。

他表情複雜道:“奸商。”

“無奸不商沒聽過?”

“聽過。”李璟深想起室友說起那些酒吧各大節日搞促銷,饑餓營銷沒停過,最碰巧的是麵對麵的酒吧保準一家價格比一家低。

現在才明白,敢情都是一個老板。

“但沒見過比你更奸的。”

沈乘風對奸商兩個字異常青睞,所謂壞得明目張膽,他心情尚好側頭看車窗外,“那我再告訴你,西北方向最高的那棟寫字樓也是我的,寸金寸土,整個商業區,沒我就建不起來。”

李璟深凝視沈乘風的側臉。

沈乘風神色自若轉過頭和李璟深對視,“還看?”

“就看。”

沈乘風率先輸下陣來,低聲罵了句,“真特麽有病。”

李璟深說話語氣很平淡,“不給看就算了。別害臊,大家都是成年人。”

沈乘風抬手抽李璟深胳膊,“和我裝成熟,找死吧你。”

“打就打,怎麽又生氣了。”

李璟深還有臉問這話。

沈乘風眉頭一蹙,往耳朵那下毒手,“誰叫你欠揍。”

“疼,別揪這。”

沈乘風算抓到了李璟深耳根子怕疼這點,就揪,往死裏揪,“疼不死你個小王八蛋。”

李璟深沒轍,老老實實挨打挨罵。

而司機和封運紛紛陷入懷疑人生,這打打鬧鬧一路總算是到了。

摁電梯之前,封運接了個電話,他滿臉喜色,“莎莎答應我去約會了,老板老板我先走了。”

沈乘風還沒來得及答應,封運拔腿就跑。

李璟深坐輪椅一副大爺做派,支著頭對沈乘風說道:“叔叔,麻煩推我進去。”

“……”

沈乘風盯著電梯門三秒鍾,“求我。”

李璟深和沈乘風再次大眼瞪小眼,兩個人都不爽,齊齊扭頭冷哼。

碰巧隔壁電梯開門,鄰居走出來看樂嗬,“呦,老沈,和侄子又吵上了?”

沈乘風連忙把李璟深推進電梯,急忙否認,“沒這回事,這不,感情好著呢。”

“沒吵就行。”鄰居笑容頗有深意,對李璟深來了句,“對長輩還是要放尊重點。”

李璟深嗯了一聲,“知道了,伯伯。”

鄰居笑容頓時僵硬,伯伯?怎麽聽上去比叔叔更老點。

沈乘風差點沒憋住笑,電梯門隨之關上,他立馬笑容燦爛。

李璟深看鋼化鐵板反光處,沈乘風眼角眉梢那股得意勁,肩膀上隨意耷拉著西裝外套,姿態懶散,小麥色皮膚在冷光下看格外性感。

李璟深明知故問道:“你很高興?”

沈乘風立馬冷臉,“高興個屁,煩你都來不及。”

“這樣啊,真讓我傷心。”李璟深全程語氣虛偽,表情做作。

“所以你還想怎樣?”沈乘風忍不住惡寒,他推李璟深出電梯,“我收留你一晚上已經相當給你臉,要不然就你還想進我家門,做你個青天白日夢去。”

“……”

“怎麽啞巴了?”沈乘風對著門輸密碼。

“……”

李璟深閉著眼坐輪椅上,語速很慢,有些難得的尷尬,“叔叔你會做飯吧。”

沈乘風把門推開,“還和我裝?”他扭頭剛想給李璟深來一巴掌,萬萬沒想到,李璟深肚子響了。

空氣死死寂靜幾秒鍾,沈乘風滿臉狐疑,“封運沒給你飯吃?”。

李璟深低頭,聲音很悶,“我故意沒吃……”

足足兩天,本以為可以裝可憐,現下偷雞不成蝕把米,白天還被沈乘風一頓忽悠折騰。

可謂雪上加霜,是個人都扛不住。

沈乘風反應過來沒忍住笑,順便嘲諷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這麽蠢材的人都有。”

說是這樣說,客廳鍾表指到晚上八點,沈乘風燒完開水,迅速把屋子裏最便宜的一桶方便麵泡了,經典紅燒牛肉麵。

“趕緊吃,我反正不會做飯,你不吃就餓死吧。”

丟下這句話沈乘風心情大好的去切檸檬開威士忌,太解氣了,總算讓小王八蛋吃了個大虧,他當即推開冰箱,順便把裏麵儲藏的鹵牛肉熱一下。

喝酒吃肉,人生極樂。

李璟深坐輪椅上捧碗方便麵,沈乘風人模狗樣拿著刀叉在餐桌上喝酒切牛肉。

客廳大電視在放乒乓球賽,沈乘風完全被比賽吸引,渾然忘記還有個李璟深。

“……叔叔。”

沈乘風聽見也當沒聽講,繼續喝一口酒,吃一口牛肉,是從宋懷文店裏買的,好吃得一批,沾醬油醋芥末,一等一下酒好菜。

他渾然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落別人眼裏有多招惹。

紮起的髒辮散落開,臉上不再掛著假笑,額間的碎發被撩到後頭,神色認真,下巴微窄,五官看上去俊美又生動。

在外麵永遠光鮮亮麗高高在上的人回到家多少有些不修邊幅,姿態懶散,相當恣睢,大拇指的藍寶石戒指隨便亂丟在沙發縫裏,西裝也換成了舒服貼身的家居服,米色寬鬆毛衣,氣質溫柔了許多。

他還時不時跟著比賽**起伏來個呐喊,神色動人無比。

李璟深從未有過和沈乘風這麽和諧共處的時候,哪怕被忽略也沒氣惱,反而一動不動盯著沈乘風露出的一截腰看。

比賽結束,沈乘風拍手叫好,預備把餐盤扔洗碗機裏去,他這下總算想起有個李璟深,蹙起眉走過去問道:“吃飽了沒?”

李璟深如是搖頭,“沒。”

“沒吃飽就對了。”

沈乘風笑眯眯轉身走進廚房,右手拎著威士忌酒瓶子,背影也是好看的。

李璟深頭一次理解情人眼裏出西施的意思。

他不禁歎了口氣,趁著這功夫,自己站起來把方便麵紙筒丟進垃圾桶裏,裏麵的麵一滴不剩,勉強果腹。

得了,攤上個脾氣大,又損又壞的沈乘風,還能怎麽辦?隻能認栽。

被丟在客廳又一個小時過去,李璟深尚有耐心,不能急,放長線釣大魚,現在暴露隻會再次輸。

他好不容易進來,沒準備空著手滾出去。沈乘風身邊的床位,必須趕緊占掉。

李璟深幽幽盯著過道裏那間房門。

沒過多久,沈乘風穿著白色睡袍走出來,身上全是沐浴露清香,他刷牙洗臉泡完澡,神情慵懶又安逸,順帶瞧了眼李璟深。

“你要不今晚就在輪椅上睡,我看挺好。”

李璟深搖頭拒絕,“不要。”

“知道不要還擱這當啞巴呢?早喊我去給你挪下來不就完了。”

沈乘風嫌棄道:“一點都不知道變通,從前的聰明勁拿去喂狗了?”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李璟深伸出手,目光遊離,從沈乘風露出的腳踝再到喉結處,睡袍很鬆垮,解開那根係帶就能徹底**。

“叔叔,幫幫我。”

“這還差不多,算你乖。”沈乘風走近李璟深,表情有些嫌棄拍開伸出的手,直接蹲下身一把將李璟深扛在肩膀上。

李璟深:“……”

沈乘風邊扛邊罵罵咧咧,“重死了,你吃個屁吃……”

李璟深肢體僵硬,有些無奈但順勢揩油。

客房裏幹淨整潔的很,床鋪壓根沒人睡過。

沈乘風喘著氣把李璟深扔**,然後自己也坐在床尾歇息,“我什麽時候這麽伺候過人。你個小王八蛋,以後要是再敢和我蹬鼻子上臉,你看我整不整死你……”

“知道你對我好。”李璟深爬去床尾,順勢將頭枕在沈乘風大腿上。

一個低頭一個抬眼,四目相對間,氣氛曖昧得剛剛好。

沈乘風捏住李璟深的嘴唇,不薄也不厚,他順勢打量李璟深臉龐,一切全是他從前討厭的樣子。

很年輕,痞帥,五官無可挑剔,鋒芒畢露得很,絕對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乘風蹙起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過了會,他忽然俯身親了下去。

李璟深從來沒想過天上掉餡餅:“?”

沈乘風立馬抬頭呸呸呸,“趕緊去刷牙,一嘴方便麵味,誰親誰倒黴。”

李璟深:“……”有些心梗,但也認了。

沈乘風催促道,“差點忘了你是個瘸子,還得我扛你去,趕緊的,別浪費我時間。”

李璟深迅速自己站起來,單腳跳著去洗浴間。

沈乘風沒忍住露笑跟在李璟深身後。他既沒解釋為什麽要親李璟深,反正李璟深也沒問。

難得氣氛還算融洽,沒有互相謾罵掐架,可謂是難得至極。

李璟深用沈乘風櫃子裏的新牙刷洗漱完畢,順勢想洗個澡,他和沈乘風離得很近很久,呼吸裏全是沈乘風身上的氣息,鼠尾草以及海鹽,相當好聞。

“叔叔,你再幫幫我。”

沈乘風沒察覺出李璟深不大對勁,反正一個瘸子,他怕個屁。

“我把衣服借你穿已經夠好了,你還跟我順杆子往上爬?”

李璟深指了指自己的腿。

沈乘風拳頭硬了,出於人道主義怕李璟深滑死在這裏。他勉為其難答應幫脫褲子的李璟深往打石膏的小腿蒙塑料袋。

沈乘風把李璟深小腿隨意裹成粽子,剛想起身走,可好死不死滑了一跤。

李璟**結下滑,眼底幽深的欲望藏也不藏住,“剛剛你為什麽親我?”

“……”

這個問題早不問晚不問,偏偏這個時候問,靠,沈乘風尷尬得直想逃。

浴室裏的暖燈昏黃,沈乘風爬起來剛轉身卻被身後的小瘸子抓住手臂,“不準走,你得告訴我。”

沈乘風向來思路生猛且簡單,他拳頭攥緊,幹脆破罐子破摔,死就死吧,直接扭頭再次吻上李璟深。

這一次李璟深抓住了機會,不再是一個人單方麵索取。

沈乘風年輕的時候闖江湖混社會,一直懸著心吊著膽,可活到現在名利雙收才懷念從前,有今朝沒明天的感覺讓人上癮。

李璟深身上恰恰有這種相似的瘋狂,直白,極度吸引正因為寂寞而逐漸恍惚頹廢的老怪物。

沈乘風就是這麽一個老怪物。

所以總的來說,和李璟深在一起,這筆買賣不算虧,就當排解寂寞的玩意。

“叔叔你想什麽呢?”

“記好了,除了我以外,你最好別被任何人騙。”

李璟深一瞬間明白爺爺前些日子教他聽反話的奧義。

“璟深啊,你奶奶也性子傲,一般人入不了她眼,我當年頭一回就惹她討厭,討厭我所以記我記得特別清楚。能被記住就代表有戲,說的話也隻有幾個字是真的,其餘全是放屁。”

“總而言之一物降一物,聽得懂人家話裏的意思才是聰明人,就看你有沒有本事降得住人家。”

李璟深眼裏全是沈乘風,滿滿當當,那些欲蓋彌彰的別扭,還有些不想承認的情愫。

這個男人身上每一寸,每個表情都讓他迫切想擁有,想玷汙。

李璟深知道自己早就完了。

“我答應你,以後隻被你騙,也隻在你麵前任打任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