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繼明

深秋的夜晚,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露水在樹葉上越聚越多,最後匯成一滴水珠從葉尖滑落,落到一隻迷途的螞蟻身上。

這使它看起來好像一枚琥珀,掙紮了一會兒,螞蟻拖著冰涼的身體爬開了。我完全能體會到它這時的感受,因為我和它一樣討厭這冰涼的水、冰涼的空氣。我還討厭冰冷的話語以及說出冰冷話語的父親,至少現在是這樣。

“都多大了,一點兒不知道幹活,就知道玩兒!”父親一邊忙著手中的活計一邊把籠著霜的話拋給我。在父親的眼中總有幹不完的活,就像他頭上那數不完的白發,剛拔去一根,又長出兩根。而我呢,依然像他手中的活計,就算什麽都忙完了,依然覺得比別人少幹了許多,永遠比不上別人。

“快去果園看看,過幾天蘋果就要摘了,別讓人家偷走了!”我看著母親點點頭。“你爸吃完飯就去換你,你爸沒去,你就先別回來,要不又會丟果子的。別著急,知道了嗎?路上小心!”母親叮嚀著。我沒有回答,就向西山果園走去。

果園靜極了。“從小到大,我哪有幸福快樂的時候?都說父愛如山,我哪裏有什麽愛?隻有幹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氣!”

涼風吹落了幾片泛黃的葉子,夜又深了幾分。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我心頭一陣喜悅,父親來了,我可以回家了。可那聲音卻是二叔和二嬸的。“人家小明可真有福,這不,爸媽又在家吃大粥,卻給孩子烙餅呢!”我腦子霎時一片空白。說的是我嗎?這是真的?父親總是對我沒好氣,不可能!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迷茫了。又有一絲喜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這腳步聲竟然如此熟悉,如此親切。“你回去吧,看著點兒路!”借著手點筒的光,我發現父親的嘴角還掛著一顆米粒——大粥的米粒!是什麽讓他這樣著急?我的心緒再次起了波瀾。我想出無數的理由,卻難以平靜我激動的內心。

從果園到大路要經過一段小路,小路很窄且不平,我向前走著,前麵的路突然明亮起來,原來是父親用手電筒照亮了小路!

露水很重了,一切都濕漉漉的,包括我的眼睛和我的心。因為那一刻,我已被幸福和愛緊緊擁抱!

父親的愛就像這手電筒的光,在白天,我們渾然不覺,可在夜晚,它卻這樣溫暖明亮,其實我早就被這溫柔的光包圍了!幸福就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