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淺用大鐵勺攪動肉湯。

血玉靈參的藥力融進劍齒虎肉裏。

大塊的靈肉在沸水中翻滾,油脂被徹底逼出。

香味越來越濃,化作實質的白霧在房頂盤旋。

“這味兒太衝。”

林淺淺皺眉。

她最煩吃飯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走到桌旁,拿起托盤裏的四個茶碗,又抽了一把竹筷。

君辰燚蹲在桌角,咬著一塊靈參須。

他看著林淺淺的動作。

林淺淺走到房間四個角落,隨手把茶碗扣在地毯上。

接著她掰斷竹筷,將幾截短竹棍隨意插在茶碗周圍的縫隙裏。

最後一步,她咬破食指,擠出一滴血,彈在房間正中央的半空。

血珠炸開,化作一張無形的網。

君辰燚翻了個白眼。

拿茶碗布陣。

連下品靈石都不舍得用一顆。

但他很快閉上嘴。

房間裏的白霧瞬間停止翻滾。

那股讓人發狂的肉香,直接被一層透明屏障擋了回來,死死鎖在房間內部。

窗外的風聲、打更聲,全部消失。

“九天十地封絕陣。”

林淺淺拍了拍手。

“簡化版,湊合用。”

她坐回桌前,撈出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排,扔進自己的碗裏。

肉皮已經被燉的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用筷子輕輕一夾,肉絲就順著紋理散開。

她送進嘴裏,咀嚼了兩下。

“火候還差一分。這炭火力不夠純,要是能弄到地心炎來燉,味道還能再上一個檔次。”

林淺淺搖了搖頭,但還是大口吃了起來。

君辰燚在一旁抱著一塊比他腦袋還大的骨頭狂啃。

血玉靈參的藥力順著喉管流進胃裏,瞬間化作滾燙的靈液,修補著他受損的經脈。

他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打量四周的破碗。

他可是妖界少主,見識過無數護宗大陣。

但眼前這個用破碗和竹筷擺成的陣法,運轉軌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沒有靈石提供靈氣,沒有陣盤作為樞紐,僅僅靠一滴血,就能強行扭轉這方天地的法則。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個墳圈子裏爬出來的老怪物。

君辰燚打了個飽嗝。

他決定了,在自己徹底恢複巔峰實力之前,這軟飯他必須吃的理直氣壯。

誰敢來打擾這女人做飯,他就先咬死誰。

一樓大堂。

胖乎乎的黃鼠狼妖掌櫃正在櫃台後打著算盤。

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堂裏空無一人。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向二樓天字一號房的方向。

掌櫃臉上那種諂媚市儈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凝重的神色。

他身上原本隻有築基期的氣息,此刻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金丹圓滿。

距離元嬰期隻差半步。

他在萬妖城隱姓埋名百年,從不輕易展露修為。

就在剛才,天字一號房的氣息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陣法遮掩,而是徹底從這方天地間抹除。

他的神識掃過去,那裏隻有一片虛無。

連空間法則都被強行截斷。

掌櫃倒吸一口涼氣。

“嘶。”

他見過城主府的護城大陣,也見過妖皇殿的頂級陣法。

但沒有一種陣法能做到這種絕對的無。

這得是對天地法則掌控到什麽地步,才能做到這種事。

白天街上的鬧事他早就聽說了,城主不僅沒發火,反而嚇的封鎖了消息,甚至親自備了厚禮跑到客棧來賠罪。

他當時在樓下看的清清楚楚,城主跪在走廊上,連頭都不敢抬。

再結合昨晚城外那場無疾而終的九天玄雷劫。

掌櫃把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得出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結論。

天字一號房裏住著的,根本不是什麽煉氣期的散修,而是一位絕世大能。

掌櫃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無比慶幸自己剛才裝孫子裝的夠徹底。

這尊大佛住在他的客棧裏,隻要不發火,就是最大的護身符。

深夜。

萬妖城三道黑影貼著城牆邊緣,悄無聲息的滑入城內。

守城的妖兵毫無察覺。

暗影豹族,天生掌控暗影法則。

元嬰期的暗影殺手,在黑夜中就是絕對的主宰。

影一走在最前麵。

他手裏托著一塊黑色的骨盤。

骨盤上有一根暗紅色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最後死死指向城東方向。

“氣息就在城裏。雖然很弱,但血脈指引不會錯。”

影一聲音沙啞。

影二、影三點頭。

三人化作三道黑煙,順著街道的陰影快速穿梭。

他們沒有使用任何飛行法器,純靠肉身力量和暗影法則,在建築物的陰影間跳躍。

巡邏的妖兵從他們身邊走過,甚至連他們帶起的微風都察覺不到。

半個時辰後,三人停在雲來客棧門外。

骨盤上的指針直指客棧。

“聚靈陣?”

影一抬頭看了一眼客棧外圍的陣法光暈。

“垃圾。”

他抬手一揮。

一縷黑氣鑽入陣法節點。

聚靈陣連警報都沒發出,直接裂開一個缺口。

三人閃身進入客棧大堂。

大堂裏沒點燈。

黃鼠狼妖掌櫃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

影二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櫃台後。

冰冷的匕首貼上掌櫃的脖頸。

“別動。出聲就死。”

掌櫃猛地睜開眼,渾身肥肉劇烈顫抖。

他極其配合地舉起雙手,將金丹圓滿的修為死死壓製在築基期。

“三位爺爺饒命!小店隻有幾百塊下品靈石,全在櫃子裏,您隨便拿!”

掌櫃聲音發顫,演得天衣無縫。

影一走到櫃台前,拿出一張畫卷展開。

畫卷上是一隻紫黑色的水獺,周身纏繞著雷電。

“今天有沒有見過這隻妖獸?或者帶著這隻妖獸的人?”

掌櫃看了一眼畫卷,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就是天字一號房那位姑奶奶肩膀上扛著的小東西嗎?

隻是顏色比較淡也沒有雷電護身但是體型很像。

他看了一眼這三個黑衣人。

元嬰期的殺手。

掌櫃心裏冷笑。

三個元嬰期,跑來找那位活祖宗的麻煩。

純屬找死。

“見過!見過!”

掌櫃連連點頭,伸出胖手指向樓梯。

“傍晚的時候,有女人帶著它進來的。住在二樓,天字一號房。”

影一收起畫卷。

“她什麽修為?”

“看著是煉氣期。”

掌櫃如實回答。

影二冷嗤一聲。

“煉氣期?萬妖城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住天字號房了。”

影一收起骨盤。

“算你識相。”

他抬手準備一掌拍碎掌櫃的天靈蓋。

暗影豹族做事,從來不留活口。

掌櫃低著頭,藏在袖子裏的手已經捏住了一張高階遁雷符。

隻要對方動手,他立刻反擊逃命。

“等等。”

影三按住影一的手腕。

“別節外生枝。殺了這掌櫃會留下血腥味,萬一驚動了目標,讓她用傳送符跑了就麻煩了。”

影一點頭。

三人放開掌櫃,轉身走向樓梯。

掌櫃癱坐在地上,看著三人融入樓梯的陰影中。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臉上的驚恐一掃而空。

“三個蠢貨。”

掌櫃拿出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櫃台。

“明年的今天,我給你們多燒幾張紙。”

二樓走廊。

走廊裏極其安靜,沒有任何雜音。

影一、影二、影三停在天字一號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