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內,鍾鼓聲震得穹頂嗡嗡作響。

殿中央的九龍玉階上,身披血色龍袍的中年男人正仰頭大笑。

他腳下跪著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臣。

黑壓壓一片,沒人敢抬頭。

玉階左側,三百七十二名白衣妖修被鐵索穿了琵琶骨,串成一排跪在血池邊緣。

最前麵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

九條銀白色的狐尾耷拉在地上,血跡早已幹涸。

她身後是三個中年男子,再後麵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這是九尾天狐一脈。

君辰燚的母族。

血池中央豎著一麵十丈高的妖旗。

旗麵漆黑,鮮血繪就的圖騰猙獰扭曲。

一個枯瘦老者站在旗下,雙手高舉一方漆黑大印。

合體期巔峰的妖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這是偽妖皇欽封的大長老,蛇妖一族的老祖,蛇無涯。

“吉時已到!”

蛇無涯尖銳的嗓音劃破鍾鼓聲。

“以叛逆之血祭旗,開——”

“祭”字還沒出口。

轟!

整座大殿的黑金大門從門框上脫落。

滿天碎石夾雜著一具人形肉塊,直直砸進殿中央。

數十丈長的銅門擦著地麵滑行,當場碾碎三排跪地的大臣。

一路火花帶閃電,最終撞在九龍玉階底部才停下。

門板上釘著一個人。

暗金蟒袍碎成布條,半張臉凹陷下去,牙齒掉了大半。

嘴裏隻剩一口血沫子往外冒。

殿內安靜了兩秒。

有眼尖的老妖看清了那肉塊的臉。

“君莫笑?!”

玉階上的偽妖皇猛地站起來。

龍袍下擺帶翻了案上的酒盞。

他衝下玉階,一把翻開君莫笑的身體。

入手冰涼。

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天妖十絕陣的反噬加上那一記隔空掌擊,這位化神期妖王已經隻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誰幹的!”偽妖皇暴喝。

回答他的是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鞋底踩在碎銅片上,發出清脆的嘎吱響。

硝煙散盡。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女人提著一把生鏽菜刀,從碎裂的門洞裏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魁梧的黑虎妖王。

虎妖王肩膀上,蹲著一隻毛色發紫的圓滾滾水獺。

水獺兩隻前爪抱著一顆從宴席桌上滾落的靈果,正啃得滿嘴汁水。

林淺淺邁過地上的碎石。

左右掃了一眼大殿。

視線掠過滿桌的珍饈,掠過血池邊受刑的白衣妖修。

最後落在玉階上那麵妖旗上。

她嫌棄地皺起鼻子。

“什麽破地方。”

“一股子劣質血腥味,熏得我胃口都沒了。”

數百名妖族大臣僵在原地。

他們看看門口半死不活的君莫笑,再看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女人,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來。

天妖十絕陣呢?十萬精銳呢?

蛇無涯最先反應過來。

他死死盯著黑虎妖王肩上那隻水獺。

紫色的豎瞳,圓滾滾的身子,嘴邊還沾著果汁。

“君辰燚!”

蛇無涯把妖皇大印往袖中一收,枯瘦的手指直指水獺。

“你這個被逐出妖皇殿的廢物!”

“隻配躲在女人裙子底下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竟敢在新皇登基大典上放肆!”

肩膀上的紫色水獺停下了啃果子的動作。

他把果核往旁邊一扔,用短小的前爪擦了擦嘴。

慢悠悠地站起來。

後腿撐在黑虎妖王寬闊的肩頭上,前爪背在身後,圓滾滾的肚子挺得老高。

紫色豎瞳從上往下掃了蛇無涯一眼。

“吱。”

黑虎妖王原本看著同族受苦,一肚子悲憤。

聽到這聲叫喚,他表情一滯,渾身一哆嗦。

他硬著頭皮開口翻譯:“少主說……吃軟飯怎麽了。”

水獺理直氣壯地又吱了一長串。

黑虎妖王額頭冒汗。

頂著數百道活見鬼的目光,他一字一句地轉述:“少主說,他胃不好,就喜歡吃軟的。有種你也找個一刀能剁了你的女人來。”

大殿內鴉雀無聲。

從古至今,妖界皇族以血脈尊貴、武力至上著稱。

哪個妖皇繼承人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吃軟飯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蛇無涯脖子上的鱗片一片片豎了起來。

“放肆!”

“三位妖尊何在!給我拿下這個逆賊和他身邊的野女人!”

大殿兩側的陰影中走出三道身影。

三名合體期巔峰的老妖。

一個是六臂猿猴,一個是千年蠍王,最後一個是雙頭蛟龍化形。

三人同時祭出本命妖器。

六臂猿猴掌中浮現萬斤銅棍,蠍王背後升起毒尾金鉤,雙頭蛟龍口吐一麵水鏡。

三件法寶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林淺淺麵門。

林淺淺連眼皮都沒抬。

她的注意力全在旁邊被掀翻的宴席桌上。

一隻烤得金黃的靈禽雞腿從盤子裏滾出來,正好停在她腳邊。

林淺淺彎腰撿起來,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她把雞腿從嘴裏扯出來。

“呸。”

“什麽破廚子做的?”

“肉柴,鹽多,火候全錯,白瞎了這麽好的走地雞。”

三件合體期巔峰的妖器已經到了三尺之外。

林淺淺隨手把啃了一口的雞腿骨往前一扔。

動作輕飄飄的,宛如倒垃圾。

雞骨頭在半空中翻了個滾。

碰上第一件妖器的瞬間,萬斤銅棍從中間整齊斷成兩截。

斷麵光滑如鏡,仿佛被絕世利刃切開。

碎片尚未落地,雞骨頭已經穿透毒尾金鉤,順勢把水鏡撞成齏粉。

三件合體期的本命法寶,連半秒都沒擋住。

雞腿骨去勢不減。

噗!噗!噗!

三聲悶響。

六臂猿猴、千年蠍王、雙頭蛟龍同時倒飛出去。

三具合體期肉身被一根雞腿骨精準貫穿胸腔。

連同妖丹、經脈、神魂一並絞碎。

然後被整整齊齊地釘進黑晶石地磚。

死透了。

連抽搐的動作都省了。

大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血池冒泡的咕嚕聲。

數百名妖族大臣齊刷刷癱軟在地。

離得近的幾個老妖,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玉階上的偽妖皇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上那麵十丈高的妖旗。

退無可退。

黑虎妖王肩上的君辰燚把腦袋縮進自己蓬鬆的尾巴裏。

隻露出兩隻紫色的眼珠子往外看。

好家夥。

一根啃剩的雞骨頭。

秒了三個合體期巔峰。

林淺淺在道袍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油。

嘴裏還在嘀咕:“真難吃,回頭得把這破廚子扔出去喂狗……”

偽妖皇的臉已經沒了血色。

他的手伸進袖中,摸到一塊冰涼的玉符。

表麵刻著上界仙文。

“若事不可為,捏碎此符,自有仙使降臨。”

偽妖皇死死攥住玉符。

指節發白。

猛地一捏。

玉符碎裂。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碎片中衝天而起。

直接貫穿了妖皇殿穹頂,射入血色天穹深處。

“是你逼我的!”偽妖皇五官扭曲,“恭請仙使降臨!”

銀白光柱在天穹深處炸開。

一股無視凡界規則的威壓,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林淺淺停下了擦手的動作。

她抬起頭,看向那道銀白色的光。

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喲,上麵的垃圾終於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