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將火把扔在門前的柴堆之中,冷聲道:“沉香宮餘黨賊心不死,偷襲北府,保護不周,皇妃遇害!”
從外麵封死的窗戶根本逃不出去,北少棠冷眼旁觀,瞧著大火開始吞噬周圍的一切。
他惋惜的是聶鶯歌的確才情出眾,論樣貌、家世不輸京城中大戶人家的女子,若她真有心,成親之後他也必定真心相待,隻可惜人心這種東西,爭了也未必是自己的,不如原原本本還給她。
那年他也曾鮮衣怒馬,策馬江湖,在大漠塞外的邊關,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中笑顏如花的她,她說:“我叫聶鶯歌。”南柯一夢,不如不相遇的好。
火光衝天,傳出聶莊的慘叫聲,聶鶯歌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她低聲給師兄講道:“其實十六歲那年外出遊曆,我已看到你眼中的款款深情,若我能早些知曉自己的心意,不會有此結局,幸好不晚,共赴黃泉也是好的!”
傅清寒費盡力氣從無名指上解下一條傀儡線,係在了聶鶯歌的手上,眼中柔情似水,最後說道:“鶯歌啊!下輩子望你無憂,不再為江湖之事所累。”他長歎一聲,緩緩瞌上眼簾。
大火蔓延到內室之中,她屹然不動,連連點頭答應他,漸漸在迷煙之中失去意識了。
趴在牆外看熱鬧的華錚,扯著洛霄喻說道:“按照這個燒法,一會兒人就真沒了,你到底救不救?”
“自然要救,你去引開士兵,我前去救人,十裏坡外見。”洛霄喻遮上了臉,翻牆而入朝著著火的園子跑去。
華錚大大咧咧前去挑釁北少棠,搖著折扇晃到了北少棠的不遠處,“咳咳,老夫先前掐指一算,發現北丘禍事不斷,沒想到連著寧遠王的府邸都遭殃了啊?”
北少棠不悅的眯起雙眸,狠聲道:“還在發什麽呆?還不速將此人拿下!”他身旁的護衛蜂擁而上,瞧了瞧被大火吞沒的煉香園,屋中已無動靜想必是死了,放心離開了。
洛霄喻係著隔火的披風,從坍塌的地方衝了進去,熱氣灼人,房梁已搖搖欲墜快要支撐不住了,他從床榻旁帶走了聶鶯歌,傅清寒已無氣息,也是個可憐人。
“你可總算來了,方才那波追兵裏還有個將軍,險些砍傷我!”華錚駕起馬車,在竹林中揚起飛塵呼嘯疾馳。
車內洛霄喻正施針救治聶鶯歌,安若瑜被安置在了一家醫館之中,他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華錚問道:“你要將她送往何處?按時間推演,幻宗還未出現,她怎麽入宗門?”
“莫不是你忘了?你我宗門起源是在中原晉丘,同根同源,但傀儡術上卻有分歧,我打算將她送到那裏!”
洛霄喻眉頭緊蹙,陷入深思之中,當年幻宗長老親自押送無名,將她流放到冰天雪地的昆侖中,她入魔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到底是誰的錯?現在是他將聶鶯歌推向深淵。
“如此最好不過,這樣便能逼迫無名覺醒,咱們也能早些離開幻陣了!”華錚想到此處便覺激動,狠狠給了馬兒一鞭,馬兒一聲嘶鳴整個車身都跟著搖晃了一下,他恨不得現在就瞧見小師妹蘇醒的樣子。
他二人離開北丘的幾日後,江湖風雲驟變,一夕間兩大傀儡宗門被滅的事情傳遍中原,剩下如同散沙的小門小派開始三三兩兩聚攏,江湖至尊之位人人都想爭上一爭,宗門之間的爭鬥就此開始。
密謀這場棋局的人正居廟堂之上,手握乾坤。
“棠兒,這次你做的很好。”
當今陛下乃尚朝北綢,年過半百卻無半點老態龍鍾之姿,英氣依舊,手執黑子同北少棠對弈,桌上香爐青煙嫋嫋圍繞在二人身側,氣氛卻很微妙。
北少棠緊盯棋局,不敢有絲毫鬆懈,他說道:“父皇計謀過人,一石二鳥不但讓傀儡宗門受到重創,引起了內鬥讓他們自相殘殺,穩固了朝堂局勢,便能省下些心神專心對付那群蠻夷了。”
北綢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聲音提高了三分,“的確如此,蠻夷之事還需從長計議,不過朕聽說了些關於你的事情!”
線人來報,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喜歡上一個莽夫的女子,有損天家威嚴,幸虧他懸崖勒馬心收的及時,北綢想了想,皇兒長大了,是該議親成家了。
“父皇莫不是說關於龍仙門的那個女子?”
“正是,你娶她全因形勢所迫,朕便不再追究。”北綢落下黑子,又道:“姚丞相的女兒姚玉姝才貌雙全、賢良淑德,婚期定在入秋之後,朕親自為你證婚。”
北少棠聽聞,手中白子滑落在棋盤之上,棋子已落不得悔改,北綢步步緊逼。
“是兒臣輸了。”
皇上語重心長說道:“這棋子如同你在戰場上廝殺,一步錯可能步步錯,毫無挽回的餘地,朕也年輕過,朕同你母後的婚事便是你皇爺爺訂下的,感情也是可以成婚之後培養的。”
北少棠是他親手帶大,連同他的功課武藝都是北綢抽空教的,皇子之中他的性格同自己最為相似,頗得北綢喜愛,也是他心中最佳的太子人選。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北少棠退出書房門外,鬆了一口氣,他貴為皇子,可身上的重任仿若一把懸在頭上的刀,隨時能將他殺死,別人羨他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他卻羨別人一貧如洗平凡生活。
聶鶯歌是在噩夢中醒來,窗外月色如水照進屋中,屋中充斥著濃重的草藥味,在這環境呆久了,她未覺得藥氣苦澀難聞。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一個婦人舉著燈台腳步輕輕走進了屋中,點燃了臥室兩旁的小燈台,轉身瞧見聶鶯歌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著實嚇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柔聲說道:“姑娘你醒了怎麽也不吱一聲,大半夜的會嚇死人的。”
“我這是在哪裏?”她聲音低沉沙啞難聽,因吸入許多迷煙傷了嗓子。
婦人倒了一杯水端了過來,解釋道:“你在陳家醫館,救你的是兩位公子,他們留了銀子讓我好生照看你,若非其中的一位公子醫術超群,你現已命喪黃泉了。”
聶鶯歌飲下水又躺回床榻上,她兩經死裏逃生,活的卻也痛苦,“那二位公子可還有救其他人?”
“噢!對了,他們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那女子模樣生的好看,可惜就是不曾醒來……”婦人絮絮叨叨許多,均不是聶鶯歌所想聽到的消息,她親眼瞧著瘋瘋癲癲的阿爹被大火吞噬,師兄恐怕也遇難了。
劫後餘生隻有她一人活著,龍仙門滿門被滅,皆拜北少棠所賜,她與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暗暗發誓,定要手刃仇人。
婦人輕聲囑咐道:“姑娘天色也不早了,我去將藥和粥端過來,你用過後早些歇息啊!”她腳步輕輕帶上了房門。
第二日天還朦朧未亮,聶鶯歌便已起身在園中習劍,因陳家醫館離著山腳極近,還能聽到潺潺溪水聲,她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一套劍法下來,天邊已是紅霞萬裏,旭日東升。
“沒想到姑娘起這麽早,那兩位公子得知你醒來,便在前廳等著要看望你呢!”婦人領著她換了一身自己碎花襦裙,簡單梳洗後便讓她去前廳敘舊了。
她徑直跪在二人麵前,重重叩首,“多謝恩人再次出手相救!”
洛霄喻將她扶起,柔聲道:“鶯歌快些起來!”此時他心裏也不好受,沒想到無名生前也是個可憐的姑娘,有一個利欲熏心、不待見她的父親,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還能保持純良秉性實屬不易。
“先前在北丘我錯怪了兩位公子。”她應堅信自己的直覺相信二人,然後嫁給最後走下擂台的人,洛霄喻的實力不輸穹墨,更在自己師兄之上,穹墨同他一戰,不論輸贏尚能保全宗門根基,何至於引狼入室讓北少棠奸計得逞。
華錚擺擺手心中卻甚是不滿,礙著她是無名的前身,隻能說道:“事已至此你不必介懷,安心養好身體才是。”他還想早些破陣離開此處!
“洛公子,我想詢問你些事情。”
“哦?但說無妨!”
她想起洛霄喻說自己師出幻宗,她雖未曾聽此宗門,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一個宗門能教出洛霄喻這種高手,是絕對不遜色沉香宮。
聶鶯歌雙目赤紅,哀聲道:“我想入幻宗!為我滿門弟子報仇!”她隻要一閉上雙眼,腦中不斷浮現出大婚那日,屍橫遍野的場景,連帶著她阿爹死時慘狀都覺得恐怖萬分,還有無辜的大師兄。
洛霄喻不忍心騙她,雖然這隻是個幻陣,往事已矣,但他良心難安,“你好好斟酌一番!下次再來尋你時,再告訴我你的選擇。”他不想去看她失望的眼神,便離開了醫館。
“洛兄你怎麽不答應她?你答應了她,我們便能立刻啟程去晉丘了!”華錚有些急躁,他在此處呆久了性子都開始變了。
洛霄喻親眼見證了兩個宗門的滅亡,江湖中弱肉強食事實如此,卻也應心存道義,無奈解釋道:“我再想想其它的法子破陣,好讓現在的聶鶯歌沒有這麽多痛苦,當初她投奔幻宗卻變成了違背門規的無名,其中定然沒那麽簡單。”最後再給他一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