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蘭卓昨夜下樓並沒有離開,他煙癮上來,坐在萬狸家樓下的台階上抽煙。

所有的情緒忍了一個晚上,沒敢泄露出一星半點。紀蘭卓自控能力一點都不好,現在他還能借著手上的傷口跟她說幾句話,他就怕某一天他真的沒控製住嚇到她。

他怕萬狸不理他,所以將所有的衝動都壓製下去。

萬狸拎著一個小包從側門走過來。

學校看台後麵就是學校的圍牆,不太高,可以翻出去。隔著一堵牆,牆內的人可以將外麵的聲音輕易收入耳中。

“你吃飯了嗎?”紀蘭卓問。

他伸出手,這下沒了支撐點,萬狸不得已拖著他的手背換藥。

“吃了。”萬狸說。

她還是那副表情,天氣漸暖,她裏麵穿了白色的打底衫,外麵套著寬大的校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順滑的發絲劃過白皙的皮膚,很安靜的美感。

“之前的數學比賽,你們得了二等獎,很厲害。”紀蘭卓說。

“謝謝,你更厲害,我隻是湊巧被隊友拉一把。”萬狸答。

第一是並列的,有兩個,紀蘭卓他們那一隊就是其中之一。

等她包紮好要離開時,紀蘭卓拉住她的臂彎。

萬狸回頭:“怎麽了?”

紀蘭卓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神色有點凶,還是耐著性子:“你別走。”

萬狸不明白他搞什麽名堂。

紀蘭卓已經起跳一隻手臂撐著牆沿,他還不忘回頭對萬狸說:“你要是走了,我就去你們班裏找你。”

萬狸聞言,果然不再動了。

紀蘭卓說不清那一刻心裏有什麽感覺,隻是有點堵。明明目的達到了,可是隻要想起來萬狸對他的抗拒和躲避,就難受得很。

他動作利落的翻了牆,看上去很熟練。

沒過幾分鍾,他從牆外翻進來。

手上拎著小籠包和粥強硬的塞到她手裏,黑眸注視著她:“拿著。”

萬狸在說謊,她根本來不及吃飯。

紀蘭卓不等萬狸作出反應,轉身離開。

良久,萬狸長歎一口氣,拎著晚餐朝教室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晚上他們都在這裏換藥,萬狸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紀蘭卓一開始還能耐得住性子,可越到後來他就越受不住萬狸冰冷的態度,整個人都變得很煩躁。他承認,他開始貪心了。

周五下午。

“卓哥,放學出去玩嗎?”王昊天今天約到了他女神,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紀蘭卓盯著手上包著的紗布,皺眉:“不去。”

王昊天又將目光轉向路向澤。

“別看我,不去。”他毫無人性的拒絕。

王昊天耷拉著腦袋,他怕他女神尷尬,讓她女神可以帶上她小姐妹,想著把他朋友也叫上人多才熱鬧。

方意從外麵走進來,“怎麽了?”

王昊天立馬兩眼放光朝他跑過去:“今晚出去玩!”

方意彎唇:“好啊,咱們兩個……”

“太好了。”王昊天yes一聲,“我跟你講個好消息,我約到我女神了,你今晚可得給我撐場子去啊!”

方意的笑僵在臉上,很快又恢複正常:“你還約了誰?”

“沒誰了啊,卓哥和阿澤都不去,就咱們幾個還有外頭的幾個朋友,哦,還有我女神和她幾個小姐妹。”

方意臉色不太好:“你喊這麽多人,是生怕別人都不知道咱們倆到底什麽情況?”

王昊天顯然沒想這麽多,他知道方意也是為了幫助自己,豪放的摟著他的肩膀:“我其實覺得差不多了,而且好不容易約到我女神。我媽那邊已經不逼我了,我的意思是,應該不需要再裝下去了。”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方意,笑嘻嘻道:“你今晚可得幫我,我真的挺喜歡她。”

方意頓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真喜歡她,不是玩玩?”

“那當然啊。”王昊天的臉上罕見的浮現一抹紅:“她不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但一定是我第一次見就覺得心怦怦直跳的,那種感覺,真的讓人一輩子都忘不掉。”

方意複雜的看他好大一會:“那,今天晚上,你把事情澄清一下吧。”

王昊天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他嬉皮笑臉的大手一揮:“還是多謝你這個兄弟了,犧牲這麽大。說吧,你有什麽願望,我能做到的都一定竭盡全力去幫你辦,還是說喜歡什麽女生,我幫你要手機號。”

方意垂下視線,“不用,沒什麽想追的女孩,也沒什麽願望,先攢著吧。”

“那行,以後有事一定找我啊,保準幫你辦好。”王昊天拍拍胸口,微抬下巴道。

紀蘭卓聞言多看了方意一眼。

他想起來很久以前方意說的,如果真的確定喜歡,再去追。

他竭力偽裝得紳士有風度去和萬狸接觸,可是骨子裏的本性難以改變。

手上的傷口不大,大概快要愈合。

紀蘭卓突然拆了紗布將傷口露出來,然後麵無表情的用右手大拇指放在傷口上方,一個用力往上推傷口瞬間崩裂開,豆大的血珠溢出,紀蘭卓沒去管,又用紗布草草包上。

拿出手機給萬狸發消息:“放學我在看台後麵等你。”

路向澤就這麽看著他的騷操作:“操,你他媽還真是狠。”

紀蘭卓譏諷的看他一眼,哼笑出聲:“你將馮珂住過的出租屋買下來搬了進去,又是什麽意思。”

路向澤不吭聲了,誰都知道他以前什麽樣——講究,金貴,喜歡孟梓萱。

馮珂走後,這一切都被推翻。

然而,她還是從他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向澤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一直以來馮珂才是主動的那一方,後來她不再聯係他,辭了工作搬了家。

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