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蘭卓整整在家呆了三天,哪都沒有去,腦袋裏反複回**著那天萬狸說的話。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談戀愛時。
那時候的萬狸,像極了叛逆少女,喝酒抽煙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出去玩,她樣樣都敢幹,仿佛毫無顧忌。
她那時,是沒有顧慮的。
現在卻有了。
紀蘭卓腦子裏很混亂。
他倒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透進來,房間裏極暗。修長的手指蓋在眼上,遮去眼下的青灰,也很好的掩蓋住頹喪,然而他整個人周圍的氣息是低沉的。
周一。
紀蘭卓早上醒來時才四點多,這三天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他先去洗了澡,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他沒讓人做飯,也不想吃,打算換了衣服就出門。
依舊是黑T黑褲,隻是在出去時他突然一頓,隨後折返回去,將幾乎沒有穿過的校服翻了出來。
紀蘭卓盯著散發著劣質氣息的藍白夏季校服,擰著眉,然而隻是須臾,他很快換上校服,連帶著褲子都穿上。
他鮮少穿校服,藍白顏色很顯青春,將他眉宇間的鋒銳掩去部分,頗有幾分陽光帥氣的大男孩的模樣。
他在鏡子麵前站定片刻,而後出門。
王昊天一大早拎著早餐走進教室,在看見紀蘭卓的位置上坐著一個規規矩矩穿了全套校服的人時,一口包子差點把他噎死。
“咳咳咳咳——”
他咳得滿臉通紅,方意拍拍他的背,幫他接了杯水遞過去。
王昊天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才勉強喘過氣,大步走過去不可置信的一掌拍在紀蘭卓桌子上。
“靠,卓哥,你沒事吧?!”
紀蘭卓正翹著椅子冥想,冷不丁被王昊天一掌打斷,臉色極其不好的睨他一眼。
王昊天訕訕收回了手:“嘿嘿嘿嘿。”
方意勾著凳子坐過來:“老李強製穿校服了?”
一高的校服就是個擺設,全看班主任安排,老李不管這些,所以他們班幾乎沒有人穿。
紀蘭卓垂眸:“沒。”
方意狐疑的看他一會,倏然悟了。
“哦——”他拖著音,輕笑:“你還挺土,這年頭都不流行校服情侶裝了!”
紀蘭卓看他,剛想開口就聽見王昊天大叫一聲。
“啊!”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皺眉看向他。
王昊天一臉隱隱激動又死死捂著嘴,臉上透露著一副“我懂了”的意思,不住的朝紀蘭卓遞眼神。
方意沒眼看,扭過頭扶額。
紀蘭卓壓根沒想到方意說得那一層,他滿腦子都是萬狸說的他們之間不平等,她有顧慮。
他想著,要是他不是紀家的人,僅僅是一個在校高中生,是不是萬狸就能試著接受他一點點。
原有的身份他無法拋卻,隻能以這樣笨拙的方式去顯示自己的身份,用校服去昭示他隻是一個學生。
王昊天摸著腦袋在一旁自言自語:“我突然覺得穿校服真他媽浪漫,我明天也喊我們家亭亭一起穿!!!”
亭亭是王昊天的女朋友,也是之前他喜歡的那個女神,兩人一來二去看對了眼,就火速在一起了。
學校的人還奇怪他和方意這什麽情況,不是倆男的嗎?怎麽又和女生在一起了,貼吧還沒罵起來就被方意辟謠說因為某些原因需要替好友掩飾戀情才想出來的損招。
起初有人不信,不過後來有人說方意的教導主任老爸都沒管自己兒子的那段八卦,搞不好早就知道是假的,所以才放任。一來二去,吃瓜群眾大都被這種說法說服了。
至於實際情況如何,就另當別論。
方意聽他這樣說,淺笑:“土狗,你喜歡可不代表你家亭亭喜歡,校服不好看,人家不樂意怎麽辦?”
王昊天切一聲:“愛情的偉大你不懂,亭亭肯定會陪我的。”
然而,他第二節 課就耷拉著腦袋被亭亭趕回來,坐在紀蘭卓桌子邊哭唧唧,一米八的**落淚真是讓很多人沒眼看,紀蘭卓恨不得把這家夥捆起來扔到操場上。
方意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亭亭不願意,你不是還有兄弟嗎,我和卓哥還有阿澤都陪你穿。”
王昊天撇撇嘴,不想理他,內心還因為被亭亭拒絕穿情侶校服委屈著。
然而方意還是拉著路向澤穿了校服,他們四個帶頭,班裏的人見了,都暗戳戳覺得學校是不是要搞他們之類的亦或者突擊檢查校服,紛紛也都扒扒撿撿從犄角旮旯裏把校服翻出來穿上。
於是老李在下周周一升旗時驚喜的發現,他們班整個班都穿了校服,整張老臉激動得發紅,恨不得當場流下欣慰的淚水。
中午太陽很毒。
萬狸雙手支起放在額頭前,勉勉強強能睜開眼,快步往餐廳跑。
人很多,她忽然腳下一個趔趄撲在地上,手臂和腿瞬間和被太陽曬得火熱的水泥地來了個親密接觸,火辣辣的疼。
狼狽極了。
萬狸撐著雙臂站起來,僅僅是抬起腿還沒走就感覺到膝蓋上傳來一陣刺痛感。她倒抽一口氣,往旁邊樹蔭下挪步,偏頭看手臂的傷口。
破層皮,隱隱可見血絲,倒也不嚴重,石子沾在創口處,拍掉就行。
隻是經此一遭,吃飯的興致徹底沒了,而且看看人山人海的飯堂,她瞬間打退堂鼓。
萬狸忍著痛,一瘸一拐的往教學樓走。
不遠處的紀蘭卓看著這一幕,手下的拳頭收緊。
王昊天早就和亭亭去吃飯了,方意拍了拍紀蘭卓:“不扶嗎?”
怎麽不扶?
紀蘭卓抿唇。
想去扶,想將她抱起來,想給她吹吹傷口,想讓她卸下故作堅強的模樣可以衝他發泄任何開心亦或不開心的情緒。
可是不能……
人那麽多,他不能當眾向她表露一絲一毫的關心,會給她帶來麻煩,也會讓她覺得麻煩。
他不想給萬狸製造麻煩。
紀蘭卓垂眸,神色不明:“你和阿澤先去吃飯吧!”
他說完,往萬狸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