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蘭卓一開始也不相信,可是很多事實擺放在他麵前,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件事。
“那你爸早就知道?”紀蘭卓想起之前的事,不由問道。
方意長舒一口氣,後仰靠在沙發上:“知道,我和我爸坦白了,他沒那麽古板,我跟他保證不會影響自己的生活和學習,他算是徇私一次,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紀蘭卓多少能猜到一點,也就王昊天那個沒心眼的才以為是方意編瞎話騙過了他爸。
他抬眼看到台上的那對還在飆歌的情侶,王昊天攬著亭亭的肩膀,一雙眼隨著懷裏的人而轉,是抑製不住的喜歡。紀蘭卓很明白那種眼神,他也經常這麽盯著萬狸看。
他是真的喜歡。
紀蘭卓該是勸方意的,可是當初他自己對萬狸都做不到放棄,又有什麽立場來勸其他人。
“你當時不是約過班花嗎?”紀蘭卓問。
或許方意隻是覺得新奇,並不是真正的喜歡王昊天。
方意聽見他的話,低頭笑出聲來:“是假的,她知道這件事。”
班花當時幫他出主意,看看如果王昊天看見方意談戀愛是什麽反應。令方意失望的是,王昊天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他很祝福方意。
方意粗略的講了一下來龍去脈:“所以後來就不了了之。”
紀蘭卓一時噤聲。
方意和王昊天總是打架,三言兩語不和就能吵起來,兩個人一天到晚都鬧個不停。紀蘭卓突然意識到,或許他們班很多人都看出來了,卻礙於方意他爸和王昊天他們家的麵子沒有說出來。
他們經常在一起玩得當然不覺得有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現在連他都看出來了,或許現在王昊天不清楚,可是總能後知後覺隱隱約約的感覺出來。
紀蘭卓腦海裏倏然閃過什麽,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方意對上他的視線聳聳肩,笑得苦澀。
那一瞬間,紀蘭卓明白了方意真正難過的原因是什麽。
不是因為喜歡的人有了女朋友,而是因為他早就明白有一天那個人會知道他的想法,那麽他們再也做不成朋友。
方意害怕那人會覺得他惡心,會嫌棄他,會遠離他,會用異樣的眼神去看他。
紀蘭卓心頭微微一顫,接著就聽到他最不願意聽到的一句話。
“阿卓,我打算轉學了。”方意的聲音充滿無奈。
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一直相處下去,王昊天總有一天會發現他的心思從而疏遠他的。隻要他離開,一切都戛然而止,慢慢的他就會淡出所有人的視線,從他們的生活中離開。這樣一來,哪怕時隔很久再見麵時,他依舊是王昊天記憶中的好兄弟。
這個結局是他能想到最好的。
“你一早就想好了。”紀蘭卓垂下視線,抿了抿唇:“其實,轉去其他班就行,沒必要走得這麽幹淨。”
憑心而論,他不想讓方意轉學。
方意總是能夠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他們理智的分析事情,他永遠是那個頭腦最清醒的人,但也會為了他們一起去打架,和他們共進退,一起承擔錯誤。
他們幾個是好兄弟,紀蘭卓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方意會無可奈何的離開。
可悲的是,他沒有辦法阻止,因為這是最好的結果。
包間裏的哄鬧聲一直不停,方意看向人群中正在接吻的兩個人,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在他麵前升騰,漸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紀蘭卓聽見他說:“不走的話,看見他對你一個人那麽好,我會難過。”
方意輕笑一聲:“阿卓,我不想那麽難過。”
紀蘭卓從包間出來時,裏麵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亭亭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出去了,方意趁著機會和王昊天說話。
他扶著半醉的路向澤剛要過馬路,抬眼就看到對麵的孟梓萱。
她噔噔噔跑過來,想要伸手去接路向澤。
紀蘭卓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們之間的事,但還是往後退一步:“梓萱,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梓萱打斷,她睜著大眼睛雙手合十的看著紀蘭卓:“蘭卓哥,拜托了,你讓我帶他回去好不好?”
紀蘭卓抿抿唇,最後還是扛不住孟梓萱的哀求把人交給她,路向澤醉得不厲害,他們之間的事自己去處理吧。
夜色下,他沿著馬路,影子拉得老長,雙手插兜一個人慢悠悠的走著。
有時候感情真的很奇怪,就像方意和王昊天,孟梓萱和路向澤。
他起初第一次和萬狸在一起的那晚,是因為知道路向澤喜歡孟梓萱,他不想幾個人之間鬧得那麽難堪,為了打消孟梓萱的心思,用萬狸做借口。
至於路向澤和孟梓萱之間的關係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他不做摻和。
後來路向澤和馮珂分手,追上了孟梓萱。他們是朋友,他沒有辦法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去評判路向澤。
可笑的是,在孟梓萱主動決定告別過去來告訴紀蘭卓她終於不喜歡他轉而被路向澤打動時,路向澤卻決定放棄這段感情開始尋找起了馮珂。
於是,他們分手了。
書上說,人的一生就是會愛上不同的人。
就好比路向澤高中以前惦念的是那個多年未見的公主一樣的小女孩,長大後卻喜歡上馮珂那樣活得通透成熟的女人,這才是現實。
馮珂離開,路向澤陷入低迷,孟梓萱也得不到喜歡的人。
每個人都很痛苦,事到如今,方意也迫於無奈轉學。
紀蘭卓心裏很難受,越長大就會遇到越來越多無法反抗的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成年了。
紀家是個深坑,他現在還不知道老爺子究竟想做什麽,可是心裏總覺得不安,當初求爺爺的那件事,他還沒有付出代價。
然而他並不認為老爺子會放過他。
紀蘭卓坐在路邊,手裏夾著一支沒點著的煙,深沉的雙眸與夜色相呼應,仿佛溺水的人一般無法呼吸過來。
他想見萬狸。
紀蘭卓很快攔了一輛出租車上去,二十分鍾後站在萬狸家樓下。
他就站在那,往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