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段時間的卷子,你先做著,有不會的可以單獨找老師問,這段時間進度不快,對你來說應該沒問題。”王麗將整好的卷子給萬狸,交代道。

萬狸接過一厚遝卷子,抱在懷裏沉甸甸的,然而是朱萌再也無法接觸的。

她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我會好好學習的。”

王麗拍拍她的肩膀:“態度積極就已經成功了一半,有問題來找我,去上課吧!”

萬狸點點頭,回到了教室。

這天烏雲密布,天色陰沉,不久就嘩啦啦下起了大雨。

萬狸還是那個獨來獨往的人,她埋頭認真寫著卷子,吃力卻不敢有任何鬆懈的念頭。

朱萌因為她受牽連,她現在不是在一個人學習,她身上背負著朱萌的夢想,她得考上好大學,未來可以拿著錄取通知書去見她。

不再得過且過,不再猶有退路,她的精神高度緊繃,任何餘力都不留出來放鬆,每一絲神經都在飛速運轉,一張張的卷子被填滿訂正。

她把自己束縛起來,連同思想一起封印,萬狸成了真真正正一無所有的人,連學習也不再是單單為自己而奮鬥了。

高三上六天休一天,連著學了三天,那天萬狸將卷子盡數鎖在屋子,打車去了嵐城第五看守所。

是紀家的管家主動聯係她的。

說紀蘭卓要見她。

大概管家打點過其他人,萬狸並未與他隔著玻璃電話溝通,而是坐在一個封閉的小屋子裏當麵聊天。

萬狸走到門口時,還覺得不真實,想當初分別時的匆匆一眼,再見時早已物是人非,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再次見麵是在看守所的房間內。

她站在門框邊,腳步變得沉重無比,心也隨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萬狸被紀蘭卓擁在了懷裏。

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時。

“讓你害怕了,我的錯。”紀蘭卓親親她的側臉,嗓音沙啞。

幾日不見,他身上的意氣風發褪去很多,人也變得黯淡,然而萬狸的心熱了起來,哪怕他變得再多,還是那個對她滿腔真心也讓她心動的紀蘭卓。

“我不怕。”萬狸回抱住他:“我擔心。”

紀蘭卓微微閉上眼睛,似乎是多日沒有休息好,又似是終於找到可以避風的港灣,紀蘭卓不由得將人抱緊些,頭埋在她的頸窩裏。

兩個人無聲的擁抱著,半晌,紀蘭卓道:“我們不能一起去旅遊了。”

“那就不去。”

“我不能送你回家了。”

“我常來看你。”

“我無法給你編手繩了。”

“我給你編。”

紀蘭卓眼睛睜不開:“我也無法輔導你學習了。”

萬狸拍拍他的背,輕聲道:“我給你講。”

她對他很縱容,紀蘭卓微直起身注視她的眼睛,雙手捏在她的手臂兩側,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神色複雜的看著萬狸,而後倏然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臉。

“我恐怕……”他頓了頓,錯開萬狸的目光看向一邊:“我恐怕……不能陪你上大學了。”

萬狸一怔,而後似乎是什麽都沒聽見,依舊平和的道:“……陪不了了嗎?”

紀蘭卓眸色深沉如水,垂下視線掩去所有的情緒:“法院判決……三年有期徒刑……”

他音落,萬狸的右手明顯抖了抖。

她喉嚨滾動下,說:“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紀蘭卓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抬手與之對視:“不是因為你,我和紀風本來就不和。三年牢,出來我才21歲,還年輕,坐得起。”

萬狸的手不動了。

說得輕巧,三年最珍貴的時光,白白付給了監獄,任誰也坐不起的。

“明明……紀風是凶手。”萬狸眼圈紅紅的。

“狸狸,我小看了資本的力量,也小看了紀風,我仍舊沒有與之一鬥的能力,撞得頭破血流,所以現在我要來承擔罪責。”紀蘭卓無力的攤開手:“我出不去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萬狸的淚一顆一顆的從眼裏掉落在地。

“別哭……”紀蘭卓低下頭雙手為她擦去眼睛不停溢出的淚:“不哭……”

萬狸肩膀不停的**,仰頭忍住眼裏的酸澀。

“就這麽認命了嗎?”她輕聲問。

紀蘭卓垂下視線看手上萬狸編得手繩,猶豫片刻才道:“……認了。”

“我會等你的。”萬狸道。

紀蘭卓避開這個話題:“如果可以……你要向前看。”

萬狸眉眼彎彎,微微扯起唇角:“我選擇原地踏步。”

她語罷,封閉的小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萬狸聽見紀蘭卓說:“狸狸,上學去吧,人都要學會往前看的。”

那一刻,萬狸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萬丈高樓頃刻崩塌,連帶著她的感情一起,埋葬在那個飄雪的下午。

高三那年的第一場雪,紀蘭卓鄭重的向萬狸提出了分手,並承諾與她再也不見。

那天萬狸已經忘記是怎麽回到家的,渾渾噩噩的悶了兩天,她破釜沉舟般的要告發紀風,失望的是,她最後什麽結果都沒有得到,一切不了了之。

法院判決的三年沒有一點緩和的餘地,紀蘭卓的高中時代就此結束,連帶著那個人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任何消息都得不到了。

萬狸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食堂教室家,偶爾去吃朱萌母親做的飯,單調無味。

度過寒冷的冬季,度過短暫的寒假,度過艱難的一模二模三模,度過最後的日子,屬於這一屆高三的時代徹底結束,英才一高又迎來了新的學生,更迭變換,生生不息。

萬狸的身邊,也出現了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