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蒙軍果然調動開始滯澀,眼看著要向夔州進發的大軍,走到了縉雲山就重新駐紮下來。
留守在釣魚城的汪德臣部卻仍舊在不斷進攻奇勝門,看來史驅和董文炳已經發現釣魚城的陰陽四辯骷髏的弱點就在出奇門和奇勝門二門。此二門的地勢,相較於其他各門,相對較低,山坡也較為平緩。
魚餌漸漸上鉤,鮮於劉光在九龍刻漏旁不斷踱步,別說王堅,就是冉不若都能看得出來鮮於劉光心情激動。
釣魚城的軍民也開始罹患瘟疫,不斷有人病倒,好在安世通道長在釣魚城的護國寺內開了道場做法事,整個護國寺內地麵,鋪滿了白色的石灰,牆壁也用白幡遮掩,連屋頂的瓦片也墊上了白色的棉布。
這是鮮於劉光向安世通的提議,少都符生前是北方仙山玄水尚黑,本應是用黃龍土色來應對,但是土傷水過甚,鮮於劉光不忍對少都符不利,因此用白金固守,拒當少都符的陰瘟。
患病的釣魚城軍士,到了護國寺,安世通治療之後,不傷及性命,在寺內慢慢恢複。但是山下的蒙軍哪裏知道少都符的厲害。
史驅和董文炳即便是道家術士高手,也怎麽都想不通,鮮於劉光與四象仙山門人有所淵源,更想不通的是四大仙山中早夭的少都符竟然化為了瘟神。史驅和董文炳想不明白這一節,就無法想不到用什麽法子祛除陰瘟。
少都符的陰瘟在蒙軍上方空中不斷盤旋,蒙軍知道不妙,卻對並無實體的煙霧毫無辦法,兩個岩虺和蛈母也隻是跟著陰瘟在蒙軍內部爬行,三個神獸身型能變化大小,在軍營中變化成普通壁虎和蜘蛛,人眼無法看清。到了蒙軍人少的帳外野地,身型變大後,還能吞噬蒙古巡邏的士兵。
幾日下來,蒙軍軍中瘟疫肆虐,十人中有兩到三人不得行走,奄奄一息。蒙哥本已經率軍行至縉雲山,瘟疫導致大軍難行,天氣又酷熱,蒙軍北地草原長大,哪裏見過如此的炎熱天氣,軍心不穩,患病的人數比留守在釣魚城的汪德臣部還多了一成。
蒙哥在縉雲山停了兩天,招來史驅,在縉雲山治療軍中瘟疫。蒙哥猶豫不決,眼看著士兵瘟疫之下紛紛倒下,心中難免忐忑,與主將商議。史天澤和諸將皆勸諫蒙哥,留汪德臣與王堅周旋。
蒙軍的動向,鮮於劉光和王堅看的清清楚楚,也能猜到蒙哥的猶豫不決。鮮於劉光說:“蒙哥性格剛猛,現在舉棋不定,看來需要王大哥你替他做個決斷。”
王堅狐疑的問:“我能替他做個什麽決斷?”
“王大哥你說一句話,就能強過蒙哥身邊無數將領的勸說。”鮮於劉光說。
王堅知道鮮於劉光已經有了主意,“鮮於兄弟,你就不要跟我兜圈子了。”
鮮於劉光說:“現在蒙軍深受瘟疫之苦,行軍深入蜀地,補給難免會有所怠慢,不王大哥你給蒙軍送點治療瘟疫的草藥,和鮮魚及米麵,看蒙哥是否承情。”
王堅立即明白鮮於劉光的用意,立即派人送了草藥和米麵鮮魚,送給縉雲山蒙哥部,並致信蒙哥:知大汗要南狩去夔州,一路艱險,且士兵罹患疾病,軍中饑餓,故送上草藥和魚、麵。等大汗無功而返之時,宋將王堅在釣魚城恭候大汗。
果然一日之後,蒙軍蒙哥本部和史天澤及其他諸將各部從縉雲山返回石馬山,督戰汪德臣攻占釣魚城。
鮮於劉光的計策成功,果然把蒙軍穩穩的留在了釣魚城。
鮮於劉光與王堅商議,判斷汪德臣的本意也是駐紮在釣魚城,保存實力,等待蒙哥過了荊襄,再勸降王堅,但是看到蒙軍大部去而複返,知道隻能拚死再戰。
鮮於劉光招呼來了冉不若,冉不若與劉三娘現在情同姊妹,冉不若問鮮於劉光:“鮮於大哥,你有什麽吩咐嗎?”
鮮於劉光沒有回答冉不若,轉頭對王堅說:“王大哥,現在陰陽四辯骷髏道場,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王大哥,你敢賭了嗎?”
王堅沉吟說:“怎麽個賭法?”
鮮於劉光說:“冉姑娘,釣魚城陰陽四辯骷髏道場,必殺的位置在哪裏?”
冉不若知道現在情勢嚴峻,於是鄭重回答:“在出奇門震位。”
王堅一聽,立即問:“八門之中,就是出奇門和奇勝門守城最弱,汪德臣已經險些從出奇門攻入,怎麽可能是出奇門?”
鮮於劉光對冉不若和王堅說:“出奇門是青城山陰陽道場震位最凶的位置,無論攻防,都是死地。現在陰陽道場轉到我們詭道的骷髏道場,陰陽道場為誘餌,放出震位出奇門給蒙軍,我們回到內城城牆。”
王堅聽了,臉色大變,“如此一來,不僅是出奇門拱手讓人,那麽奇勝門、鎮西門、東新門,青華門皆失守,這是拿全釣魚城上下幾千軍民的性命一搏!”
“不錯!”鮮於劉光說,“這就是當年觀塵子前輩和我師父黃裳布置的陰陽四辯骷髏道場的最終目的,先讓蒙軍看到陰陽道場的弱點在震位,我們讓出震位必殺之地,退到內城的骷髏道場,在反過來攻打出奇門內的震位,這個位置,不僅要殺了汪德臣,也是誘殺蒙哥之地。”
王堅滿頭大汗,對鮮於劉光說:“要麽我叫上君玉和冉伯父,還有安道長一起來商議?”
“不可。”鮮於劉光壓低聲音說,“陰陽四辯骷髏道場的目的,隻有我經過九龍刻漏才能知道這個目的,連安世通前輩,冉璞老先生都無從知曉,他們如果來商議這個道場布局,必定認為太過於凶險,而不敢孤注一擲,定然勸說你繼續固守釣魚城。那樣觀塵子前輩和我師父的布置的計劃,就全部付諸流水。從現在起,除了王大哥你,都不可離開飛舄樓。”
王堅咬緊牙關,鮮於劉光看著他,知道他內心瞬間已經來回了幾千次決定,始終下不了決心。於是厲聲說:“如果當初蒙軍勢如破竹,一鼓作氣殺進了釣魚城,我們現在釣魚城上下,哪裏還有一個活口,王大哥,你看見僥幸打敗了蒙哥數次進攻,反而卻怕了是不是?”
王堅聽了,雙手狠狠拍在欄杆上:“鮮於兄弟,你說的不錯,如今戰局,都是我們賺來的,我們幾千條命,也是賺來的,如果怕死,我們就不該守在這裏!本就是萬中無一的機會,現在為什麽反而怕了!”
王堅說完,問冉不若:“冉姑娘,如果失敗,可要連累你了。”
冉不若笑了一下,“我自小在釣魚城,怎麽可能不與釣魚城共存亡。”
王堅看向劉三娘,劉三娘一言不發,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匕首,對王堅說:“王將軍請放心,不僅是我,就冉姑娘,這個忙,這著落在我身上。”
王堅不斷點頭,“好好好……”然後對鮮於劉光說:“汪德臣什麽時候,攻打出奇門?”
“就在今晚。”鮮於劉光說,“他挖了兩條地道,張將軍堵了一條,還有一條。”
“好,”王堅說,“我現在就去把張玨調到校場,我去鎮守出奇門。”
“如此最好。”鮮於劉光拱手,“放棄出奇門和外城牆,陰陽道場就消解,骷髏道場就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