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的巨石繞過城牆,從天而降,擊中了蒙軍中的七星台。七星台如紙糊一樣,被巨石摧毀。整個釣魚城,無論是蒙軍和宋軍,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廝殺,所有人都看向了蒙軍大汗蒙哥所在的木台,並看見蒙軍的大纛帶著折斷的旗杆,歪歪斜斜的掉下來。
戰場一片安靜,突然王堅在軍中大聲呼喊:“蒙哥戰死!”
宋軍齊聲大喊:“蒙哥戰死!”
隨後張玨讓身邊所有的軍士用蒙語大喊蒙哥戰死。這下不僅是宋軍士氣高漲,蒙軍一下子頓時喪失了勇氣。王堅部立即又堵上了缺口,並且宋軍突出了城牆,進入到蒙軍陣內拚殺。出奇門和奇勝門之間的城牆上,宋軍很快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將蒙軍紛紛逼迫到城牆之外。
蒙哥的七星台被風炮雷石擊中,成了這場戰役的轉折點,王堅和張玨率領的宋軍,不僅穩固了內城的城牆,並且居高臨下,順著山坡,追擊蒙軍,將蒙軍追殺到了奇勝門和出奇門外。
前幾日失去的城牆,又重新回到了釣魚城守軍的手中。
蒙軍退出到出奇門和奇勝門之外的時候,因為守軍的幾十台投石車無法再攻擊蒙軍的縱深。蒙軍在奇勝門外的山坡上,又慢慢整頓兵馬,蒙軍內的木花裏和史天澤部都在呼喝,蒙哥汗並未升天。才暫且穩住了蒙軍的陣腳。
宋軍畢竟人數遠遠少於蒙軍,如果從奇勝門出擊,在蒙軍重新恢複了陣型的情況下,隻能全軍覆沒。王堅和張玨隻能守在奇勝門,仔細的看著蒙軍的動向,看著蒙軍後退到了距離奇勝門兩百丈位置,停頓下來,並且軍馬調動,開始有序。
王堅聽得懂蒙話,聽見了蒙軍的將領在軍中呼喝蒙哥未死,現在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正想著去詢問鮮於劉光,看見劉三娘和冉不若一左一右,各自攙扶著鮮於劉光的胳膊,上了奇勝門的城牆。
王堅眼看鮮於劉光無法行走,是冉不若和劉三娘強行拖著他在地麵行走,知道是鮮於劉光也跟自己一樣,不知道蒙哥的生死,一定要上城牆來看個究竟。
王堅立即讓軍士替換劉三娘和冉不若,把鮮於劉光架住,兩人都緊緊看向蒙軍,心思都是一般:蒙哥到底被巨石砸中沒有。
兩個時辰之後,蒙軍終於朝著山下退去,鮮於劉光說:“一定是擊中了七星台,但是蒙哥可能真的沒死。”
到了夜間,釣魚城四周的所有蒙軍,都朝著南方嘉陵江移動,第二日中午,所有的蒙軍都退到了石馬山和合州城內,與釣魚城一江之隔。
到了這個時候,釣魚城所有軍民才終於肯定,蒙軍退了。幾千人頓時在釣魚城上下歡呼起來。
鮮於劉光和劉三娘在飛舄樓上,看著滿城上下一片欣喜,終於也相視而笑,鮮於劉光深吸一口氣,“三娘,我們不用死在這裏了。”
劉三娘把鮮於劉光的手捧住,“鮮於先生現在是大英雄了,可不好瞧不上我這個刁蠻的女子。”
“跟呂家的大小姐相比,”鮮於劉光說,“你可算不得刁蠻。”
劉三娘啐一口說:“呂家的少奶奶可不是刁蠻,她隻是腦袋不好使。”
鮮於劉光手掌撫在劉三娘的麵頰上,“是的,論聰明,誰也比不上你三娘冰雪聰明。”
劉三娘這才笑著,把頭靠在鮮於劉光身上,忍不住說:“你什麽時候能長得縮回來幾寸,腦袋被你刀鞘給膈到。”
鮮於劉光哈哈大笑,正要把劉三娘舉起來擱在肩膀,可是看見冉不若走過來,也就作罷,在劉三娘的後背拍了拍,“不若姑娘來了。”
冉不若身後,張玨和呂芙一前一後走來,王堅和冉守孝也上來。
“看來蒙哥一定是被風炮雷石擊中了。”王堅對鮮於劉光說,“陰陽四辯骷髏道場,的確是厲害。”
“不過蒙哥一定沒有死。”鮮於劉光聲音低沉,指著嘉陵江對麵的蒙軍連營說,“他們現在應該是要順江而下,去往夔州。”
王堅說:“要麽是蒙哥自己下令,要麽是聽從了史天澤的建議,他們放棄攻打釣魚城,準備一鼓作氣急迫夔州,到荊州與東路和南路大軍匯合。”
張玨拍了一下腦袋,“那豈不是從頭來過?”
鮮於劉光擺手說:“但是有一點,蒙哥一定要活著。”
王堅說:“那麽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過了兩日,蒙軍果然開拔,朝著南方順江而下,但是走了二十裏,到了縉雲山下又停下來。現在王堅和鮮於劉光已經確定,蒙哥即便是沒死,也一定受了重傷,否則蒙軍不會這樣如此的異常行軍。
雖然釣魚城解了圍困,全體軍民一片歡騰。王堅和鮮於劉光等人卻一直度日如年,等待冉守孝裝扮成漁民,刺探回消息。七日之後,冉守孝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卻仍舊並不明朗:蒙哥的確被風炮雷石擊中,但是並未傷及性命,現在正在縉雲山的溫泉寺養傷。等傷勢恢複,蒙哥就準備聽從史天澤建議,率軍順江攻打夔州,沿路搶掠補給,不需要從蜀地後方補充糧草。
“這麽說,”王堅憂慮起來,“蒙哥放棄了攻打我們,卻是一定要去鄂州與忽必烈匯合了。”
眾人商議了一陣,也說不出一個解決的辦法。眾人都退散了,鮮於劉光和劉三娘坐在飛舄樓上看夜空美景,到了半夜,突然一個童子過來,說是安道長求見。
鮮於劉光和劉三娘走到了護國寺,安世通看見二人來了,招呼說:“陰陽四辯骷髏道場,竟然沒有將蒙哥斃命在釣魚城,你們是不是心中不服氣?”
“不錯。”鮮於劉光說,“四大算術驅使骷髏道場,風炮車的巨石也擊準了,為什麽蒙哥偏偏命大。”
安世通說:“這世上哪裏有算無遺策的謀略,能做到這樣,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那接下來怎麽辦?”鮮於劉光問。
“我也不知道。”安世通說,“事在人為,但聽天命了。”
一炷香之後,安世通突然打破沉默開口說:“其實還有有辦法。”
鮮於劉光好奇看向安世通。
安世通說:“蒙哥現在傷重,你之前的那個幫手,還可以再來一番,蒙哥身上有傷口,傷口進了風,行瘟就必死無疑。”
鮮於劉光聽了,“這件事情我已經想過,可是少都符前輩並不是人身,他的性子無法推測,上次他已經說過,不會再次相幫了。”
安世通對劉三娘說:“容我與少都符前輩見上一麵。或許另有可談。”
劉三娘看了看鮮於劉光,鮮於劉光點頭,劉三娘把竹筒放在地上,鮮於劉光拉著劉三娘走到了護國寺外。
兩人站立了一刻鍾,劉三娘說:“安老前輩能有什麽厲害的法子,讓少都符這個瘟神聽從他呢?”
鮮於劉光沉思一會,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不好!”
連忙拍打護國寺的大門,門開了。小童麵無表情,對鮮於劉光說:“師父已經仙去了。”
鮮於劉光頓時頹靡,坐在地上,看著劉三娘說:“這是最後的辦法,可能安道長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麽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