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於劉光在到燕京的第一晚,與楊璉真迦和郭守敬打了一個照麵。張誌敬在毫無防備的時候被楊璉真迦暗算。雖然花蜘蛛的毒性猛烈,但鮮於劉光一眼就能看到花蜘蛛的解藥就在蜘蛛體內。
鮮於劉光扶著張誌敬進屋,本想叫來全真派跟隨的弟子,聚集在一起,保護張誌敬。張誌敬說:“沒有這個必要,我要是死在這個道觀,或者是傷重無法行走,釋道辯論也就沒了意義。”
鮮於劉光聽了,知道張誌敬說的沒錯,釋道辯論,蒙古很明顯是要打壓全真,既然是要打壓全真,那麽必然要全力針對掌教張誌敬,否則毫無意義。這麽說來,張誌敬反而周全。
鮮於劉光好奇楊璉真迦的花蜘蛛,於是詢問張誌敬,西夏國師與大宋術士之間的往事。
張誌敬說:“靖康之難之前,大宋最大的敵人反而不是金國,而是西夏,如果不是當年與西夏國之間常年交戰,大宋空虛,也不會讓金國南下得手。而西夏國師一直是一宗秘密的教派傳承,非道非佛,更非薩滿,反而與西域的拜火教似乎有點牽連,不過西夏國師的教派,也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拜火教的分支。隻是西夏曆代的國師,一直都帶著一張小旗,旗幟上編織著一個花蜘蛛,當年無數的大宋術士,在於西夏國師交手中,吃了不少苦頭。”
鮮於劉光說:“這個楊璉真迦,看來是蒙古滅西夏的漏網之魚,並且是西夏國師的後人。”
“成吉思汗死於攻打西夏,”張誌敬說,“因此蒙古幾乎將西夏黨項族人全部滅族,西夏的王宮貴族都無法幸免。這個楊璉真迦並不隱晦自己是西夏國師的後代,也沒有被蒙古處死,那麽一定是八思巴的緣故。”
“一個藏傳花教的法王,收了西夏國師的後代做徒弟,”鮮於劉光說,“八思巴行事,的確是無法推測。”
“劉子聰也一反常態,沒有親自出馬來找你,”張誌敬憂慮的說,“也肯定是有緣故的。”
“掌教師兄,你覺得是什麽緣故?”鮮於劉光問。
“我想來想去,”張誌敬說,“看來是劉子聰無法分身來對付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把他拖住。”
“什麽事情能把他拖住?”鮮於劉光看著張誌敬,“又有什麽人能拖住他?”
張誌敬說:“你自己想。”
鮮於劉光隱隱想明白了一點,“看來是這樣了。”
“不錯,”張誌敬說,“哪有這麽巧的事情,這邊燕京要釋道辯論,劉子聰和八思巴也都聚在燕京,主持辯論竟然不是忽必烈,而是地位不如劉子聰的姚樞,為什麽?”
“因為忽必烈一定和八思巴、劉子聰在議論更重要的事情,”鮮於劉光說,“他們馬上就要南侵大宋。釋道辯論,其實是要把掌教你從京兆召到燕京,那樣全真派就無法暗中傳遞消息給漢中和蜀中的抗蒙宋軍,這是一舉兩得的計策。”
“無論這個計策是八思巴,還是劉子聰的主意,”張誌敬看著鮮於劉光說,“現在不僅是這兩人,還多了一些楊璉真迦一般的術士,聽說董文炳也是一個極厲害人物,與劉子聰不相上下,他沒有出現,因為他不是忽必烈的幕僚,而是在蒙哥大汗帳下。”
鮮於劉光聽了,“高手都到了燕京,辯論隻是個幌子。”
“流光,”張誌敬,“這些人,任何一人,你都很難應對,今後你步步艱難。但是你一定要毫發無傷的離開燕京,去往蜀中。陰陽四辯道場,必須要落在你的身上運轉,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鮮於劉光知道張誌敬在埋怨自己剛才貿然與楊璉真迦出手。
“釋道辯論事小,”張誌敬說,“蒙古南侵,大宋存亡事大,你貿然出手,八思巴和劉子聰就知道你的路數,當你們正麵交鋒的時候,他們對你已經了如指掌,陰陽四辯道場,本就需要奇兵致勝,楊璉真迦是故意引你出手。”
鮮於劉光額頭汗岑岑的,“並且他們激將我,讓我明天去拜訪八思巴,讓我自投羅網。”
“八思巴是個厲害角色,”張誌敬說,“但是陰陽四辯道場的秘密,隻有極少人知曉,劉子聰也不知道其中細節,但是劉子聰沒拿到你的兩大算術之前,也舍不得你死,因此來的是郭守敬。”
鮮於劉光與張誌敬一番交談之後,才知道僅僅是郭守敬和楊璉真迦的拜訪,身後就有無數的陰謀。今後要與這些人為敵,的確是坎坷艱難。
張誌敬說:“流光,你的本領,已經遠超過於我,可惜天下大勢危難,以你的天賦,卻不能去發揚詭道,把一生的修為都要用在紛爭之中。找個好徒弟,把詭道延續下去,我們全真和詭道,終有一日,還會有交情的。”
鮮於劉光想了想,“我的命運,早已經被師父黃老先生安排好了,這輩子也隻能順應他的計劃之中。我沒什麽好說的,我聽你的,盡量在燕京全身而退,然後趕往釣魚城。”
張誌敬聽了,微微點頭,盤膝入定,三日後,就要釋道辯論,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事情。雖然希望渺茫,也隻能事在人為,全力以赴。
第二日一早,鮮於劉光就去往大龍光華嚴寺,拜訪八思巴。郭守敬已經早就在道觀門口,準備了車馬等候,鮮於劉光推辭了車馬,與郭守敬並肩走在燕京的街道上,心存警惕。郭守敬走在鮮於劉光的身前,“師叔放心,如果師父安排人對你發難,你盡可拿我做人質。”
“你繼承了詭道長房,”鮮於劉光心裏感慨郭守敬的真誠,“可是你師父為人陰狠,不見得就願意維護你。”
郭守敬說:“我師父說,燕京的王者之氣聚集,必當取代和林與臨安,成為天下的帝都,這些年師父與我一直在布置燕京,一定要把燕京建成八臂哪吒風水格局。而八臂哪吒的堪輿圖,師父已經傳遞給了我。”
鮮於劉光知道郭守敬沒有哄騙自己。一路跟隨郭守敬到了大龍光華嚴寺,看著剛剛建成不久,極盡奢華的寺廟,可見蒙古忽必烈王爺對佛教的推崇。
郭守敬帶著鮮於劉光走入大龍光華嚴寺的大門,進入到前殿,十幾個來自於中原各地的寺廟和尚正在習誦功課,其中一個老和尚看見郭守敬帶了一個道士進來,站起身問道:“是全真派的掌教蒞臨?”
另一個和尚說:“全真派掌教哪裏有這麽年輕,是一個低級弟子罷了。”
另一個和尚說“辯論在即,為什麽叫來一個道士?”
鮮於劉光並不理會,在眾僧的注視下穿過前殿,走過寬闊的大院,進入到大龍光華嚴寺的正殿。進門後,看見八思巴端坐在正殿內的一個蓮花**,七年未見,八思巴的容貌似乎老了二十歲一般,一旁侍奉的就是昨日裏囂張跋扈的楊璉真迦。再回頭時,看見那個奴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奴僧神情和藹,對鮮於劉光說:“小孩長成漢子了。”
鮮於劉光點頭示意,隨即走到八思巴的身前,“見過五世法王。”
八思巴伸手合十,看著鮮於劉光微笑著說:“小兄弟,七年了。”
“法王不問我來到底為什麽?”
“釋道辯論,”八思巴說,“我隻是想告訴中原的道家一個秘密而已。你不用試探我的法力,我保證全真派道士和你,都能安然離開燕京。”
“為什麽七年前,不說出這個秘密。”鮮於劉光問。
八思巴說:“當時我年紀尚小,你們中原的術士,怎麽肯聽信一個十幾歲少年喇嘛的言語。”
“如今你是國師,”鮮於劉光說,“說出來的話,才寧人信服,你心思縝密,考慮得周全。”
八思巴說:“我知道你到了燕京一定回來見我,因此就留在這裏到釋道辯論吧,劉大人在燕京勢力遍布,你一人之力,防不勝防。”
鮮於劉光說:“法王過慮,我一路到大龍光華嚴寺來,並無遇到任何艱險。”
八思巴微笑一下,看向了鮮於劉光身後的奴僧。
奴僧擺手,幾個喇嘛走進來,扔下了幾柄長劍,長劍都已經扭曲殘破,鮮於劉光看了,狐疑的看向奴僧。
奴僧伸手把殘破的長劍捧起,雙手用力,把長劍揉成一團,對鮮於劉光說:“法王說過,一定要保你到十六歲平安。劉大人安排的幾個術士,我也隻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