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驅動整個釣魚城城防機關的竟然是冉不若,鮮於劉光雖然震驚,隨即一想,這也是無法可想的事情,冉家的冉璞將軍作為釣魚城年紀最長的首領,無數的軍務要處理,戰略也要與王堅商量,那裏有精力去承擔整個複雜的機關。冉不若作為一個女子,也隻能承擔起這個重擔,把當年冉懷鏡的法術給撿起來。當年冉懷鏡一心要後人與詭道交好,看來也似乎能大致計算到百年後的事情,果然是飛星派不世出的高手,與黃裳齊名。

冉不若雖然在鮮於劉光麵前表明了自己道家的身份,可是說話仍舊是語調軟糯平和,“鮮於大哥,我第一次驅動機關,鐵鎖橫江的石球放下去晚了,沒有擊傷一艘蒙古的戰船,導致第一戰就大敗。看來我一個女子,本就不該做這種事情。”

“蒙軍破了鐵鎖橫江,與你沒有任何關係,”鮮於劉光說,“這是史驅很早就提前謀劃的計策,他的算術,遠在你我之上,我輸的服氣,但是明日,我們就不能再任他算計了。”

冉不若從隨身的繡袋裏,拿出了一柄短劍,還有一塊小小隕石,左手拿了短劍,右手拿了隕石,對鮮於劉光說:“哥哥死後,先輩留下來的一點道法,就由我來學了,可是我學不好,勉強把釣魚城城防機關記下來。”

王堅對冉不若和鮮於劉光說:“機關驅動,都在不若姑娘指揮,鮮於兄弟,這些機關,任何細節都可以詢問不若姑娘。”

鮮於劉光連忙點頭,不再耽誤時刻,立即把懷中的陰陽四辯骷髏拿出來,鋪在冉不若身前的地麵上。冉不若低頭看向了地麵,而是閉上眼睛,輕聲的說:“釣魚城的城防機關,與陰陽四辯骷髏道場配合。陰陽四辯骷髏,根基是青城山的陰陽兩儀。因此城牆北方為陰,南方為陽。北方奇勝門、出奇門、青華門為陰三門。南麵東新門、護國門、始關門、鎮西門為陽。這是兩儀兩辯。城牆分為內外,內城屬陽,外城屬陰,因此奇勝門由陰轉陽,青華門由陽轉陰,這是又兩儀兩辯,也就是陰陽四辯。飛冩樓上的九龍刻漏,融匯詭道的四大算術,就是骷髏法門,青城兩儀四辯和詭道四大算術骷髏法門,加起來就是陰陽四辯骷髏道場。”

“這個我明白,”鮮於劉光說,“九龍刻漏和四大算術你不懂,陰陽兩儀四辯的法門,我不明白,現在需要不若姑娘你,一一告知。”

冉不若與鮮於劉光說了幾句之後,不再如剛才那樣羞澀,說話也開始流利,“釣魚城七個門,分別應對後天八卦中七卦,奇勝門鎮守艮位,出奇門鎮守震位,青華門鎮守巽位,東新門鎮守離位,始關門鎮守坤位,護國門鎮守兌位,鎮西門鎮守乾位。”

“八卦還有一個坎位,”鮮於劉光問,“在那裏鎮守。”

冉不若立即對答:“在奇勝門下,有一個通水的門洞,人不得過,因此不屬於陰陽四辯,但是把坎位給鎮守住。”

鮮於劉光立即把手指點在了陰陽四辯骷髏上坎位的方位說:“後天八卦之中,坎位至陰,這個地方,一定已經被史驅和董文炳計算出來,是釣魚城的巨大漏洞。”

冉不若說:“所以釣魚城城防機關,水洞門牽引城中天池的水道,一旦蒙軍攻打水洞門,坎位的機關啟動,天池的水傾瀉而下,蒙軍無法通過。”

“我也是這個看法,”鮮於劉光說,“不若姑娘,你繼續說吧。”

冉不若睜開眼睛,也看著麵前腳下的陰陽四辯骷髏圖譜,纖纖手指點在了奇勝門,“奇勝門,是最堅固的一道門,穩固如泰山不可搖撼,也是我們釣魚城士兵鎮守人數最多的一個門,這裏的機關屬山石,如有任何閃失,奇勝門兩側的山石就會擠壓下來,地麵也會崩裂,將來犯的蒙軍盡數陷落。”

鮮於劉光聽了,點頭說:“艮位不移,君子以思不不出其位。”

冉不若接著把手指又點到了出奇門,“出奇門,雷法蘊含其中,門樓上有一個巨大的銅槍,城門後方有一小山包,山包上插著一個九丈高的鐵旗杆,立春之後,雷雨天氣連綿,旗杆能將天空中的龍爪引下,蒙軍如果在陰雨天氣攻打城門,龍爪震怒,無人能通過,這一門,鎮守的士兵最少,由馬鞍寨的完顏安康調令。”

鮮於劉光說:“完顏安康守出奇門,一定還有他的路數,聽說金國人繼承了遼國的天門陣,而天門陣最厲害的地方在於能調動蛟龍相助。”鮮於劉光又看向了冷謙,“其實這個陣法,是遼國的術士學的純陽派的法門而已,起敬,這個出奇門跟你倒是有點淵源。”

冷謙說:“算起來也算是我的師門前輩,那個人叫蕭雲台,藝成之後,告訴純陽派的司掌,他其實是遼國蕭皇後的弟弟,是契丹貴族。純陽派的法術高深,他拿了一個天門陣的法術,就以為得了真傳,忍不住自報家門,後來被大宋的術士把他擺下的天門陣破解,也不是什麽難事。沒想到他還留了傳人,多半就是馬鞍寨的統領完顏安康了。”

鮮於劉光笑著說:“這釣魚城一戰,竟然牽扯出了這麽多道家淵源,起敬,完顏安康是釣魚城的重要守將,也是是你同宗了,你要多去奇勝門走動。”

冉不若等鮮於劉光和冷謙說完,繼續說:“青華門,青華門後就是大校場,釣魚城的守軍的駐紮地,也是調動守軍的中樞,奇勝門雷動之時,青華門的軍隊就會開始迅速在城內策應。並且青華門後,有成片的連弩,並且最強的投石車也布置在這裏,其他的地方,投石砲車能投百十丈,但是青華門的投石砲車,雷動風行,能投二百三十丈。”

鮮於劉光說:“陰陽之氣,以雷動,以風行,巽位是決斷之位,青華門,青華門可能將會是守城之戰的最關鍵的一個門,也是我們與蒙軍最後決戰的一門。”

冉不若繼續說:“東新門策應在青華門以南,這裏囤了無數的火藥,機關與城外相連,東新門的機關驅動,外城之下都會火起,一直連綿到山下。”

鮮於劉光說:“離位屬火,離者麗也,不若姑娘,這個門,看來是跟你有關了。”

冉不若嘴角抿了一下,微笑說:“不錯,東新門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一旦蒙軍攻上了城牆,我就要開啟機關,將整個釣魚城都陷入火海,整個釣魚城都玉石俱焚,宋軍和蒙軍盡數同歸於盡!”

鮮於劉光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也隻有這個法子了。”

冉不若手指點到了始關門,“始關門,在城牆南麵的下方,屬於外城門,是七門之中,至陰的城門,始關門有一個祭台,能瞬間風雲變色,烈日成冰,門下的山坡之下,我們已經布置了無數的陷阱,蒙軍如果接近城門,這一片山坡會崩塌,泥沙會把攻城蒙軍都卷入到江水之中。”

“這個法術,倒是與四大仙山中的鳳雛支益生呼風喚雨的能力相差無幾,可惜令丘山鳳雛的法術已經不存於世,青城派即便是保存延續了一些,也做不到當年的雷霆手段了。”

冉不若把手指指向了始關門東邊的一個門,“小東門,不在八個卦象之中,孤懸於外城,在釣魚城的城防中,並沒有設置機關。”

鮮於劉光想了一會說:“這個門不會無緣無故的建造在這裏,一定是有用處的,若說是孤懸外城,始關門距離內城更遠。不知道當年青城山的觀塵子的布置。到底精妙在那裏。”

冉不若也無法回答,隻能微笑一下,繼續說:“護國門,鮮於大哥你是從這門進入到釣魚城的,這個的機關,其實王大哥已經跟你講過了,那就是城門前的棧道,我可以隨意布置驅動,我們自己人通過,棧道就是好的,蒙古人打過來,棧道就縮回去。不僅是棧道縮回去,棧道留存的孔洞內,會噴出滾油和毒液,讓跌下懸崖的蒙軍無法有機會爬上來。”

鮮於劉光說:“兌位,地理屬澤、缺池、廢井,其地為剛鹵。看來青城派把後天八卦精心的布置在了釣魚城。真的是百年計算的道場。”

冉不若輕聲的歎了一口氣,“最後一個門,鎮西門,最西方的門,其實我學機關的時候,叔父,告訴我這是天門,也叫陽門,也是最銳不可當的門,地勢也高,在守城的時候,這個門,決不能被動,而是要利用地形去進攻,才能發揮作用。”

鮮於劉光說:“鎮西門的在於乾位,是八卦中至剛至陽卦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個門就是釣魚城最穩固的門了。”

冉不若繼續說:“其實說起來,釣魚城的城防看起來也沒什麽出奇的地方,最精巧的反倒是南水軍碼頭的鐵索橫江,不過已經被蒙軍化解。”

鮮於劉光聽了,沉思一會,“青城派的觀塵子,和我師父對釣魚城的陰陽四辯骷髏道場,絕不會如此的輕易簡單,一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王堅在一旁提醒說:“鮮於兄弟,現在且不說城防的機關布置,軍情最急切的是,明日蒙古到底會攻打那個門?這是釣魚城真正城牆攻防之戰的第一仗,勝負就在這一刻了。”

“我在等三娘回來,”鮮於劉光謹慎的說,“不知道史驅和董文炳的算術道法,我無從算起。”說完,鮮於劉光看向了釣魚城山下江邊蒙軍的大營,麵露憂色。

“鮮於大哥,在擔心劉姑娘嗎?”冉不若走到了鮮於劉光的身邊。

“兩軍交戰,應該是男人之間的事情,”鮮於劉光沮喪說,“卻偏偏讓三娘去冒險。”說完之後,突然意識到冒犯了冉不若,立即向冉不若說:“不若姑娘,我不是小看你們女子的意思。”

“我明白的。”冉不若隻是輕聲的微笑一下,神情坦然,讓鮮於劉光明白她絕無虛偽應承的意思。冉不若又說:“鮮於大哥看來是十分擔憂這位劉姑娘的安危,看來你們在一起是一定是非常合得來的。”

鮮於劉光說:“三娘的脾氣精靈刁鑽,說話從不饒人,我嘴巴笨,平時也很少跟她爭吵。”

旁邊的冷謙插嘴說:“師父你這就不對了,三娘不在,你就在背後說她的不是。”

鮮於劉光摸了摸腦袋,“我哪裏敢說她的不是,我現在滿心都在惦記她在蒙軍大營裏,會不會被史驅和董文炳為難。”

冷謙哼了一聲,看樣子還要擠兌師父,可是突然卻改變了主意,硬生生的把嘴邊的話給壓下去,隻是嘿嘿兩聲,退到一邊去看天色。

鮮於劉光繼續對冉不若說:“我和三娘,第一次見麵,是在燕京的一個寺廟,兩人躲在金剛壇城裏麵,擠在一起,我以為她是個偷東西的盜賊,後來才知道,我跟她都在躲避董文炳。”

冉不若笑了一聲,“金剛壇城這麽小的地方,塞進去兩個人,也是難為你和她了。”

“沒辦法啊,當時不僅是董文炳厲害,董文炳背後的劉子聰更是神通廣大,我們上天入地都無門路,隻能勉強躲在金剛壇城裏麵,後來我才知道她的父親就是劉子聰。整巧是我的師兄。劉子聰逼死了三娘的母親,也殺了我的父親,嗨,兩人的身世表明後,我對她心生親近。”

冉不若唏噓了一下,“你們兩人都是自小顛簸,身世淒慘,我比你們就幸運的多了,我爹娘和叔父都對我寵愛得很,還有兩個哥哥。並且王大哥、張大哥他們也都把我當親妹妹,幾年前父親去世,我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著又是二哥戰死,才知道了一些人情世故。簰幫幫眾遍蜀地和西南,遠到南詔,近到荊襄,走到哪裏都有人照應,跟你和三娘相比,我的身世就好得多了去了。”

鮮於劉光扭頭看了看一旁的冷謙,“還有這個小子,命也不好,本來是朝廷大員的子嗣,父親卻早早的死在蒙古人手裏,幸得被純陽宮的道長收留,道觀又被史驅一把火燒了,純陽宮的道長多半加入了北方抗蒙義軍對付史驅,現在史驅已經到了釣魚城,老道長和那些抗蒙義士多半是凶多吉少。我看這個小子一臉的長命麵相,而且命硬的很,做他的師父,命長不了,說不定哪天,他不把我克死,就把我氣死。”

冉不若捂嘴微笑,“鮮於大哥說笑了,你跟這個徒弟,本來年齡就相差無幾,你們師徒之間,倒是更像兄弟間鬥嘴慪氣,哪裏就把你給氣死的道理。”

鮮於劉光笑了一下,“我自己都年紀不大,收了這麽個徒弟,我自己的師父百年前就死了,李掌教,張掌教把我當同輩,從來沒人教過我怎麽做師父。”

冉不若說:“自古大英雄都有非常人的出身和處境,鮮於大哥無論身世,還是身材都跟常人大為不同。”

鮮於劉光聽了,窘迫的很,訕訕說道:“我算哪門子英雄,又不能跟王大哥那樣去領兵打仗,隻能在後方做幕僚和算計,白白長了這麽高。對了,我看冉璞將軍和冉守孝大哥身高都魁梧得很,聽說冉家的先祖然懷鏡是個身材極為高大的人。”

冉不若點頭說:“是的,聽說我的先輩然懷鏡身高是常人的兩倍有餘,我沒見過我祖父,聽說也是極為高大,反而到了我父親和叔父,個子就矮了很多,隻比常人高了一頭而已。”

“你們冉家的父輩都身材雄偉,”鮮於劉光又忍不住說,“不知道冉姑娘你到哪裏去尋找能配得上你們冉家身高的如意郎君才合適。”

冉不若臉色通紅,幽幽的說:“這不是、這不是先祖早有安排嗎?”

鮮於劉光聽了,心中頓時後悔萬分,冉家與詭道之間的這個婚約,好不容易蒙混過關,自己又不知輕重的提了起來。在冉不若看來,此事並未一筆勾銷。其時男子娶妻,再納一妾,稀疏平常,看來冉不若從小聽從長輩,對二女同嫁一事,並不抗拒。可是冉不若並不知曉劉三娘決不會容忍此事。鮮於劉光想到這裏,突然明白安世通還真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他隻是答應了劉三娘做他們的媒人,可是並沒說不做冉不若和自己的媒人,這般故意和稀泥,緩兵之計,先抵抗了蒙軍再說。卻分別糊弄了劉三娘和冉不若兩個姑娘。

鮮於劉光想到這裏,忍不住搖頭,正在猶豫是否要在冉不若麵前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可是看到冉不若作為一個大家閨秀,能在自己麵前說出這種話來,其心中所想已經明確無誤。後麵抵抗蒙軍還不知道多長時間,兩人驅動釣魚城的陰陽四辯骷髏道場和機關要一直麵對,若是拒絕了一片好意,鮮於劉光自己也就罷了,讓麵前這個端莊羞澀的不若姑娘如何與自己想見。

於是鮮於劉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