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蒙軍登上城樓,”劉三娘站在飛舄樓的欄杆說,“王將軍再這麽試探下去,鎮西門應該守不住了。”

冉不若走到劉三娘身邊,牽起劉三娘的手掌,握住說:“姐姐,你還記得我跟鮮於大哥說過,鎮西門是乾位,整個釣魚城城防中至剛至強的一個門嗎?”

“一張嘴說說有什麽用。”劉三娘,“城牆上的蒙軍和宋軍已經是各有一半。”

冉不若看著劉三娘滿是愁容的臉,抿嘴微笑,眼睛流露出柔光。

“都這個時候,你笑什麽?”劉三娘疑惑的問。

“若非鮮於大哥的緣故,姐姐其實與釣魚城沒有半分關係,”冉不若誠懇的說,“之前是姐姐惦記鮮於大哥才來了釣魚城,我也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現在姐姐對釣魚城存亡如此的憂心。”

“我哪裏有……”劉三娘立即又說,“隻是鮮於劉光這個笨小子,看樣子是下定了決心要跟釣魚城從存亡,我隻是不想他死在、死在這裏……”

冉不若說:“可是姐姐看到了鎮西門上宋軍被蒙軍殺傷數百,心裏是不忍的對不對?”

“眼見同胞被異族屠戮,心中憤恨自己愛莫能助,當然是人之常情,”劉三娘盯著冉不若看,“為什麽你卻並不擔心急躁。”

冉不若點頭,慢慢的說:“我跟姐姐自小的經曆不同,姐姐從小家庭不幸,但是好在沒有身處在亂世,除了母親,沒見身邊的人生死無常。”

劉三娘聽了,突然覺得冉不若雖然表麵柔弱,其實內心裏條理清晰,性格其實也剛強。

冉不若接著說:“我自小在釣魚城長大,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合州城內。京兆陷落後,蜀中門戶大開,蒙古軍隊,今天來了,明天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一年年的肆虐大宋子民,我們合州的冉家和王家,帶領著軍士,一直與蒙軍交戰。”

劉三娘聽了,明白冉不若在告訴自己她雖然是女子,但是也是軍旅中長大的將領後代。

冉不若說:“我今年十六,從我小時候能記事始,身邊就不停有人戰死沙場的噩耗,從無斷絕。無數看著我長大,照顧的我的大叔大哥,出征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時間長了,也就懂了,既然懂了,心裏也就想的明白。心中雖然傷心,但也知道不可避免。”

劉三娘聽了,心裏一陣難過,不願意再看鎮西門這邊的慘烈廝殺,回頭看到鮮於劉光正在用手觸碰符文上的大七星天樞星位。劉三娘說:“你作為軍師,到底有沒有辦法破敵。”

“史驅和董文炳都不著急,”鮮於劉光說,“我可著急不得,我著急了,算術就錯了。”

正說著話,後天八卦的乾卦符文的九二爻中間突然斷裂,從老陽變成了老陰。鮮於劉光點頭說:“跟我想的一樣,本卦在九二變卦六二,現在天火同人,鎮西門現在不僅不怕火,更是要用火了。冉姑娘,鎮西門的城牆裏應該是藏了不少硝石,窩黃,硫磺,黃丹,鬆脂,桐油吧。”

“鮮於大哥猜的不錯,安道長花費了無數時間才將這些物事給配製出來,不過沒有藏在城牆裏……”

“不錯,藏在城牆裏幹什麽,”鮮於劉光點頭說,“埋在城牆下方豈不是更好。史驅和董文炳算錯了,他們以為火矢能夠把藏在鎮西門的這些火藥給引燃,卻沒算到這些東西就堆在他們的麵前的懸崖山坡上。”

“釣魚城人雖然少,”冉不若說,“但我們占了時間上的便宜,我們經營了百年,蒙軍哪裏有這麽多時間來利用地勢。”

冉不若說完,鮮於劉光看到了大七星的天樞星位微微晃動,於是說:“史驅和董文炳已經算到了,他們要後退一點啦。”

劉三娘看向鎮西門,城牆上的蒙軍還在與宋軍廝殺,雲梯仍舊源源不斷的爬上攻城蒙軍,一時間看不出來蒙軍又懈怠的跡象,但是再仔細看時,城牆下方的蒙軍後軍已經在慢慢的向後移動。

“王大哥要動手了。”鮮於劉光說完。鎮西門下衝起了十幾丈高的火焰,光芒正好與東方的日出第一束朝陽對應。城牆上的宋軍早有準備,在火氣起之前,就紛紛躲避到了箭樓和城樓之內,城牆上的蒙軍小半被火焰燒灼,紛紛在地上滾動,撲滅火焰。城牆上的蒙軍躲過一劫,但是雲梯上下的蒙軍在片刻之間,頓時被炙熱的火焰燒成了灰燼,屍骨無存,雲梯也隻是稍稍多維持了一會,也折斷燃燒。

火藥本是幾百年前道教煉丹的法門,現在被用在了戰場上,會配製火藥的道士極為稀少,即便是鮮於劉光和全真派上下,也不知道如何配方。沒想安世通卻通曉火藥之術。

“沒聽說過青城派也煉丹。”鮮於劉光問冉不若。

冉不若沉默一會回答,“安道長青城派不修外丹,可是我的祖上懷鏡老大人出身漠北的飛星派,飛星派是煉丹的派別。”

“冉懷鏡老先生果然手段極強,是真正道家的高手”鮮於劉光嘿然,“如果他能活到現在,天下哪裏有人是他的敵手。”

冉不若聽鮮於劉光稱讚自己的先祖,向鮮於劉光微微欠身,行了道家禮節,“多謝鮮於大哥。”

劉三娘卻沒有聽二人交談,而是看著鎮西門下十幾丈的火焰,燒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不僅沒有火勢減弱的跡象,反而火焰朝著山下的汪德臣本部席卷而去。但是汪德臣部的蒙軍退到了距離鎮西門三裏之外的地方駐紮,看著火焰到了麵前,先鋒軍也巍然不動。劉三娘正在想著蒙軍軍令嚴明,後撤也有章法的時候,火焰被一股無形的牆壁阻擋,無法再向下燃燒,火焰翻轉,卷回了鎮西門下,將僥幸沒有被燒的蒙軍再次籠罩。

城牆上剩下的蒙軍,身後是火海一片,雲梯也被毀,城牆上沒有宋軍,反而讓他們無可是從,攻也不是,退又無路。隻能順著城牆向水洞門方向跑去。過了水洞門,就要從水洞門和奇勝門之前的地勢稍緩處的城牆躍下,被埋伏的張玨帥兵盡數俘虜。

山下的汪德臣部和山上的釣魚城王堅之間隔著一片火海。劉三娘眼力極佳,看到山下的蒙軍慢慢走出了一個將軍,走到了火焰邊緣,朝著鎮西門看去,鎮西門的城樓上,王堅將軍也穩穩的站立,和蒙軍將軍對視。

劉三娘把眼中所見告訴了鮮於劉光,鮮於劉光神色凝重的說:“對麵的是汪德臣本人,王堅大哥跟他,在這場交戰中,隻能活下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