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廚房的房頂被炸開,老八楚鳳追著我打了三個山頭。期間楚鳳打不過我,老四一點原則都沒有地加入了他的討伐大軍。二對一,我重傷初愈,險險又栽在他倆手下。好在滾滾和七哥來援及時,老四和老八戰敗,答應為我做半月的蜜糖雞腿。
我端著雞腿去找白長軒,又見他和嵐羽正在用膳,氣極之下,崩碎九個白玉描金盤。是日,八哥心痛不止,臥床不起。
……
九月初十,在蓮華生的指導下,我煲了一鍋十全大補湯,送去書房給白長軒。恰逢嵐羽也送來一鍋黑漆漆的東西,並美其名曰生精食補壯體湯。我與她皆要老狐狸喝掉自己燉的東西,一時間僵持不下,劍拔弩張。白長軒無奈,遂將兩鍋都喝了。
翌日,白長軒閉門不出。蓮華生前去把脈,據悉是鼻血止不住導致失血過多,已經倒地。
……
再一日,嵐羽邀請白長軒乘舟垂釣,我和蓮華生、老七、滾滾一同在遠處雲端監視。在日暮時分,嵐羽魔爪伸向白長軒肩頭。我一急之下,舉過滾滾,砸向木舟。隻聞驚天一聲狗號,我俯衝而下,打算去美救英雄。結果滾滾被兩道靈力同時彈回來,我躲閃不及,鼻子撞在了狗頭上,霎時仰天嘔血。七哥迅速抱著我並令蓮華生回絕仙閣給我包紮。
再後來,嵐羽請白長軒吃雞腿餃子……
再後來,嵐羽給白長軒縫了件衣裳,雖然是**的粉紅色……
再後來,嵐羽和白長軒徹夜下棋!
好累,我已經想失控了。
一連數日毫無進展,不該留的人依舊留在絕仙閣裏,我頗有些心灰意冷,隻好天天踢那苦蠻花出氣。這花和老狐狸就是一個德行,死不開花,總要讓你猜,這花究竟還會不會開,開出來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殊不知,這人猜得累了,也會退縮嗎?
我搖了搖頭,彎下腰來仔細打量起苦蠻花。這其中,隱藏的到底是什麽秘密?老狐狸又要等到哪一日,才肯告訴我?
唉。
身後一聲響動,我頓了頓,直起身子的當頭,麵具下的臉已經恢複淡漠。回身,我看見了躺了好幾日的老八。他覷著我,還是哼哼唧唧,一臉不高興。
我道:“八哥,早。”
他:“哼哼。”左右望了一遭,敲打著手中玉笛,道:“大師兄不在嗎?”
“嗯。”我望天邊紅色,“帶著空青去萬和派了。”
“哦。”
我向來不喜參與爾虞我詐的門派爭鬥,這個老狐狸是知道的,雖然對此他也很上火,但終歸拿我沒辦法。
相對沉默片刻,老八先挑起了話頭:“你和碧雲峰的二執掌,是要鬥到什麽地步?”
“有嗎?”我不屑地負起手,“我隻是做我想做的事。”
“唉,我也不明白大師兄這一回是怎麽考量的。隻是……”他抓住機會,免不了刺我兩句,“那些白玉描金的盤子和房頂,是惹著你什麽事了?”
“……”八哥你這麽勤儉持家,真的不打算找個男人嫁了嗎?
當然,這話我還沒有不識趣到在老八氣頭上脫口。我擺出無賴的模樣癟嘴,老八又念叨了一會兒什麽你這麽敗家以後怎麽過日子,最慘絕人寰的是你們兩個都這麽敗家以後怎麽一起過日子。
我攤手道:“有你嘛。”
“……萬一我不在呢!”
我道:“這一世人,除了絕仙閣,你還想去哪?”
他氣結,道:“我也跟老五老七學,去雲遊四海。”
我垂眼以示讚成,道:“這是在提醒我,先去綁架四哥嗎?”
“……”老八險些倒地。
我念著都是同門一場,還是要和氣生財的好,替他拍了拍背,勸道:“別氣。我知曉讓你走你也不舍得,萬一等你回來,絕仙閣被敗得隻剩廣場的玉像了,你不是要直接升天嗎?”
“……錢月,你!氣死我了!”
……
看來,我不怎麽了解如何安慰人這一門技術活。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地瞪了半晌,老八終於道出了來意:“這次老七好不容易回來,想必過不了兩日,他又要出去找老五那渾蛋,眼下幾個兄弟都在海棠曉月,打算一聚。大師兄不在,那也沒辦法,你隨我去吧。”
我心中悵惘,這一別,不知何年才能見麵。
我點了點頭,隨老八踩上了雲頭。
海棠曉月的水閣中,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水果。幾個老頑童坐在一方石桌邊上,坐姿實在不雅。特別是老四,常年敞著寶藍色的衣衫,露著他那白皙結實的胸膛。見我落地,他喝了口酒道:“呼呼,終於來了一個能翻譯的人。”
七哥:“庫哩嘰扣扣(他們欺負我)。”
他說完趴上我肩膀,一抖一抖地開始哭起來。我拍了拍七哥的背,拉著他一道坐下。
歲月靜好,陽光明媚。
幾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大笑,期間免不了拿我的趣事玩笑。大致都是我和蓮華生,我和老狐狸,老狐狸和嵐羽,嵐羽和天下的男人。
最禽獸的,還有我和滾滾那隻狗!
老四笑得風生水起,拎著酒壺道:“小師妹嘛,一不說話悶葫蘆百年,一說話一鳴三響。我看,蓮華生倒是對你很有興趣。”
老二拿著他的小**書附和:“確實確實,依我看,蓮華大師要不是因為她,早就被我們幾人打跑了。”
老六抹著他油光水滑的頭發,道:“其實我覺得小師妹對那大師也有情誼,否則,怎會默認他叫大師兄‘老丈人’呢。”
“……”我臉上紅透了一片,抿著唇默然不語。
老八又道:“還有那狗,與錢月這般親熱,也是非同一般啊。”
“你們……”
老七倏地站起來,一臉正色道:“卡庫卡裏扣。(你們別胡說)”
“扣扣嘰卡扣!(小師妹隻對大師兄一人感興趣)”
“庫哩嘰庫卡裏拉扣扣!(別人是沒有機會的)”
水閣裏,登時一靜。
許久。
老四道:“老七,你在說什麽?是說我們說得對嗎?”
“……”
老六:“你也認為小師妹和蓮華生有牽扯?”
老七:“扣,扣……”
老八:“莫非你認為還不止一腿?”
“庫,庫裏……我……我……”
老二驚呼起來:“老七說人話了!”
“我……我說……”
天,這可是東荒大陸第一奇事。我的七哥自打出娘胎就沒說過正常的話,此番真可謂是激動人心。四個人連同我在內,都不覺緊張起來,等著溫言說出他人生的第一句人話。
“我……說……小,小……師妹……”半晌,“卡庫裏扣扣!”
……
水閣裏,一陣哄堂大笑。
臨近午時。老八做了飯菜供我們幾人填肚。吃得正在興頭上,忽聞一聲狗吠,滾滾以迅雷之勢掠到我腿邊,又蠢又傻地吐著舌頭乞求我碗裏的排骨。我尷尬了須臾,聽得老四帶頭一聲笑,其他幾人也此起彼伏地笑了起來。連七哥也憋得不知是笑好,還是不笑好。我挨個兒瞪了他們一眼,順手把排骨扔給滾滾。滾滾接過,傲然地丟了個眼神給其餘五人,趴在我腳下兩爪並用狠狠撕啃起來。
既然狗已經來了,狗主人還會遠嗎?
我惆悵地放了筷子。
果不其然,一會兒後,蓮華生柔情似水地大喊:“排骨!”
我差點從凳子上跌了下去。幾個人笑得更猖狂了。
待他們笑夠,老四和善地拉過蓮華生坐在我對麵,一番噓寒問暖,極盡諂媚,連八哥都看不下去了。
喝了一口酒,老四又道:“上次與大師無奈之下動了手,還望你莫介懷。”
蓮華生似乎察覺氣氛不大對,舉佛掌道:“怎會,出家人一向慈悲為懷啊。”
“那就好,那就好。”說完,老四笑眯眯看向我,“小師妹,眼下嵐羽這個勁敵還在絕仙閣中,你下一步打算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嘛,雖然我考慮了千百種整死嵐羽解放白長軒的辦法,可顯然,沒有一種是能實現的。
很傷感,我低了頭不答話。
老四嘖嘖道:“還是不開竅啊。攻克大師兄,你得出奇招,才有可能。按照你這悶葫蘆的性格,要到哪一日才能得償所願?”
嗯,四哥教訓的是。我眼中燃起求知的火苗,熱切望著老四。他明了我的意思,喝著酒,沉吟了一聲。
老二插話道:“這還不簡單,生米煮成熟飯,大師兄想不認也不行。”
老八很鄙視,道:“那萬一他就是不認呢?”
“呃……”老二想了想,隨即一隻手越過石桌來拍我肩膀,“二哥給你出頭!這種事,哼,問過本爺的嘯龍戟!”
老八翻白眼,道:“哦。老二你是想吊在玉像上呢,還是掃茅房呢,還是蹲冰牢呢?”
“咳咳,要不還是當本爺沒說過吧。”
“……”
我突然覺得北風吹凍土,天涼好個秋。老二這種看小**書的腦子是指望不上了,我又老實巴巴地看回老四。
他還在思考,好半天後,才奸詐地笑道:“老二倒是給了我一個提示。不過嘛,這事我們幾人做不得。否則,輕者被逐出絕仙閣,重者就要被大師兄暗殺埋屍了。”
老八“唔”了一句,臉色倏變,道:“你當真是想……”
“噓。”老四一指按在唇上。我和老七聽得不明不白,兩兩對望了一眼。再抬頭,隻見燁世離起身,雙手抱著拳,握出哢嚓一聲響,再對上蓮華生,道:“我知道大師你對小師妹情誼深厚,為了她的終生幸福,想必是願意犧牲一下的。”
蓮華生整個一顫,扶著水閣邊上的欄杆後退,道:“施主,貧僧能力有限,愛,愛莫能助。”
“呼呼,此事簡單,隻需大師動動手指頭就解決了。”
“……可,可貧僧好歹也是一條命啊!”
“出家人普渡眾生嘛,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啊。”
“那也不能強人所難!”說著,蓮華生拔腿就要開溜。老八如風一般,掠到水閣門口堵上。偽和尚又看房頂,不料老二機敏地化出嘯龍戟,先他一步上了房梁。我見如此架勢,訕訕道:“四哥,你們……”
老四揮手阻止我說下去。我看大家都是為了我的人生目標在奮鬥,也隻能投給蓮華生一個點蠟的目光,低頭去剝香蕉。
蓮華生:“排骨你……”
“大師答應不答應啊?”
“不,不答應!貧僧寧死不屈!”
“哦,”老四向周圍遞個眼色,“前段時間你把小師妹拐跑,害得我們幾人輪番受罰,此事可不能輕放。”
“不是已經打過了?”
“呼呼,我記性不好嘛。”
“……你們!”
眨眼之後,水閣裏靈光四濺。七哥說我看他們打得很有意思幹脆我也去湊一腳吧。於是,漫天的暗器也飛了出來。滾滾起先還不滿主人被圍攻,“汪汪”地吠了兩句。我拿過盤子裏的骨頭喂給它,它又“嗷”了一聲,滿含悲痛地看了眼自家主人,然後兩爪捂眼啃骨頭去了。
我“嘿嘿”在一旁笑。
約莫吃了七八根香蕉,老四放下挽起的袖子告訴我:“沒問題了。”
“……”辛苦你了偽和尚。
蓮華生抱著頭,向我投來一記悲憤含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