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的前方,今日聚集了不少弟子。他們原本是在修煉術法,但眼下卻個個頂著頭上的青天白日,三五成群地在討論著什麽。

“好些年沒見過如此陣勢了。兩派來人,恐怕不是什麽好事呢。”

“不知掌門是不是又做了什麽讓同道頭疼的事。”一個聲音放得極低,“誰讓我們掌門是同道公認的麻煩製造機呢。”

“是啊,要是不折騰事兒,那還是我們掌門嗎?”

“啪啪——”兩道耳光,狠狠扇在說話兩人的麵頰上。我平生最恨,就是別人當著我的麵說白長軒的短處,雖然他這人好似也沒什麽長處。

收了手,我加快速度,衝進了嚴華正殿。

此時殿中立著十來人,為首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和一個中年男人。我化出身形,帶起一陣疾風,惹得兩路人紛紛退開。就著這條路,我疾步到殿上的正座前,方才停下揮著衣袖轉了身。

冷輝漫灑,偌大的空間裏,靜寂無聲,肅殺的氛圍悄然蔓延。萬和派帶頭的那人我認得,正是執掌宏卿。但碧雲峰這位帶頭的,我倒要怪自己眼拙了,竟是認不出來。嵐音那個老尼姑,不都好幾百歲了嗎?沒道理這麽年輕貌美啊。瞧那一頭褐色長發,妖冶的眼眸,舉手投足都是媚氣兒,加之坦了大半個的胸脯,嗬嗬,搞得一向以正直為標榜的宏卿執掌今個兒眼神兒也不怎麽好使了。

我見敵不動,我也不動,端著架子負手站得悠然。

倒是宏卿終趕在眼睛抽筋前忍不住了:“怎……”

話剛起頭,碧雲峰的女子就嬌聲打斷他:“我還道今日宏卿師兄是眼神走火,原來還能說得了話啊。”

正題還沒上,這兩派已然鬥開。想來老八說仙道三派這些年暗流洶湧,倒也不是一句空口白話。宏卿聽聞此言,臉上神色片刻之內就轉了好幾輪,最後定格為一個很是尷尬的表情:“聽聞嵐羽姑娘神功初成,成為東荒之上第一個練就八品仙霖之人,在下豔羨,便隻好多觀瞻了幾眼。”

“哦?”名喚嵐羽的女子酥胸傲然,手執花扇掩嘴嬌笑,“那宏卿師兄可要多看看,看是奴家的身段妙,還是奴家的修為高。”

說著,她就向宏卿慢步踱過去。宏卿見勢,往後小退一步:“都妙。姑娘是東荒上難得一出的妙人兒。隻是在下今日來此的目的,卻不是與姑娘攀附交情的。”

“哈……”嵐羽低笑出聲,複又轉眼看我,“如何,絕仙閣掌門白長軒知曉自己惹了麻煩,便推了一個替死鬼出來嗎?”

我冷冷覷她一眼,扭頭看著身側圓柱,這樣的妖物,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眼疼。

嵐羽見我不說話,又道:“哎喲,架子還挺大嘛。”

我不急不緩開了口:“與沒有名姓的人說話,我習慣先收三千兩白銀。”

嵐羽花扇一收,正欲啟齒,老六自門口一路喘著氣小跑過來,趁勢偷睨了幾眼殿中情況後,附在我耳畔道:“那是碧雲峰的二掌教,嵐音的師妹,嵐羽。”

我側頭瞪他,這種介紹名姓的話讓她說嘛,也好讓我殺殺她的銳氣。你此番說了,倒顯得本姑娘孤陋寡聞了!老六不明我眼神裏的意思,後退一步,濃眉擰成線,答:“人家說的都是實話嘛。”

“……”

真想不通當年師尊怎會收了這麽一個外觀雄偉內心卻很女人的人做弟子。

嵐羽耳尖,聽見了老六的話,笑得更是狐媚:“眼下,還用我來自我介紹嗎?”

我揮手:“不必,直說來意。”

嵐羽見我幹脆,倒也不扭捏,上前一步,收了花扇道:“不知這東西,你絕仙閣的人,認識不認識?”

話間,她兩指一轉,一片黑色的東西拋到了我手上。那正是我出手時必伴身側的標誌物,黑色長羽。

拂袖將黑羽收起,我漠然抬眼:“此物,是我所留。”

“哦。”嵐羽應了聲,彎起的眉眼顯示對我的實誠相當滿意,“既是如此,念靈珠想必也是你所取。今日我碧雲峰與萬和派來此,便是還顧念我們仙道三派的情分,隻要你將念靈珠交出,我們大可既往不咎。”

好一個既往不咎,體現得你碧雲峰大度如斯。

可惜了,偏偏遇上我這麽個小肚雞腸的人。我默了會兒,負手道:“念靈珠……既然我已取,就沒有退還之理。如果要退還,我還取它作甚?”

扇子呼地張開,嵐羽半掩著臉麵:“說這話,你可知後果?”

“後果嘛,無論為何,一肩擔下便是。”

大殿中,氣氛倏然一凝,寒氣驟升,嵐羽手中的花扇發出粉色光亮來,她道:“那就讓我來領教一下,區區一個絕仙閣門人,究竟有何能為擔此後果!”

話音落,殿中萬物似受嵐羽靈力影響,震動不已。我心下一凜,摸上腰間的生之刃,蓄勢待發。隻見她翻手揚袖,帶起萬千似幻非真的花瓣,其間夾雜無盡殺氣,向我襲來。手中生之刃應聲而動,我小心以待。

傳言,八品仙霖可召萬物生靈為己用,化天地之靈氣,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難怪這千萬年來,東荒上才出了這麽一個神功大成的人。

可為什麽是個女人?

為什麽還是個這麽**的女人?作為一個有著先天性問題的女人,我再次感到很受傷,於是起手便是大招。

戰意攀升,我的心緒卻愈發沉穩。腦中靈光一現,我突然頓悟。這東荒上向來有個什麽小道消息都能人人相傳,更遑論是有人練就了八品仙霖這種大事。想來,白長軒在這個時間節點裝瘋,和這事該是脫不了關係的。那麽,以他的深謀遠慮,今日兩派上門,鐵板釘釘的,也是在他算計中了。

……

好一個老狐狸,竟敢這般算計我。不和你說清楚這賬,我就半月不近金銀!

唔,半月似乎有些長,還是半日好了。

如此一分神,嵐羽掌上化出氣旋擊向我,帶得我周身壓力劇增,我凝眉揮袖迎上。此時,老四和老八也趕到了,見殿中肅殺至此,兩掌相接毫無轉圜,老四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瞬間,冷風掃動,如利刃劃過,帶得那些無法閃躲的弟子臉上化出好些血痕。

我暗自叫苦,想不到江山代有潑婦出,今朝一見害自身。與她對掌的右臂被震得發麻,隱隱有血色浮現。嵐羽用力一推,我止不住後退了三步,狠狠撞在圓柱上。

“就以你這般的修為,哈……”嵐羽媚眼如絲,笑得輕蔑,“也妄想在八品仙霖麵前逞強?”

語畢,她轉手再凝真氣。我見勢,聚出半生功力在生之刃上,血月八式穩穩待發。

眼見這一擊必是血腥遍布,就在掌風掃到我跟前三丈時,驀地,一道紫色靈芒攜千鈞之力**開嵐羽,震得她腳下飛退數步。

隨著青草香氣盈滿大殿,一聲冰凍三尺的問話傳入眾人耳中:“強?是有多強呢?”

我鬆開牙關卸下一口氣。紫光點點,從四麵八方聚攏,拚出一個絕世人影。白長軒自圓柱後麵大步走來,好看的臉上不怒自威,連衣袂都不知被哪裏的風卷得颯颯翻飛。

殿中人皆是一肅,噤若寒蟬。

這老狐狸……出關得實在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