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一切的楊樂拿著咖啡靜靜的站在陽台上,她俯視著這座被物質同化了城市,她喃喃的說著:“如果我融入這座城市多好。”
我有賊心沒有賊膽,那種夢想隻是想一想,能夠在這座機械化的城市有一口熱乎的口糧,一處包裹溫暖的住處,就是我能夠做到的全部,別的其他的幻想我從不去想,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
我悄悄看了看她的眼睛,那種純純的渴望讓我身邊的她高大起來,像個閃著光的公主,而我就是她身邊的拇指姑娘,連自己身體都無法掌控的人怎麽撐得起那麽雄心大誌的夢想。
我還是好好躲在花瓣裏,聞聞花香,嚐嚐露水,過自己平淡卻時常問題多多的人生。
我送楊樂下樓,順手拿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杯豆漿,楊樂還問拿它做什麽,我沒有說話。
一出電梯,多大發跑過來來迎楊樂,他那張笑臉讓我覺得虛偽,我快一步把豆漿撕開,衝在楊樂前麵,把豆漿潑在了他的臉上。
他爆粗口罵了句:“我靠。”然後上手就要打我,我反應快,後退了一步,之後楊樂也緊緊護著我擋在我的前麵。
“陳晞,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看著他臉上流下來的豆漿,滴在他那一身昂貴的衣服上,看他狼狽的樣子,我緩緩開口:“沒人教你怎麽做人,有的是人代替,這次不夠還有下次。”
我眼神裏隻有無盡的拷問與質疑,還有洶洶的烈火在燃燒。
我站在鏤空雕花的鐵門前,看著楊樂為多大發細心擦去臉上的豆漿,他那紳士般為楊樂開門的動作在我看來也是那麽的虛偽做作,臨走,他不忘用手指指著我,嘴裏低吼著:“我們走著瞧。”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楊樂身上,她就像和自己賭了一場賭博,把自己的幸福,愛情賭給了這個人模人樣的多大發,我希望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願她能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他們走了,我站在原地目送,眼睛看得稍遠點的是個倚在摩托上的少年,低著頭的樣子透露著深沉。我收回目光,糾結著要不要走過去打個招呼。
我想他現在並不希望我出現吧,我打算折身回去,外麵有點冷,我沒穿大衣……
治療傷痛的最好辦法就是冷靜,我狠狠的吸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的回身。
他轉眼就騎著哈雷過來了,還叫了我的名字,我回頭,他正用他那一身陽剛的帥氣吸引我。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低著頭搓著腳底的石子,語調沉沉的,我率先把自己置於這種悲傷的境地。
他從摩托上下來,把身上的羽絨服披在我的身上,他說剛知道,不算晚,我微微抬頭仔細打量著他那透著低沉的容顏,看不出一點悲傷,笑容依舊和煦爽朗。
“我隻是有點可惜。”他說。
他說是來找我的,我有點難以置信,緩緩開口問道:“找我做什麽?”
“找你我的心裏會平靜許多,希望你能多陪我待會。”
我懵懂的點了點頭,心裏對他的話不是很明白,但因為是他的請求,我會欣然接受,我把衣服從身上拿下來,上前一步又穿回到他的身上。
我寧願希望自己挨凍,也不希望凍著他。
我說我要回去穿衣服,他沒阻攔,說會等我,我在電梯裏心裏焦急的等待著,在電梯打開的那刹那,我是飛快跑著出去的。
他看我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後低沉著嗓音道:“我帶你去看看我上學的學校吧。”
他看我不答話,挑著眉問我:“不喜歡?”
我怎麽會不喜歡,隻是激動一時還沒緩過神來,我控製不住的搖頭,他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走吧。”他遞給我一頂頭盔。
黑白相間,有點大氣,又有點深沉。
我依舊覺得鄭倫軒說的隻是有點可惜是假的,我依舊覺得他很悲傷,隻是不願說出來罷了。
我像上次一樣緊緊摟著他的腰際,隻是心裏不再砰砰砰小鹿亂撞了,對於他的擔心占據了我整個心,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樣開導他。
他的學校,也是楊格的學校,一所國立中學,裏麵的學生還在上課,看門的老大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好在他是個善良的人,我們說自己曾經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懷念母校,他笑嘻嘻的點頭,為我們打開了門。
鄭倫軒走在前麵,我緊緊跟在他的身邊,他一句話都不說,連玩笑都不開了,我記得他是最愛說笑得人了。
我們之間的氛圍真得不怎麽樣,那樣子像是小孩搗亂被叫到學校的家長,正等著老師一頓不好的說辭。
他徑直走到一處教學樓,許是年久的原因,整個環境陰森森的,還好有學生朗讀的聲音,他幾步跑到樓梯上,不一會就上了二樓,我緊步跟上去。
直到爬到樓頂,他才送了口氣,張開雙臂緩緩呼吸,我雙手插兜,靜靜的立在他的身旁。
他往前走了幾步,雙手搭在牆上,“這裏的風景很好,正對操場,每天會有很多上課的學生還在做運動。”
“在這裏躲著做自己的事情真的很美好。”
大致所有中學的孩子都希望能夠躲著做自己的事吧,他們有秘密不會讓有些人知道,隻要做這些他們喜歡的事情,每一天在學校的生活就是有意義的。
“你中學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情是什麽?”我忍不住好奇心去問他。
“站在操場眺望這裏。”許是陽光太刺眼,他眯著雙眼,卻不吝嗇自己的笑容,一副開朗的樣子。
“那麽遠能看到嗎?”我丈量著操場和這個樓層的距離,我不認為他能看到些什麽。
“用心看就能看到。”他淡淡的說。
接著他又緩緩地開口,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整個身子爬在那裏,我提醒他小心點。
他說:“那個女孩就是在這裏跳下去的,生前最喜歡呆在這裏。”
我不禁打了個冷戰,我不知道說什麽,環顧著四周,破舊的牆皮,生鏽無人認領的桌椅,桌子上壓著一張張作業紙,在風的召喚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鄭倫軒眺望的正是那個女孩所在的地,她從不知道身邊有個這麽喜歡她的人,是不是知道之後就不會想著做傻事了。
那份情感很值得珍重。那該是種怎樣的期待與向往,鄭倫軒該有多麽喜歡她!
“她很喜歡在這裏,有時候畫畫,有時候讀課文,或者拿著筆記本寫東西,我總躲在那偷偷看她,可她一次都沒發現。”
我靜靜上前,爬在他的身邊,眺望著不遠處的操場,也俯視著距離這裏幾層樓的高度。
心裏生起絲絲的害怕,可我不拿自己的感受做感受,一心隻想著鄭倫軒,想著他那盡是遺憾的中學時光。
“你會後悔嗎?”我輕輕詢問他,怕是自己說錯了話,讓他本就悲哀的心更加難受。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如果我夠了解她,我想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其實,楊格和我說過,他說你喜歡我。”
我瞬間緊張起來,他回頭來衝我笑,那笑溫馨透著些許的調皮,我不認為他是有多認真,好像現在的他隻有提起那個女孩的事時,我才會認真得聽一聽。
他的骨子裏就存在一些吊兒郎當的氣質,就和他總拿我開玩笑一樣。
“上次我和你說過,我說上天都是公平的,現在他把主動權交於了我,我不想忤逆自己做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事情。”
什麽是他心不甘情不願的事情?我琢磨不透。
我腦海裏又有另一個想法,或許,他真的沒有那麽喜歡楊樂,隻是好感而已,我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或者他比我想象的城府還要深。
“或許,你喜歡的人隻有那個女孩。”
他一雙迷離的眼睛看著我,不反駁我的話,也不肯定的表示些什麽,我看這樣的他不是一般的傷感。
我不夠優秀,連一句你不要難過了的安慰話都說不出來,我對這樣陷在自責與後悔的他有著很遠的距離,似是因為我體會過這種生離死別就不再有那麽多的溫情去體會其他人離開的心情。
那種同情似乎都是多餘的,我知道一個人會怎麽煎熬,怎麽難過,即便我知道還是吝嗇著去解救他。
我為這樣的自己感到無力,可我得陪在他的身邊,他說過,呆在我的身邊會很平靜許多。
這似乎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能再想那個女孩清純的樣貌,或者與她僅有的點點滴滴,可能是自責多一些,在他那眉梢生起淡淡的憂傷,我想為他撫平那些傷,隻要是我能做的,我想全部做好。
他在樓頂呆了一會,又顧自走出了樓頂,我依舊不做聲的跟著他,他走一步,我跟著一步,他停下來回頭對我笑,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我開始對他與我突然的親近有了一絲惶恐,即便我希望自己和他這麽美好的相處,可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阻攔我,那就是楊格,我在考量他的感受,並希望自己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他說要帶我去吃飯,我說不出拒絕的話,依舊跟著他,讓他支配我剩餘的時間以及能夠思考的所有問題。
期間楊格打電話來,他問我是否是一個人,我騙了他,我說自己一個人,連看鄭倫軒的眼睛都在閃躲。
他這麽聰明早就猜到了,“是楊格?”
我點頭,他說我可以告訴楊格自己和他在一起,我沒有答話,我不覺得我說了實話,楊格心裏不會有種猜疑,我不希望那麽陽光的男生因為我做出些傷害自己的事。
我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而他卻十分活躍的要給楊格打電話。
他說每一句話都是對我的折磨,我心驚膽戰的握著雙手,好像隻要提到我,我的內心就會被什麽東西遏製住,一言也發不出來。
他帶我去的地方是特色很多的小店,店主人也和他相熟,他們熟絡的聊著隻有他們彼此相知的話題,我獨自坐在寥寥幾人的餐廳裏,渾然不知自己是在做什麽。
壓力,我第一次對這個詞有了別樣的感受,這不是因為他給予我的自信去陪伴他獲取些心靈雞湯,而是我發現我的所有決定都是錯誤的。
我錯誤的答應楊格說我陪著他不離開,也錯誤的去幹擾自己內心對鄭倫軒最真摯的情感,我像在棋盤上的一步壞棋,一步錯,步步錯。
我的心裏真的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看著上來的美食,也毫無胃口,我內心殘存的一點善良在阻止我,我不能明目張膽和鄭倫軒親近,也不能明目張膽和楊格談情說愛。
我不適合他們所有人,我真的隻適合活在自己為自己定做的小框架裏卑微的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