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party的那天,楊樂提前來接我,她給我帶來了一件禮服,那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衣服,像極了櫥窗裏的藝術品,拿到那件衣服的時候,我滿腦子難以控製的興奮,那種幸福感真的很美好。

她問我那對耳環還在嗎?怎麽可能不在,我那麽小心翼翼的保護,可我的耳洞真的長住了,那對耳環和這件禮服是多麽相配啊,我整個人的樣子真是瘋狂極了。

從沒有對一件物品這麽上心過,那都是金錢啊!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楊樂的選擇,她隻是在找尋自己的價值,也找尋著自己的樂趣,原來一件物品真的能帶給一個人極致的快樂。

這場party是多大發舉辦的,楊樂並未告訴我。在進去別墅的時候,那富麗堂皇的布置怎麽一個誇張了得,客人還沒有到齊,三三兩兩稀稀拉拉的在偌大的屋子裏走動,那些都是有身價的富人啊,我雖然與她們隻有幾步的距離,可現實關於生活的差距是我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那遠有著我深深無限的自卑啊!

我心裏油然而生的關於現實的落差真的大的恐怖。

這種地方真的不是我該來的。

楊樂正在打扮,她用的東西都是極致好的,那些東西我買不起,也用不起,那一刻,我竟然很羨慕她…….

剛來大城市的時候,我因為李月用的香奈兒口紅而羨慕她,幾次路過商場都想衝進去買一支一樣的,我不知道這種作祟的心裏怎麽跟人**胸扉,那種羨慕感根本說不出口,好像說出來,別人要低看你一眼一樣。

我終究是沒有買到那支口紅,每次看她肆意塗抹的時候,心裏拔涼拔涼的,那種想要擁有的衝動在折磨著我,我說不清這種急迫感,卻能明白自己是個有追求的人。

即使楊樂和我說了那麽一堆物質的話,我依舊覺得她是我的好朋友,甚至很勇敢,她敢追求我不敢追求的東西,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並沒有什麽錯。

那一刻,我心裏隻有祝福,她隻要快樂就好。

Party正式開始的時候是在半個小時後,我用了半個小時去體會這種生活帶來的落差感,我真的是很堅強啊!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楊樂拉著我出了房間,服務生遞來兩杯紅酒,在這種地方我施展不了自己那偉大的雄心抱負以及執拗的性格節操,簡而言之,我像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陌生人擁擠在錢堆裏。

這種操勞感讓我心累.。

還好有楊樂陪著,她沒有一點不適應,舉手投足間透露著自己的優雅禮貌,一一跟她們碰杯三言兩語的問候著,我甚至覺得,她和那些從小生在富人堆的人沒什麽兩樣。

然後再回身的時候低低的對我說:“好麻煩,要應付這麽多人,我也會吃不消的。”

可她明明做的很好啊!

多大發一身隨意的打扮,正從樓梯上下來,我是看不起他,即使在人模人樣我依舊覺得他是豺狼的心,他顯然也看到我了,但很快就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像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星星點點透露著自己的友好。

但我知道,這一切是錯覺,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

我隻知道這場不屬於我的狂歡真的不適合我來。

他拍了拍手,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人都到齊了,隻是沒想到不該到的人也到了,是覺得自己太過有魅力,還是覺得這裏是什麽小貓小狗都能來到的地方。”

“是看不起這裏所有人,還是高看自己覺得垃圾堆裏走出來的人也配在這裏?”

然後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周圍人都好奇這個不被歡迎的人是誰,他們互相竊竊私語,左顧右盼著張望著……

接著他說:“一個隻懂得傍上司的人怕是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出賣自己換來的吧。”

我能聽到周圍人的嘩然,從她們的眼神與私語中,我看到了肆無忌憚的嘲弄與鄙視。

而多大發依舊看著我,連眼神裏都有一股子的恨意在彌漫著,楊樂拉著我的手突然鬆開了,她幾步就退到了人群裏。

多大發緩緩衝我走過來了,他從別人手中接過一杯紅酒,幾步就走到了我的麵前。

“是吧,陳晞。”

下一秒,昂貴的紅酒從我的頭上流淌下來…….

我突然就手足無措了,我抬眸望去,那一群群掩著嘴鼻看我笑話的人啊,我們本是陌生人卻看出了熟人之間肆無忌憚的輕視與嫌棄,那一秒我做了什麽,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隻覺得心髒莫名的跳了幾下,然後死一樣的躲了起來。

可我無處躲藏,我看到了楊樂,她低著頭,連看我都不看一眼,多少次,她總用自己那強大的魄力挽救著我,用對世人的勇氣保護著我,這一次,她怎麽就退縮了,我身上的衣服是她送的不是嗎?她不應該第一個站出來為我聲張正義嗎?

那**裸審判的話語像失了巢的蜜蜂一樣湧了過來,從多大發的表情裏我看到他很滿意,可我連懟回去的勇氣都沒有,那一群人讓我害怕,我就像被擠著熊膽的熊一樣無助可憐……

這個地方怎麽這麽壓抑,我再次看了眼楊樂,她那一雙躲閃的眼眸在我的眼中是那麽冷漠,我多希望她站出來擁護我……

終於意識到隻有自己在經受這匪夷所思的侮辱。

我還是跑了出來。

回家的路這麽遠,天又那麽冷,我連件外套都沒有,可我依舊頑強的走著,走在那一塊塊磚石鋪就的路上,路燈把兩旁的樹木打著生動赫然……

楊樂嘴中自己的不幸,我正在感同身受著,是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她,滿腦子都是多大發那句話,你隻是個傍著上司的可憐蛋而已。這本來和周驍就沒關係,可我還是打了電話。

“我要辭職。”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了很久才開口道:“你在哪裏,有什麽事當麵說清楚要好的多。”

我不知道自己的委屈為什麽要和他說,他和這件事並沒有關係,可我還是梗咽了下,眼角裏有不可服輸的倔強勁兒。

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石子路。”

周驍瞬間就意識到我現在無人挽救的狀態,路上的行人看一眼都是對我很大的打擊,我像個傻子走在人生的邊緣。

周驍到來的時候,我快要被凍麻木了,我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在冬日裏,他像驚著了一般,把我拽到他的懷抱裏,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我,我真的感動壞了。

他問我發生了什麽,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他,我隻求他把我送回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走回去…….

我以為周驍會陪我一起沉默,而他那麽聰明連多大發算計我都知道,他很同情的安慰我,然後很重視的吐了口氣:“其實,你要和我在一起,肯定要麵臨四麵八方的壓力。”

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我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他們說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取悅你得來的。”

他慢悠悠地開車,好像故意走得這麽慢,“我倒希望是你來取悅我,那樣我就不會那麽為難了。”

“我不希望你辭職,那樣我說服不了自己,每天能見到你應該是我這段時間裏習慣的事情,所以,你辭職我不允許,不管你發生什麽,第二天都要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隻是張了張嘴,話依舊說不出來……

我看到了楊樂的信息,她說:“陳晞,對不起,多大發一定要我帶你來party,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做。”

“你沒事吧?我給楊格打了電話,你接一下他的電話吧。”

我很想問她為什麽沒有幫我,任由別人隨意踐踏我的尊嚴,可我問不出口啊,我連給自己撐腰的勇氣都沒有,怎麽能奢求別人來幫助我呢。

緊接著她和楊格的電話一聲聲響起,我沒有力氣去為自己爭辯什麽,心裏又煩又亂,索性就關了機。

周驍把我送到公寓的時候,楊格還站在那,他在等著我,我下了車,周驍也跟著下來,他脫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我身上。

我沒有拒絕,因為真的太冷了。

我走在他們兩人的視線裏,楊格拽住了我,我頭也沒抬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我一度覺得隻要認識了的人想要陌生是很困難得,可現實呢,這種困難感根本不值一提,決絕真的特別容易,翻臉也快的像高速行駛的列車,眨眼的功夫而已。

楊格並未看著我,而是看著那個下車給我披衣服的男人,他們的眼神在對上的那刻,彼此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感同身受,下一秒之後,他們兩人像看透了彼此一般冷漠…….

這種眼神的交錯,比夜晚的燈光還要奪目,誰也忽視不了他們之間的扉扉心事,流露出的心意卻格外堅決。

那一刻,楊格才發現,原來圍繞在陳晞身邊的根本不止他們兄弟兩人,對於這個第三者來說,他內心有著難以撫平的焦灼感,在困難折磨麵前,陳晞選擇了他而不是自己。

這像什麽,像到嘴的蛋糕漠然被別人一口吞下。

失落和無能為力一起湧上了心頭。

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麵,第一次的時候,楊格就覺得這個老板太過關心陳晞,而這一次,他十分肯定,這個所謂的陳晞的上司的人與他一樣對著陳晞有著非分之想……

他緩緩走了過去,周驍先伸出了手:“我是陳晞的朋友。”

他沒說自己是陳晞的上司,而是朋友,楊格知道,他豈止是陳晞的朋友這麽簡單,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她卻把保護她的機會給了周驍。

周驍衝著盯著他的楊格微笑,那麽淡然,卻把這個男生眼中的醋意盡然接下又不動神色的拋離了自己,他有那麽一刻覺得得意,還是被自己那高人一等的氣質掩蓋了去。

而楊格,內心的憤然還是那麽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