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惦記著受傷的秀子以及它的孩子。等學校一放假,阿 特就買來了治療傷口的藥,收集了許多羊骨和牛骨,準備給 秀子送去,這些骨頭足夠讓秀子的孩子在冬天裏沒有食物的 情況下填飽肚子。

天剛剛亮起來,阿特就悄悄起了床,去跟嬸嬸借了一匹馬。

嬸嬸問他去哪裏?阿特說他想到山裏去尋找外婆需要的中 草藥。

嬸嬸說:“你外公都去世了,還找藥幹什麽?”

阿特故意調侃說:“我想像巴圖爾外公那樣,當一名獸 醫,專門給牲口治病。”

嬸嬸說:“真有出息!幹什麽不行,非得當獸醫?別把馬 丟了,早點回來……”

嬸嬸說著話,目光就漸漸呆滯了,她望著阿特,好像突 然想起了什麽心事,喃喃道:“你在山裏看見嘟嘟,就把他 帶回來,他過幾年就跟你一樣要上學了,你把他帶回來, 啊?……”嬸嬸的語氣十分淒楚。

阿特知道嬸嬸一直在想念她丟失的孩子。嘟嘟被洪水衝走 之後,她非常傷心,經常一個人站在村口的槐樹下朝遠處張 望,見了人就說:我的孩子還活著,他會回來的……村人聽了都很難過,安慰嬸嬸說:“回不來了,你就別 等了。”

嬸嬸就悲傷地哭起來說:“你怎麽就知道我的孩子回不來 了呢?你們為什麽就這麽狠心呢!”

村人無可奈何,歎口氣離開嬸嬸。

阿特很為難地望著嬸嬸說:“嬸嬸你不要太難過,你去我 媽媽那裏坐坐,談點別的事情,好嗎?”

嬸嬸很聽阿特的話,她點點頭,嘴裏嘟噥著,轉身走了。

阿特騎上馬,朝達亞河穀飛奔而去。中午時分就到達了達 亞河穀。

阿特到了秀子住的山洞前,他呼喚了好幾聲,沒有動靜。 他以為秀子聽見他的聲音就會跑出來。可是呼喚了好幾聲,也不見秀子和它的孩子們從洞口出來。

阿特猶豫了,心想:“秀子和它的孩子去了哪裏呢?它的 孩子還小啊,它不可能帶它們去很遠的地方,那麽它們又會 在哪裏呢?

阿特走近山洞,發現洞口有許多枯枝敗葉,還有許多的狼 糞便,卻也早已幹枯。

阿特伸頭朝洞裏張望,裏邊陰森森一片,寂靜無聲。

阿特隻好在山裏轉悠,他想秀子一定在不遠的地方,他不 甘心地呼叫著秀子,可是山壁處隻傳來空**的回音,夾雜著 山上的各種鳥鳴聲……阿特心裏一陣陣地失落。

阿特回到了路上,他遇見一個趕著馬車的老人。老人見了 阿特,就跟他打招呼:“喂,孩子,去哪裏?”

阿特說:“我去了達亞山穀……”

老人問:“去幹什麽呢?掏狼窩嗎?那裏的山洞裏可是有 非常美麗的狼崽呢!前一段時間,就有人掏了一個狼窩……”

阿特驚叫起來:“是嗎!那些狼崽被掏走了嗎?”

老人有些驚奇地望著阿特,說:“那隻母狼可真是厲害 啊,咬傷了偷它孩子的人,還把它的孩子搶了回去。”

阿特這才大舒了一口氣,他望了一眼山穀,心裏在為秀子 暗暗祈禱:秀子和它的孩子不會有事的,上帝會保佑所有的母親和孩子!

老人趕著車要走,阿特叫住老人:“爺爺,你知道那隻母 狼和它的孩子現在在哪裏嗎?”

老人停下,思索片刻,說:“我估計它們會逃到南麵的 鳴沙山去,因為那裏的沙山下有許多的怪石頭,狼白天可以 把孩子藏在石頭縫裏,獵人很難發現,同時那裏也好尋找食 物,有肥大的野兔、有野雞,還有黃鼠狼,這就給做媽媽的 母狼提供了方便。”

阿特聽了驚喜不已,他急忙告別老人,策馬飛奔而去。

阿特到鳴沙山的山腳下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坐下吃了一 些幹糧,給馬喂了食料之後,他尋望到怪石嶙峋的戈壁,的 確像老人說的那樣,真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他的目光四處 搜尋,心想,如果秀子和它的孩子藏在這裏的話,那真是很 難發現的。阿特不禁感慨秀子的聰明和艱辛。

阿特一想到秀子和它的孩子們就藏在這些石頭下麵,心裏 就興奮不已,感覺就像捉迷藏一樣,讓他充滿驚奇和幻想。

阿特走近這一片怪山石,立即就被一種詭秘神奇的氣氛所 包圍住。因為這裏的怪石千奇百怪、千姿百態、奇怪無比, 同時它們又深藏不露地躺在那座鳴沙山下。突然地走近它, 就讓人有解不開謎團一樣的感覺,甚至還有一種驚喜。

怪石山東西長達18公裏,南北也有5公裏寬,山體是由花崗岩組成。一走近它,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峰跪臥的巨石駱 駝,足有一間房子那麽大。嘴巴、鼻子、駝峰、跪姿,都像 經過雕琢的一樣。

過去阿特聽外公講過,這一帶是有名的萬駝之鄉,又是古 代長途跋涉的駝隊在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和必經之路。看到這 樣的巨石駱駝,讓阿特頓時產生種種遐想……阿特一時忘記了尋找秀子的事,他興奮地登上一座巍峨高 聳的大佛山,朝四處觀望,這座山上有一個天然巨佛,巨佛 安然端坐,麵向東方,凝視著浩渺的達亞裏湖,旁邊石山的 懸崖峭壁上,是無數大大小小的石洞窩,像蜂窩一般密集, 不過這些蜂窩大的能容下十多人,小的也能容下兩三人。遠 遠望去,無數個蜂窩狀石洞像是龐大的千佛洞群,又像一個 個佛龕。更妙的是山下竟有一石,像一個俯首彎腰的信女, 正在向佛山祈禱禮拜。

阿特身臨其境,仿佛進入了佛國仙界。他的第一個念頭是 回去告訴老師和同學們,一定到這裏來看看。

阿特再往前走,山坡上突然出現了布達拉宮、摩天大樓、 蘑菇狀的山岡、靈芝拱的雲梯,還有猴子在峰上眺望,孔雀 在嶺上開屏,形象逼真,惟妙惟肖。

阿特一轉頭,嚇了一跳,他看見一個巨大的妖魔頭顱—— 這是妖魔峰。那具妖魔的頭顱,衝阿特齜牙咧嘴,怒目圓睜,怪模怪樣,麵目猙獰。整個山體如同許多大大小小的骷 髏堆成,白骨兀立,陰森恐怖。簡直就是一個鬼魅世界,群 魔亂舞。

阿特在這裏有些害怕,便迅速離開。

阿特爬上半山坡,發現山坡上聳立著一塊巨石,巨石中間 裂開一個不到10厘米的小石縫,裏麵滲出一絲清涼的泉水。阿 特已經渴得不行,立即用嘴去接水喝,可是怎麽也接不上,他 用手去捧,手也捧不著,總之這神泉水讓人無法喝到。

阿特奇怪極了,他突然想起外公說過的這裏的“聖水”。 它終年流淌,冬天也不結冰。到了盛夏酷暑,這“聖水”就 更顯珍貴。當地人為了能夠喝到它,就用了一個妙法:他們 采來山中的空心芨芨草放進石縫,用嘴吸水,吸得越快,泉 水就越多。

阿特記得外公說過,這裏的泉水能夠治病。

阿特想,這可能是因為山泉水清涼潔淨,沒有汙染,而且 含有各種礦物質和微量元素,對有病的人一定是有好處的。

阿特采來一根空心草,趴在石頭上吸起水來……阿特喝 了這種清甜的泉水,頓時精神煥發,一種奇妙的感覺充滿全 身,他感到一股力量在渾身蔓延。

就在阿特喝飽了泉水時,他突然發現不遠的石頭上,有狼 的腳印,這個發現令他驚喜不已。他想秀子一定來過這裏!

它們也知道來這裏喝泉水!阿特非常興奮,於是他抑製不住 地大聲呼喊——秀子!秀子!

他的聲音傳遍了怪石山,但很快他的聲音就像被石頭縫吸 進去了一樣。

四周一片寂靜。

這時天色已晚,遙遠的天邊出現了莽莽蒼蒼的黛色。

阿特心裏咯噔一下,後悔自己隻顧玩耍,忘記了尋找秀 子,也忘記了回去的時間,看樣子他隻有在這怪石山上待一 晚上了。

阿特望著不遠處的鳴沙山——在晚霞的映照下,顯得那樣 的神秘迷人。他想:秀子晚上會出現的吧,如果秀子在這裏 的話,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如果秀子不在這裏,那他就太 危險了。光是死一般沉寂的怪石山,就足可以將他嚇死。

阿特開始緊張起來,他回望怪石山,突然發現這山的各處 光彩四射,色澤不同,一座紅、一座藍、一座白、一座青, 好像是畫過染過一般。真是如夢如幻,如詩如畫。

其實,阿特在爬上山頂之後,才發現怪石山最神秘奇異 的地方在它的頂峰。在兩個高大的石峰中間有一條石縫,有 一尺多寬,當地人把這山峰中的石縫稱作“天門”,傳說, 心中有鬼的人過不了石縫,善良幸運的人才能擠出石縫登上 山巔。石山頂峰上有一古人留下的石棺,石棺周圍是天然石壁,棺內用青磚砌成,棺內的白骨尚存。何人何時葬在這裏 是個未解的謎,更大的疑雲玄機在於死者是如何被抬進“天 門”的,又為何用石棺葬於石山之峰。

怪石山東邊山腳下,還有古戰場上的兵營遺址,圓形的營 盤還存留著一米高的土圍牆,大門是用石砌的,據說早年還 能看到照壁、點將台的遺跡。兩漢時期,蒲類海邊是烽火連 天的古戰場,是漢朝與匈奴爭奪西域統治權的軍事重鎮。漢 朝大將竇固、班超、任尚等,都在這裏打了許多大仗。山頂 上那座石棺中安葬的也許就是一位戰死邊關的將軍忠骨。

令阿特感到奇怪的是,坐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山峰,酷似一 位昂然挺立、頭戴鐵盔、身披鎧甲的武士,仿佛是有意刻就 的立在石棺的墓碑前的一尊雕像。怪石山下,古營盤旁邊, 還有一些士兵的墳墓散落曠野。

喜歡曆史的阿特,麵對此情此景,曆史的滄桑煙塵、悲壯 畫圖不禁從眼前掠過,阿特由此發出“青山處處埋忠骨,何 必馬革裹屍還”的無限感慨。

阿特知道這怪石山的怪,並不是人為的,而是天造的。靠 的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風力的雕琢,是雨水的塑造,是 漫長歲月的偉大傑作。

可是,秀子呢!

阿特對著大山,最後一次呼喚:“秀子!秀子!”

回聲仍然嫋嫋繞繞,卻沒有秀子的回應。

阿特將馬拴在一個怪石上,為自己尋找一個今夜安身的 洞穴。

阿特找到了一個懸空在半山腰的洞窩,他鑽進去足夠躺 下。阿特對此挺滿意,他想如果有野獸來襲的話,他在洞口 就可以將野獸擊退,因為洞口懸在空中,野獸即便來,也是 站不住腳的。

阿特又從洞窩攀緣下來,往篝火上加足了柴火,隆隆的青 煙衝天而去,火焰蓬勃地燒起來。

阿特雖然心裏有些害怕,可是也頗感新奇和激動。這是他 第一次在外麵過夜,而且還是一個充滿玄機的古怪的地方, 也許就在轉眼間,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會發生。可是阿特 卻感到十分刺激,他想起外公與劫匪抗爭的情景,想到外公 救狼時的機智和沉著,也想到了老師講過的魯濱孫在荒島上 的情景……阿特為自己的冒險行動感到興奮和自豪。

過了一會兒,阿特想起了媽媽,有些難過了,他走的時候 沒有告訴媽媽,夜裏他又沒有回家,媽媽一定非常擔心,甚 至到處去尋找他,可能還懷疑她的孩子被狼吃了——媽媽的 呼喚聲將在村子裏回響。也許媽媽哭了。

阿特想到這些,心裏很內疚。

漸漸地,月亮出來了,使遠近的石頭山更加恐怖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它們的姿態與白天完全不一樣,更加古 怪和凶惡,也更顯得撲朔迷離,好像一個虛幻的世界。

可是遠處的鳴沙山,與這裏的情景完全不一樣。它顯得那 樣的寧靜和溫和,像一個披著金色麵紗的女人,在靜靜地等 待什麽。

阿特發現,怪石山是橫臥在鳴沙山的正麵,而它的身後 卻是如萬頃碧波的草原,鳴沙山在這海洋一般的草原中拔地 而起。

阿特曾經聽老師講過,這座山最初是由石英石和長石堆 積而成,經過漫長歲月的風化而形成了沙山。可是最神秘和 最奇怪的是,它身旁的怪石山,剛開始與沙山是一體的,也 是石英石和長石堆積而成的山,在漫長的變化中,怪石山卻 越來越堅硬,越來越怪。歲月和風雪,將一些石頭變成了沙 山,另一些石頭變成了離奇古怪的石山。

這是大自然的秘密,也是大自然的造化。

阿特站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山、截然不同的世界裏,感受到 大自然的神奇和偉大。

這座奇妙的沙山,當日和風靜的時候,它蜿蜒起伏的輪廓 如大海的波浪、風夜的月暈,那些圓圓的山丘,尖頂的金字 塔,刀削般的峰脊……被淺淺的沙浪線,切斷了與天際,與 遠山、草原、河水、周圍一切的聯係,但又是在這現實世界的簇擁和環抱中。

天色漸漸暗下來,阿特才從浮想聯翩的遐想中走出來。

阿特在泉水旁吸足了水,吃了幹糧,便坐在他選定的石洞 邊,等待秀子的出現。

篝火的火光在怪石間閃爍,使得那些離奇古怪的山石變得 虛迷和夢幻。

天上漸漸出現了星星,接著從沙漠的深處傳來了狼的嚎 叫,嚎叫聲似乎是從鳴沙山的方向傳來……阿特仔細辨聽, 他能辨別出哪是秀子的聲音,哪些不是秀子的聲音。漸漸 地,狼的叫聲越來越遙遠,直到不能聽見……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小動物跳到火 堆旁,探頭探腦地想看個明白。一會兒篝火旁就圍集了許多鬆 鼠和刺蝟,還有幾隻紅色狐狸,它們都好奇地在火堆旁跳來跳 去。不一會兒,它們之間發生了咬鬥,一隻狐狸跟兩隻龐大的 刺蝟打了起來,刺蝟嗖地聳起自己鋒利的刺芒,朝紅狐狸衝上 去,狐狸尖叫一聲,跳起來好高,然後迅速地逃跑了。

阿特坐在洞口,觀望著下麵發生的一切,當他看見刺蝟擊 退狐狸時,忍不住大笑起來。

沒有想到他的笑聲竟然把在火堆旁玩耍的動物們嚇了一大 跳!動物們紛紛抬頭朝半空中的洞窩張望,當他們發現阿特 在月光下模糊的影子時,都驚叫著向四處逃跑。

阿特很懊悔也很失望,他想它們一定以為自己是鬼怪呢!

到了後半夜,山裏十分寂靜,連動物們都睡熟了。他看見 馬站在石頭下,似乎在看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它的樣子很 奇特。阿特用嘴輕輕“噗噗”叫兩聲,跟馬打招呼,馬聽到 叫聲,抬起頭看了一眼阿特,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然後又 低頭去看它的影子了。

馬的樣子十分滑稽,使阿特也滑稽地不可理喻地歪歪頭, 衝馬做了一個鬼臉。

阿特見馬很安靜,就放心了。

阿特感到十分困倦,他對秀子是否在這怪石山很懷疑,他 覺得秀子早應該聽到了他的呼喚聲,可是它們一直都沒有出 現。秀子在這裏嗎?阿特一時沒有了主意。

阿特很快睡熟了。

阿特是被幾隻花背喜鵲的叫聲驚醒的,他睜開雙眼,陽光 已經將整個怪石山照遍了。也許幾隻好奇的喜鵲,發現這懸 空的洞穴裏,有一個它們不知道的東西還在呼呼大睡,於是 就來叫醒阿特。

阿特從洞裏鑽出來,沿著石頭攀下,那匹馬正在尋找石縫 裏的草吃,顯得很安靜。

阿特從石頭上跳下來之後,突然發現昨晚的那堆篝火旁邊 有混亂的狼腳印,他仔細觀察,有大狼的腳印,也有許多小狼的腳印,還有幾堆狼糞。阿特驚喜地叫起來— 秀子!一 定是秀子和它的孩子們昨晚來過了……阿特激動地四處張望,並大聲呼喚:“秀子!秀子!” 他的聲音在山裏傳響,沒有回應。

這時,阿特發現遠處的沙山的平坦的山窩裏,有幾隻狼的 影子在陽光下遊動。於是,阿特騎上馬,朝沙山奔去。

到了沙山的腳下,他把馬拴在一棵樹上,解下馬背上的包 袱,自己背上,朝沙山上爬去。腳下的沙是那樣的鬆軟,以 至於阿特走一步倒退兩步。阿特走得非常吃力,可是為了找 到秀子,給秀子治療傷口,他已顧不了那麽多了。

一會兒的時間,阿特就累出了一身大汗,他氣喘籲籲地望 著沙山的頂,心想,秀子能在山頂上嗎?

可是當阿特到了剛才在遠處看見狼影的地方,卻沒有發現 任何的狼的跡象,就連腳印也沒有……阿特猶豫了,他決定繼續往山上爬,奇怪的事情就在這 時發生了:一陣風吹過來,在他的耳旁拂過,一種音樂的節 奏感從腳下傳出來……阿特驚奇無比,他把身體趴在沙上, 耳朵貼近仔細地傾聽— 他聽見沙山裏傳出隱隱約約的音樂 聲,有琴聲,有笛子的吹奏聲,清晰的時候就如同一支樂隊 在演出。音樂如泣如訴,有時像牛背上的孩童吹奏的牧笛, 有時像一個女孩子在輕輕撥動古箏,有時又如管弦並奏,古樂齊鳴,真是令阿特心馳神往,浮想聯翩。

阿特站起來往上走,人卻不斷地往下滑,沙礫在翻滾,這 時阿特聽見了更加奇妙的聲音,像鼓聲咚咚作響,又似雷聲 轟鳴,又如同無數的艦船從海麵上掠過,緊接著又是飛機在 天空轟響……阿特被這奇妙的聲音震驚了,他天生的好奇心促使他不顧 一切地往上爬,雖然動作的速度快,可是效果卻很差。當他 快爬到山頂的時候,突然刮起了大風,轉眼間就狂風大作, 於是阿特看到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情景:風吹沙飛,沙隨著風 勢,風沙滾滾,煙雲四合,蔽日遮天。沙山那美麗的沙浪線 被刮斷撕破了,原來的圓丘缺了一角,金字塔掉了尖頂,刀 削般的風脊出現了豁口,沙浪的形貌、線條和韻致被吹得七 零八落,不成山樣了。

這時阿特聽見了震耳欲聾的天籟之聲:那是風的精靈在哭 泣,鬼的陰魂在號叫,那是馬的嘶鳴和列陣衝鋒的鐵蹄聲, 那是戰鼓號角的震響,鎧甲刀戈的撞擊,將士的呼叫,兩軍 的廝殺……阿特猶如進入到了神話世界,他幹脆仰麵躺在了地上,仰 望著昏暗的天空,思維不由得進入他曾經學過的曆史裏—相傳在漢代時,伊州司馬毛剴率五百壯士在這裏與匈奴相 遇並展開一場血戰,終因寡不敵眾慘遭全軍覆沒。於是,從古至今,人們總是把鳴沙山的聲響與這段遭遇聯係起來,說 是伊州司馬及陣亡將士忠魂不散,練兵不止,衝殺不停,所 以才有了這種聲響。史書中記載:“呼衍王將三千餘騎寇伊 吾,伊吾司馬毛剴吏兵五百人於蒲類海東與呼衍王戰,悉為 所沒。”“農人每於天陰夜靜時,常聞祈聲。”

到了唐代,又有唐朝女將樊梨花帶兵西征。有一營女兵與 突厥鐵騎遭遇,戰鬥異常激烈,也因寡不敵眾而全軍陣亡。 樊梨花率師趕到,大敗敵軍,並將女兵屍體埋葬於沙山下。 於是,後來人們給沙山一景取名為“沙山藏營”或“沙山古 營”。清代著名詩人肖雄來此憑吊,寫下了傳世之作《沙山 懷古》:霧裏轅門似有痕,浪傳四十八營屯; 可憐一夜風沙惡,埋沒英雄在覆盆。

阿特發現風突然停了,感到很奇怪,剛才還在狂風大作, 瞬息間就停止了。

阿特爬起來,發現遙遠的沙漠中有一柱被風沙卷起的沙 柱,正像一個巨人在沙漠中款款行走,似乎剛才的狂風就是 被那個巨人帶走了。

阿特驚訝得張開大嘴,久久望著遠去的巨人發呆。

這時馬的鳴叫驚動了阿特,他看見馬在樹下朝他張望,好 像發生了什麽事情。阿特雙手握成話筒喊道:“喂,你怎麽 啦?你看見秀子了嗎?”

馬隻是不耐煩地噗噗叫幾聲,便不再理睬阿特了,自顧自 埋頭吃草。

阿特決定爬到山頂上去,因為山頂上能夠看到很遠的地 方,或許能看到秀子和它的孩子們。

阿特爬上山頂時,已經累得雙腿打戰、汗流浹背了。

他站在山頂,頓時感到空曠和高遠,往下望時,沙山就像 一個穿著一件金黃色的肥大袍子的人,逍遙無限地坐在綠色 的草原中間,給走近他的人講述各種各樣的故事……當阿特轉身看另一麵的山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山腳下有幾 隻狼,是兩隻大狼和四隻小狼,阿特有些奇怪,他在達亞山 洞看到過秀子的三隻小狼,現在怎麽成了四隻了呢?阿特顧 不得去思索,他興奮極了。他斷定那一定是秀子的夥伴和它 們的孩子們。

阿特對它們喊叫起來:“秀子,我是阿特!”

令阿特沒有想到的是,那幾隻狼木然地望著阿特,好像十 分陌生。

阿特的確認出了秀子,隻有秀子才在聽到他的喊叫聲時, 朝他的方向跑了幾步,當聽到那隻公狼的警惕嚎叫之後,它才停下來的。

阿特不顧一切地衝下山去,腳下的沙就像波浪一樣閃開, 人就像在飛翔。

當阿特離它們越來越近時,狼群卻在後退,它們不相信阿 特,隻有秀子站在原地。秀子用驚奇而憂傷的眼睛望著阿特。

阿特停下,望著秀子,氣喘籲籲地說:“秀子,我是來看 你們的,你的傷口好了嗎?我給你帶藥來了,還有給你的孩 子們的食物……”

秀子發出親切的低鳴,它想靠近阿特,因為它從小就是在 阿特身邊長大的,它永遠忘不了阿特,阿特的聲音、阿特的 身影、阿特的氣息,都是它熟悉的。

這時,那隻公狼聲音洪亮地叫了起來,它的聲音中充滿了 威脅和警告。

秀子無可奈何地轉過身,朝公狼跑去,跑了幾步後回頭戀 戀不舍地看一眼阿特。

接著它們帶著幾隻小狼一起跑去,這時阿特才發現,那幾 隻小狼中間,有一個光著身子的小孩,小孩像狼崽一樣在地 上爬行著。

阿特被這個突然發現震驚了,他認出了那個小孩就是上次 洪水衝走的嬸嬸的還不到兩歲的孩子!他就叫嘟嘟。

那隻公狼發現小孩子的速度跟不上它們,就回過頭來用嘴叼起孩子跑。

阿特不顧一切地追趕狼群,越是追趕得快,狼群就越加瘋 狂地跑。

阿特大聲呼叫:“秀子你們把那個孩子放下!他不能跟你 們走,他是人,你們養不活他,他會死的!”

秀子它們根本不聽阿特的喊叫,很快跑進草原深處,漸漸 消失在莽莽蒼蒼的綠色之中。

阿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簡直像在做一個噩夢。可 是,剛才那個孩子的的確確是人,而且就是嬸嬸丟失的孩子 嘟嘟。

這是阿特無法想象的,那個被洪水衝走的孩子,竟然被秀 子救起,而且還養活了他,這真正是奇跡。

阿特雖然心裏緊張,為那個生存在狼群中的嘟嘟的命運擔 憂,但是他心裏十分敬佩秀子—— 因為它的智慧和勇敢,還 有它那義重如山的情意。這樣一個小孩,在它們的口下,吃 掉他就像吃掉一隻小兔子一樣容易。可是它們沒有傷害他, 而且像養自己的孩子一樣把他養活……阿特想起他的父親吃 掉狼崽的情景,想起馬熱叔叔追殺漠姆和秀子的情景,想起 死在馬熱叔叔槍口下的一郎,想起前不久掏秀子的狼窩的 人……阿特痛心地哭了,他為人類感到了羞愧和可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