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剛過,宋清塵奉旨回鄉祭祖。

沈晴把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弄不明白皇上這出是唱什麽戲,怎麽突然想起讓他們回鄉祭祖了呢?

宋清塵大概能猜出皇上的打算,以謀逆清理了關家,把太後送出宮隻是第一步,想要徹底清理太後一脈的勢力,必須來場血洗才行。

新舊勢力的廝殺即將拉開帷幕,皇上很顯然不想讓他卷進來,隻要兵權還在他掌控之中,朝堂上再怎麽廝殺都亂不起來。

如果他所料不差,太子很快也會被派個差事送出京。

但這些宋清塵不打算告訴沈晴,她心腸太軟,和寧王、蘇家、鄭家牽扯又多,知道了內情反倒添麻煩。

見宋清塵嚷嚷著離家好幾年,成親生孩子都不曾去祭拜過,沈晴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皇上興許隻是顧念人之常情,他們的確是該回桃山村一趟,祭拜一下了。

這次回鄉不同於之前,奉旨回鄉祭祖,可是天大的榮光,絕對的衣錦還鄉。想想醫館想想藥田,還有秦嫂子徐嬸子,於三和鐵匠鋪的大師傅,沈晴和宋清塵歸心似箭。

定下啟程的日子,小雙便帶著秋葵麥冬準備起來,打包行李收拾用具,忙的不可開交。

沈晴一直忙到出發前夜方從太醫院回來,清早迷迷糊糊起床準備乘車去城外渡口坐船,卻見自家門前馬車、大車,丫鬟婆子、小廝護衛滴溜溜一長串,不由傻了眼。

“怎麽這麽多東西?這麽多人啊?”沈晴掃了掃長達十餘米的隊伍,吃驚地道。

小雙不解地道:“多嗎?”

沈晴傻眼:“這還不多?”

她和宋清塵第一次來京城的時候,就倆人一個包袱,現在這多的簡直能組成一個車隊了。

“這已經精簡的不能再精簡了,咱們這一路要走個把月呢,吃喝用度總得帶上吧?沿途可能要見一些地方官員,貼身伺候的人總得有吧?糖豆還小,乳母和嬤嬤肯定得跟著吧?還有......”小雙一項項數下來,聽得沈晴頭暈腦脹。

沈晴連連擺手道:“你安排就行,都聽你的。”

小雙嘟嘴道:“本來就是我安排嘛,還不是你嫌多。”

“小姑奶奶,我錯了,以後這些事都由你做主,我絕不再多說一個字。”沈晴忙告饒道,術業有專攻,管家這事她真的不在行。

沈玄晏從馬車裏探出頭肆意嘲笑沈晴道:“小師妹,不是我說你,你啊就不該嫁人,這當家主母該幹的,你真是沒一樣在行,等將來小雙嫁了人,我看你可怎麽辦。”

小雙羞的紅了臉,小聲道:“我,我不嫁人,一輩子跟著阿姐。”

沈玄晏哈哈大笑:“哪兒有姑娘不嫁人的?小雙,實在不行你就招婿上門吧,你這個阿姐離了你真不成!”

小雙羞地捂著臉跑了,沈晴瞪著沈玄晏剛想要懟回去,宋清塵冷冰冰硬邦邦地對沈玄晏道:“七師兄一把年紀了不還打著光棍嗎?我們的家務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阿晴隻需幹她喜歡幹的事,這些事無需她煩心。”

沈玄晏白了宋清塵一眼:“我打光棍我樂意,你管得著嗎?”頭一扭,上了馬車。

宋清塵捏緊了拳頭,好不容易能和媳婦離開京城遊山玩水回老家,這個礙眼的沈玄晏幹嘛非要跟著啊?

沈晴絲毫沒有察覺到宋清塵的鬱悶,她正在思索一個重大問題——到底是該給小雙找個婆家還是該給她招個女婿呢?

出了京城,上了船,沈晴找了個機會跟小雙說起這個問題,可小雙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小雙沒有羞澀難當,也沒有直接回答,反倒跟沈晴說起了她爹杜均。

離京之前,小雙過去找過杜均,跟他道別,見他正在院子裏逗弟弟玩,那情景看的她心裏很是難受。

去年年初,杜均得了個兒子,年近四十才得子,他恨不得把那孩子當成眼珠子疼。

滿月的時候,沈晴帶著小雙過去道賀,見杜均笑的眼睛都成一條縫,張口閉口都是兒子兒子的,很是不爽,自此便再也沒有理會過杜均。

杜均沒覺得被眾人冷落,有子萬事足,話本也不寫了,每日除了去衙門當差,就是回家看娃,全然忘了他還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

小雙去找他道別,他除了叮囑了一番,連包點心都沒給她準備。

哪怕小雙跟著沈晴不愁吃穿,更不缺銀子,可自己親爹這麽不管不顧還是傷了她的心。想想自己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小小年紀就要踩在凳子上幫忙做家事,再看看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被爹爹抱在懷裏疼著寵著,小雙這心裏就更難受了。

沈晴見小雙這般,心裏也很不是滋味,世人常說有後娘就有後爹,其實哪兒是後娘不好,分明是親爹沒良心,光顧著眼前快活,忘了陪他吃糠咽菜的是哪個。

沈晴溫聲對小雙道:“別難過了,你想嫁人也好想招婿也罷,都依你,隻要你開開心心的,哪怕不嫁人也行。”

小雙抹掉眼淚,笑了起來:“我知道,阿姐最疼我,對我最好,他是我爹,但你們才是我的家人,阿姐在的地方才是我家,我不難過。阿姐,那天你跟華良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也想像她一樣,去女學裏學本事,等什麽時候我也能跟男人一樣憑本事過活,再考慮是嫁人還是招婿。”

沈晴愣了愣,訕訕地對小雙道:“我勸華良去女學,不光是為了學本事獨立,其實是想把她留在京城,讓林放安心考禦醫。”

“我知道,可阿姐跟華良姐說那些話也是真心的,你希望她有本事不自卑,活的光明磊落。”小雙很是認真地道。

沈晴緩緩地笑了起來,小雙真是個通透的孩子,把她的小心思都看穿了。

在沈晴看來,華良和林放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林放父母的反對和世人的非議,而是華良自己。

華良對林放不是沒有好感,可她卻壓抑了自己的好感,因為她從心底也認為自己配不上林放。

隻有從根本上改變華良的這種心理,她和林放才有可能真正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