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好奇地踮起腳尖:“到底是什麽啊？”
宋清塵聲音艱澀：“是個，嬰兒。”
沈晴愣住，嬰兒，棄嬰？
怎麽沒一點兒聲音？
難不成是......
死了！
沈晴急忙扒開宋清塵，結結巴巴問道：“還，還，還活著嗎？”
看到宋清塵懷裏瘦的皮包骨，臉色青紫，雙目緊閉，身上還沾著斑斑血跡的嬰兒，沈晴嚇的臉都白了。
這個乍一眼看上去不像人更像一個大老鼠的孩子，到底被扔在這裏多久了？
“找，找個幹淨地方，我給她檢查一下。”沈晴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經過沈晴仔細檢查，孩子雖然孱弱但發育完好呼吸正常，身上也不完全是血跡，有很多都是吱吱喂她野果時蹭上的汁水。
若不是吱吱，她肯定活不到現在。
沈晴看著圍著嬰兒跳來蹦去的吱吱，心情很是複雜，連一隻猴子都知道生命可貴，可她的父母卻將她拋擲荒野，任她自生自滅。
更可怕的是，沈晴和宋清塵把孩子帶回家，問了秦嫂子後才知道，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
早幾年桃山村的人日子過得苦，有的人家肚子都填不飽，生下孩子養不活隻能扔了；有的想要兒子，一再生女兒，不想養，扔了；還有的就是生下來有病或者不健全，不想養，扔了.......
秦嫂子說她去山上砍柴就碰上過好幾次，有的剛死，有的被啃的隻剩下點兒骨頭，大家都覺得可憐，可也沒辦法。
不過像沈晴他們這次撿到的女娃娃，被扔到那麽遠的深山裏倒是少見，一般扔孩子是為了讓別人撿去養，畢竟要是真的不想讓他活，直接扔進糞坑或者溺死在尿桶裏更省事。
以秦嫂子的經驗，會扔到那麽偏僻的地方隻有一種可能——私生子。不想被人知道，又下不去狠手，就扔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沈晴氣的無語，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可秦嫂子卻道：“女娃娃本來就是草籽兒命，生來就是那浮萍到處飄。飄到一處好人家，爹寵娘疼兄弟姐妹愛護，那是命好；飄到窮家破戶吃不飽穿不暖，隻能熬到年歲大了嫁個好人家。可若是遇人不淑，男人靠不住，就隻能想辦法生兒子了，萬一生不了兒子，被休被棄，死了都沒地方葬，那才叫真可憐.......”
沈晴不由想起華良跟她說過的話，她不覺得自己苦，世上比她苦的女子多的去，她流浪在外時見過的不盡其數。
正是因為她知道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所以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很幸運了，有飯吃有衣穿還能靠手藝賺錢養活自己。至於再覓良人終身有靠，那就太過奢求了。所以對於林放的愛慕，華良一直不敢麵對，總覺得那不是她能肖想的東西。
沈晴想了好幾天，跟宋清塵商量：“我有個打算，想問問你的意見——”
“我沒意見，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都支持。”宋清塵頭也不抬地道。
沈晴好笑地道：“你就不問問我想幹什麽？”
“應該是跟長生有關吧？”宋清塵抬頭看向沈晴，笑著道。
撿回來的女嬰，沈晴和宋清塵給她取名叫“長生”，希望她這一生長長久久平安順遂。
沈晴點了點頭，沉聲道：“我想在各州府建女子學堂，收養被遺棄的女嬰。”
“光女嬰嗎？男嬰不收嗎？”宋清塵有些意外地問道。
沈晴歎了口氣道：“我托人查了一下，被拋棄的大部分是女嬰，男嬰往往是身有殘疾，健全男嬰就算被拋棄，也會很快被人領養。惠民藥局下屬的福田院，會收容老幼廢疾之人，我想給這些女嬰一片遮風擋雨的地方，讓她們不僅能長大成人還能有一技之長。”
宋清塵看著沈晴眼中的慈悲憐憫，覺得自家媳婦真是個菩薩，而他大概隻配做個閻羅王。
“咱們還得回京城，這事兒需要很多銀子，咱們得去賺銀子。”沈晴鬱悶地看著宋清塵道：“別的地方暫時沒有能力管，我打算先把咱倆封地管起來，起碼這兩個地方不要再出現這種情形。”
宋清塵把沈晴摟進懷裏，溫聲道：“我們不可能救所有可憐人，你不常說盡人事聽天命嘛，隻要問心無愧就夠了，去哪兒都行，我和糖豆都陪著你......”
沈晴掐了宋清塵腰間軟肉一把，打斷了他的煽情，沒好氣地道：“說的跟你真能辭了官一樣，皇上還眼巴巴等著你回去輔佐太子呢。還有，這事我得拉上皇後娘娘，扯大旗拉虎皮，京城有錢人那麽多，不劫富濟貧一下，怎麽對得起我這份善心？”
宋清塵抿了抿唇，為什麽這些招數小弟用起來如魚得水，他用起來屢戰屢敗呢？
到底是人不對，還是法子不對？
不過就是想跟媳婦柔情蜜意一下怎麽就那麽難呢？
桃花落盡，荷花初綻，西苑第一個以收養被遺棄女嬰為主的女子學堂終於建成了，沈晴也終於能安安靜靜享受一下親子時光——包粽子。
已經八個月大的糖豆開始不滿足總被人抱著走，堅持要自己爬著去探索未知區域，然後成功被兩隻鴨子嚇的滾進菜地裹了一身泥回來。
“這兩隻鴨子快成精了，幹脆宰了燉老鴨湯喝吧？”護短的沈玄晏看不過眼了，惡狠狠地提議道。
沈晴看了眼被宋清塵盯著瑟瑟發抖的鴨子，十分同情地道：“七師兄，你放心，它們下次絕對不敢了，都養了這些年了，還是讓它們活到壽終正寢吧。”
沈玄晏撇了撇嘴，往粽葉裏塞了把米道：“人也可憐，鴨子也可憐，在你眼中，就沒有不可憐的，師父真是沒看錯人，你這樣，活該當天靜宮的宮主。”
沈晴氣的差點沒把手裏的粽子朝沈玄晏砸過去，沈玄晏見她瞪眼笑了起來：“我是提醒你，別把自己累死了，天靜宮不可一日無主。”
沈晴鬱悶地歎了口氣道：“你真不跟我們回京城？”
前日收到皇上密令，讓他們盡快返回京城，沈晴緊趕緊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今日跟大家道了別，明日就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