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咬著牙,雙拳緊握,眼神中帶著自責以及仇恨。

“起來!”

陳援朝大喝。

陳塘站了起來,挺胸抬頭,和老人對視著。

“恩光。”

陳援朝望向陳恩光。

陳恩光知道陳援朝什麽意思,起身,將方慧君扶起,按住人中,沒一會兒,方慧君便睜開了雙眼。

睜開雙眼之後,方慧君和陳恩光坐在沙發上抱頭痛哭。

喪子之痛,無以言表。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陳援朝望著陳塘,輕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問陳塘到底怎麽回事,陳馳又是怎麽犧牲的,因為陳援朝知道,這涉及了軍事機密,是不能過問的。

方慧君哭了一會兒,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口說道:“小塘,你今年必須退伍!我和你爸已經失去你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陳恩光坐在那裏,一言不發,但也是這個意思。

陳塘沉默不語,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不想退伍,因為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完成。

他是最後的狼牙,他答應了狼首,要重回狼牙之前的榮光!

他答應了一百二十二名犧牲的戰友,要為他們報仇,不會讓他們犧牲的不明不白!

這些,他都沒有做到,他甚至連敵人是誰都不清楚!

他怎麽能退伍?

可是,陳塘也不願傷父母的心,他知道父母此時受的打擊肯定很大,再也受不起任何的打擊了。

自古忠孝兩難全。

這是無數實事的寫實,每個時代都有的。

“你怎麽想的?”

就在陳塘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陳援朝的聲音響起。

“我不想退伍!”

陳塘望著陳援朝,大聲說道。

話語落下,方慧君臉色一變,陳恩光也微微皺眉。

“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這些事情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必須要去做,必須要去完成!”

陳塘說道。

“小塘,我知道你是軍人,你也長大了,有著自己的想法,但是你能不能替媽媽想想?

媽媽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是一個普通的母親,一個母親不奢望自己的兒子多麽英雄,不奢望自己的兒子能出人頭地,媽媽隻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僅此而已!”

方慧君望著陳塘,哽咽著說道。

“媽,我知道在我心目中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在您眼裏,一文不值!

我知道您不在乎這些,您隻在乎我們哥倆,但是……

有些事情他是必須要去做的!

我總不能,讓哥哥枉死吧?”

陳塘開口說道。

“時代變了,你能不能多為你自己想想?

你想當英雄,你哥哥就是英雄,這就是英雄的下場!你為什麽跟你爺爺一樣,認死理呢!”

方慧君說完,開始摸眼淚。

陳塘低下頭,沉默了下來。

方慧君說陳塘跟陳援朝一樣認死理,是有原因的。

陳援朝這個人,一身正氣。

在沒有退位之前,他的身份高的可怕,手下培養出了無數的人才,可謂是弟子滿天下。

但是,陳援朝從沒有利用自己的職位為自己,以及自己的兒子謀取任何的福利!

很多比陳援朝位置低的,都間接的給自己的子弟謀取了很大的方便。

但陳援朝,這樣的事情一件也沒幹!

如果他這麽做了,那陳塘家裏就不是這樣的情況了,陳塘和陳馳也早就是名震H市的富二代了!

老人一生行的正,坐的穩,無愧於心。

哪怕是退位之後,老人都直接拒絕了首都那邊的邀請,沒有在首都留下,而是選擇了來H市,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市民。

說陳援朝認死理,是正確的。

但這死理,陳塘認為認的對,因為這死理,是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死理!

“媽,如果我退伍了,您就認為真的合適嗎?

退伍之後,我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那時候,我將會失去一切的目標,就和個無頭蒼蠅一樣,渾渾噩噩!

您是希望您的兒子,宛如一個傀儡一般,永遠的待在您身邊嗎?”

陳塘對著方慧君說道。

方慧君聽聞此言,沉默了下來。

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行屍走肉,陳塘的性格她也了解,陳塘屬於那種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我來講一個故事吧。”

這時候,陳援朝開口了。

“這個故事是抗北聯邦援北國的故事,那時候和北聯邦大兵打,雖然打贏了,但我們的傷亡卻是北聯邦軍的數倍!

冷啊,有時候為了伏擊北聯邦軍,站穩戰略要點,然後又怕被北聯邦軍發現,我們的士兵趴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一晚上的時間,就是上千人被活活凍死!

和北聯邦大兵打仗,人家武器裝備比咱們好,吃的也比咱們好,體格也比咱們壯!

肉搏戰,北聯邦大兵的戰鬥力可不是蓋的,犧牲在北聯邦轟炸機下的戰友,不計其數。

戰爭期間,我被我的上級救過十二次,被我的警衛員救過六次,被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戰友們,救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們都犧牲了,我回來之後,我就在想啊,我拿什麽還這些人情啊?

這可是命啊!

一條又一條鮮活的人命啊!

他們本來可是活下來的,但為了救我,他們犧牲了!

為什麽隻有我活下來了?”

陳援朝說到這裏,歎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不通啊,現在也沒有想通!

說實話,我堅持了一輩子的原則,不利用職位徇私舞弊,這並不是因為我可以抵禦住**!

很多次,我都差點兒淪陷,但是……

每當這時候,我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我就清醒了!

他們是信任我,才用自己的生命換了我的生存,我活下來了,他們犧牲了!

那我有什麽資格,又有什麽權利,利用手裏的權力,去為自己謀福利呢?

如果我真這麽做了,那我對得起那些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的戰友們嗎?

哪一天我死了,我又如何有顏麵去見他們呢?”

“沒有顏麵啊!”

陳援朝話語至此,歎氣,望著陳馳的骨灰,沉默了有十幾秒鍾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