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婚姻之外

今天亦菲是第一次來孟蘭位於政府小區的家。

從外麵看,這裏同其他小區沒什麽區別,但是一走進大門,迥然不同的身價立刻與所有小區拉開了檔次。第一印象便是它超大麵積的庭園綠化!沿道路兩旁的日本櫻花和垂絲海棠綻開一路的燦爛,每個路口拐彎處都像個小型花園,參天的樟樹、榕樹,半高的金桂,還有桃樹、米蘭、黃槐、玉蘭,低矮處是非洲茉莉、美國芭蕉、冬青、滿天星,這些名目繁多的植物在綠茸茸的草地上構成一幅立體飽滿的園林美景。小區正中央是人工建造出來的一個湖,波光粼粼小橋蜿蜒,楊柳低垂婆娑掩映,沿湖零星分布的座椅、假山、石凳令人恍若來到了公園裏。湖中心有一排電腦控製的噴水龍珠,夜晚有燈光噴泉,節假日還有音樂噴泉。

小區裏麵有配套的幼兒園和小學,有網球館、遊泳館、籃球場、羽毛球館、門球場,還有設備齊全的健身房、餐飲連鎖店、中型超市,亦菲覺得住在這裏的人幸福得可以不出小區門就搞定所有的生活瑣事。

曾以為馮剛家是她見過最最豪華的家居,進到孟蘭家來,亦菲目瞪口呆!

這才是一個真正經大師設計過的裝潢布置!牆、頂、地的材質和色調都是統一的,牆麵不是整片的單調劃一,它恰到好處地在局部或拐角處,用石材或木質做出意想不到的造型變化,配以燈光照射,再恰到好處點綴上幾幅攝影畫,整間屋子立刻張弛有度韻味十足。家俱以及飾品都是精心搭配過的,不論顏色、款式或分量都與牆和地十分搭配。吊燈、落地燈、射燈、筒燈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不是來到一個普通居家,而是一個藝術氣息濃厚的工作室,是彰顯洪傑品位的文化沙龍。

按照孟蘭的一貫做派,會逐一介紹裝修房子時候的細節,一間房一間房帶著她參觀,然後如數家珍報出那些價格不菲的家具、潔具、廚具的品牌和價格。亦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確保自己不被激怒,不被這些影響美好的心情。

可是孟蘭卻沒有多說一句話,削了隻蘋果遞給她,自己倒了杯水,默默坐在對麵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很仔細,仿佛那不是一杯水,而是一杯需仔細品鑒的瓊漿玉液。

亦菲到底忍不住,“不帶我參觀一下豪宅呀?那我自己去看啦?”她起身從客廳繞到廚房,從陽台繞到書房,又站在臥室門口探了探頭。所有的家具都是統一的風格,統一的品牌,大到沙發、茶幾、電視櫃、酒櫃,小到床頭櫃、梳妝台、餐桌、椅子,都在最顯眼處嵌著個獅身人麵像的標簽,她知道這一定是某個著名家具品牌的標誌。每件家具的四周鑲著一道金邊,是這個品牌刻意彰顯的風格。

“這些家具叫什麽牌子?”

半響沒聽見孟蘭搭腔,亦菲奇怪地回到客廳,竟然見孟蘭在垂淚!“你怎麽啦?”

就這麽一聲,孟蘭原本極力抑製的情緒嘩啦一下扯開了口子,抽抽噎噎的飲泣爆發成不留餘地的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悲愴哀嚎,嚇得亦菲幾步搶過來摟住她。

聽著孟蘭斷斷續續的,詳細無比的傾訴,亦菲一下子回到了那間陽光照射的大學宿舍,還在讀研究生的她,坐在床頭邊流淚邊安慰剛剛流產的孟蘭。那個時候她倆多親密啊,不折不扣的心心相印,不折不扣的鐵杆閨蜜。孟蘭的快樂就是她的快樂,孟蘭的憂愁就是她的憂愁,孟蘭的每一點痛苦都實實在在疼在她的胸口。曾幾何時,她倆之間橫起一道厚厚的牆,猜疑,嫉妒,攀比,疏遠……不知不覺間,她失去一個可以共同分享秘密,一起分擔痛苦的閨蜜,她在麓沙市沒有朋友,沒有閨蜜,她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此時此刻,將哭成淚人兒的孟蘭摟住胸前,一股溫暖的火焰從亦菲心底深處升騰而起,這火焰不但燒毀了橫在二人之間的障礙,也瞬間融化了所有的隔膜和猜忌。她把孟蘭摟得很緊很緊,如水的時光重新流回兩小無猜的少女時代,她們重新變得像一個人。她是那樣渴望代孟蘭分擔全部的痛苦,更渴望立刻蹦出錦囊妙計,幫孟蘭從這場萬劫不複的情殤裏拯救出來。

然而她馬上就悲哀地發現一個事實:自己是無能為力的!洪傑距離她倆的距離遙不可及,她不可能了解這個男人的工作、生活、社交軌跡。他混跡在社會精英階層,與他交往的人掌握著這個時代的話語權,某種程度上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隨便打個電話就可以搞定普通老百姓一輩子搞不定的事情,隨便開個口就可獲取到豐厚的資源,隨便吃頓飯就能擺平複雜的關係網,隨便一個決定就可以影響某個人的一生。而他的行蹤,他是否有情人,他是否背叛了孟蘭,又豈是她可以調查得出來的?

做一個無法掌控丈夫的妻子是多麽可憐,多麽可悲!不管孟蘭如何鋪張奢侈,如何錦衣玉食,如何榮華富貴,缺少愛情的婚姻終究像個空殼,蜷縮在這個空殼裏的孟蘭隻會一天天憔悴,一天天幹枯,直至衰竭,她不知如何才能解救閨蜜。

那麽她自己呢?她能夠掌控海駿嗎?

一直以來都以為對海駿擁有優越的心理定勢,她是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的,可以隨便使性子發脾氣,家裏的大小事情她說了算。但是,但是……事實好像不那麽簡單。她並不是海駿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也不是海駿心目中排在第一位的東西。海駿不過將愛情夢幻變成了現實,她是他的獎品,是他得到的桂冠。拿到了,擺好了,心思就放到學校上去了。海駿雖然是溫和的,順從的,卻並不在意她的思想,她的追求,她的喜怒哀樂。他心中隻有他追求的事業。如果某一天,海駿也有了私情,她將如何?

這個問題讓亦菲打了個寒噤,她不願意多想,思緒急忙逃跑似地跳躍出來,重新回到孟蘭身邊。

昨夜孟蘭吵鬧到淩晨,又開一上午的會,洪傑感覺頭微微作痛,尋思著中午去盲人按摩院放鬆一下,忽接到馮剛電話約吃午飯,似乎有什麽話想當麵說。

吃飯地點依然是洪傑最喜歡的“潮江春”,這裏做的粵菜地道、清淡、品質上乘,但是價格不菲。

馮剛最近一直泡在學校工地上抓工期搶進度,明顯憔悴了,皮膚也曬得黝黑。但他的精神狀態是矍鑠的,精明強幹的目光閃閃發亮。洪傑很喜歡他的狀態,尤其喜歡他靈活睿智的思維,喜歡跟他聊天。

“聽說西城區舊城改造項目今年啟動?我要不要先掛個號排著隊?”馮剛開門見山,他和洪傑的關係已經不用拐彎抹角。

今早開會就是研究這個項目,這是麓沙市今年的一個大動作,投入資金約300億,含拆遷、安置、開發、建設,建成以後將成為集金融、保險、信息、服務、商業、娛樂、居住為一體的CBD,是麓沙市今後的一個中心地段。但是目前為止,已經收到無數個來自各種渠道的電話、批條、打招呼,都是介紹各種人進入此項目。

馮剛輕鬆一笑,“我不貪心,隻求一杯羹,你分個小標段給我做就行。”

“盡力而為吧,我們老大的頭都炸了,各種關係不好擺平啊!有的來頭還很大。”

“有件事,我想還是問問你……”馮剛欲言又止,“嫂子要的車……你說選個什麽檔次的?”

“什麽車?”

“嫂子說想新買輛進口車,讓我去幫她辦……”馮剛說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你告訴我實話,她還叫你辦過些什麽事?”

“這個……都是些小事,不足掛齒。”

“全部告訴我!”

馮剛被洪傑的神情震了一下,“半年前替她父母重新裝修了房子,置辦了全套家具和電器……”

“啊?還有呢?”洪傑的牙咬了起來。

“替她妹妹買了輛奧拓車。”

洪傑的拳頭握了起來,露出手上的青筋,“還有呢?”

“其他……就是些小事情了。”

“你一定沒少送她錢啊禮金券之類的吧?”

“這個……都是應該的嘛。”

洪傑端起茶水一飲而盡,服務員過來倒滿,他又一飲而盡,極力換了平靜的語調,“老馮,這些事我都不知道,真是難為你了!你記住,從現在起不論她叫你做什麽都不要理會,堅決不予理會!也不準再送任何東西給她,記住了嗎?”

馮剛何等聰明,會意地點了點頭。

“那輛桑塔納你盡快收回來,她開久了會給我添麻煩。”

馮剛愈發明白了一些事情,不住點頭。“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我這輛車全麓沙市的人都知道,有時候出去辦事很紮眼。你手頭有沒有落戶名不是你公司名字的車?”

馮剛立刻從隨身的夾包裏拿出一把車鑰匙,“就停在我家樓下,隨時可以去開,車主是私人名字。”

洪傑滿意地頻頻點頭,馮剛的做事風格是他最喜歡的,心領神會無需多言,這也是這麽些年來他們一直保持密切交往的原因。

“有樣東西你可能用得上。”馮剛從包裏取出一部小巧玲瓏的諾基亞手機,一張還未開封的電話卡,“買卡時登記的是一個親戚的身份證。”

洪傑接過來裝好,看馮剛的眼神愈發有深意了,“校區那邊進展如何?”

“正在搶工期,進展還不錯,”

“抓緊時間,一定不能耽擱了秋季招生。”他心裏還有半句沒說完的話:保證竣工時間才不會錯過我收購的良機。

下班後洪傑開車直接回了機械廠。在晚上沒有應酬的時候他都要回家看看兒子,陪父母聊聊,隻是孟蘭不知道。全家人似乎都忽略了孟蘭的存在,連鬆鬆都不找媽媽,這一切是洪傑刻意設計的。

鬆鬆剛被奶奶從幼兒園接回來,一眼見到洪傑新買的遙控小汽車,拿著就朝外跑,王敏急忙一路追著跟去。

父親在書房裏看書,洪傑輕輕走進來,在父親對麵拉把椅子坐下。

洪中凱今年剛剛退休,洪傑曾經擔心他會不適應,會感到失落。但很快就發覺自己錯了。父親不同於一般的老幹部,退休並未給他帶來任何陰影,反而讓他把每天的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早晨出去打一組太極拳,回來後擺弄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午飯後睡一小時,然後練習書法,看書看報。晚飯後帶鬆鬆出去散步玩耍,然後看電視,看書。最讓洪傑稱奇的是,晚上經常有人登門拜訪,都是機械廠目前在職的各種領導,他們關在書房一聊就是幾個小時,聊關於機械廠的時局、人事變化、各種事件等等。

洪傑對父親是充滿敬重的,從記事時候起就看到父親指揮若定地執掌著機械廠這座龐大的機器,運籌帷幄,泰然從容,中間經曆過大大小小多少突發事件,有無數幹部折戟沉沙片甲不留,但是父親始終屹立不倒。直到今天他退休了,每天晚上依然有人來請教他各種問題。這些人都是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目前就任於機械廠各要害部門。所以,父親哪怕退休了仍然餘威猶存,隨便跺跺腳地麵都會抖動的。

他對父親又是充滿感激的。還在讀高一時,便早早替他物色好報考的大學,弄到一個稀罕的保送名額。大學還未畢業,父親又早早聯係好了工作單位,讓他進入這個集權利、利益、平台於一體的規劃局。他的思維模式及處世方法從小深受父親影響,進入職場之後幾乎不需要適應期和過渡期,很快便掌握了混仕途的一套規則,得以在短短時間成就出一個呼風喚雨的洪處長。

洪傑望著戴老花鏡看報的父親,他有白頭發了,額頭和臉上也有了明顯的皺紋。但是臉色紅潤,目光炯炯有神,印堂發亮,舉手投足都保持著蓬勃旺盛的姿態。

“爸,想問你打聽件事。”洪傑小心翼翼選擇著用詞,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必須跟父親作一次深談,否則很可能釀成大禍。“申連嶽那個案子,你還記得詳細情況嗎?”

“申連嶽”三個字像一包小型炸藥,震得父親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洪傑的心也隨著震了一下,他不安地望著父親。洪中凱緩緩取下老花鏡望著兒子。

“申雷最近四處活動,打算替他父親翻案。”

洪中凱臉上的肌肉不易覺察地抽搐了一下,印堂黯淡下去,手指在微微顫抖。他用目光催促兒子繼續說下去。

“他找了麓沙市最有名的劉大律師,對方許諾他一定打贏這官司。”

洪中凱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眉頭微顰,隨時不離手的兩個核桃被搓出短促急切的摩擦聲,洪傑的心情隨著那搓揉聲變得焦躁起來,某種預感越來越膨脹起來,牢牢籠罩住他。

洪中凱關上書房的門,重新走回書桌前坐下,“我從頭說給你聽。”

夜風習習吹拂著路兩邊的梧桐和柏樹,樹葉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草叢裏的蛙聲一陣緊似一陣,愈發給洪傑增添一絲煩躁。他索性把車停在路邊,點燃一支煙狠狠吸了幾口,白色煙霧舒緩了一點焦慮的心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根若隱若現的思路漸漸在腦海裏清晰起來,他重新發動了車子,下高速路的時候略微躑躅了幾秒鍾,心底有個非常肯定的聲音再三說:不回家,不想回家!他調轉車頭,加大油門,駛向棕櫚樹小區。

“你怎麽換車了?”劉曉米很奇怪。

“我那輛車地球人都知道!不安全。”見到身穿寶藍色真絲鏤空花睡裙的劉曉米,鬱悶焦躁的心情頓時變得清澈明朗起來,伸手將她緊緊摟住。

劉曉米衣錦還鄉歸來,找他幫忙辦理新公司的資質審批,辦妥之後專門答謝。那是一場兩個人的晚餐。精致的菜肴,典雅的環境,久違的情愫,美豔的劉曉米。他喝了不少酒,不知不覺就喝醉了,喃喃說出了高中時代沉積的暗戀情懷,把劉曉米感動得淚眼盈盈。那是他剛結婚不久,那天晚上他住在了劉曉米家。

從那個晚上開始,他們成了纏綿繾綣的一對情人。他對她有著奇怪的、充滿懸念的渴望與想象。不但沉湎於她**絕倫的肉感溫床,更迷戀她智慧狡黠的氣質,不知不覺已將她當做相伴一生的知己伴侶。他喜歡與她商討要事,共謀大計,更喜歡把所有事情都講給她聽。去年一個副局長忽然被“雙規”,受賄案牽連出一串要害部門領導,他為此惶恐了好長一段日子,隨之萌生出一個念頭,這念頭漸漸強化:帶上兒子,和劉曉米一起移民,再把父母接出去。至於孟蘭,先穩住她,待拿到綠卡之後,通過律師函跨國離婚。

“要我去給你放水麽?”劉曉米勾住他脖子問。

“你先把電腦拿來,我要再仔細看一遍基金公司的收購文件。”

“你準備提速?”

洪傑一把拉她坐到自己腿上,“還是你最了解我!整個環節必須一步緊跟一步,不能讓海駿有絲毫喘息餘地。”以往對海駿的圍追打壓隻能算小打小鬧,這一次他要徹底將他剿滅。

劉曉米眼中閃過一絲憂鬱,很深很濃的憂鬱,但洪傑沒有覺察,“最好下個禮拜就動手。”

“袁自達還沒搞定。”

“你這邊也提速嘛!有她老婆這把刀,搞定袁自達不成問題。對啦,移民的事有眉目了嗎?”

“投資移民很容易辦,問題是,你真下得了決心辭職出國?”起初劉曉米一直以為是個笑談,最終發現洪傑想移民是認真的,想與自己廝守終身也是認真的。

意識到洪傑是認真的,劉曉米反而糾結了,非常糾結。她並沒做好準備,盡管很多時候也想遠離物欲橫流的打拚,不再費盡心思去算計謀劃,到國外去過田園陶陶的清淡生活。但是真要拋棄所有的事業,放開所有的項目和來之不易的人脈關係,洗淨鉛華回歸自然,她能做到嗎?

最關鍵的問題是,心頭依然放不下一個魂牽夢縈的身影,那個身影總驚擾著她的夢境。洪傑,並不是她夢中那個一起牽手的人,也不是她想一起共度餘生的人。

“我從事的是高危職業,說不定哪天就出事了,急流勇退才是智者。你不會想變卦吧?我綁架都要把你綁在身邊,永遠不準離開我!”

她順從地偎依在他胸前,眼睛裏卻是一片迷蒙憂鬱的薄霧,沒人看見薄霧背後那抹深切的惆悵,以及心有所牽的不甘。

102 風水輪流轉

劉曉米高三那年突然輟學,之後沒多久就從廠裏消失了,這個新聞一時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懸疑故事,愛嚼舌的婆姨們演繹出各種光怪陸離的猜測。

她母親回避與所有人的交往,人前絕口不談女兒的事,對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視若不見。饒舌的人們愈發興趣盎然,各種版本的故事在機械廠漫天飛舞,那段時間劉曉米的火熱程度與熱播的電視劇一樣。

在機械廠人可憐狹隘的思維邏輯裏,無論如何不會預測到若幹年之後,劉曉米會忽然開著一輛大轎車衣錦還鄉,也無法預測她會像變魔術似給家裏更換上冰箱、彩電、洗衣機等全套家電設備,更無法預測她會忽然變成富可敵國的女人。

在曉米媽夾著尾巴做人的艱難歲月裏,某幾位心地善良的同事時不時給過這位失落的母親一點照料,或者一點同情的施舍。她們這麽做的時候萬萬料不到自己正在演繹“好人有好報”的千古定律,料不到會在若幹年後,收到來自劉曉米的隆重報答。那些落井下石的長舌婦們捶胸頓足,羨慕之餘嫉妒到要死。

母親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有揚眉吐氣的一天,也沒想過深入簡出的她居然可以每天晚飯後大搖大擺出去散步,與遇到的人大聲聊天嬉笑,邀請愛看連續劇的同事去家裏看稀罕的大彩電,隨手送給她們不菲的禮物。

103 多情總被無情惱

亦菲買了一隻老母雞,一斤雞蛋,兩斤水果和幾樣菜蔬,乘交通車到城裏,再轉車來到孟蘭家,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孟蘭做闌尾手術出院後傷口再次感染,洪傑最近幾乎不回家,都是亦菲從家裏帶來媽媽熬好的排骨湯、烏魚湯給她,今天她打算親手煨鍋雞湯。

“你還是搬回機械廠去住吧,我照顧你方便些,省得來回跑!”

孟蘭憂鬱地搖搖頭,“想起老婆婆那張冷臉我就心煩!”

“你不想鬆鬆嗎?我一天不見翔翔就撕心裂肺的!”

“鬆鬆被他爺爺奶奶慣壞了,不喜歡跟我。”

一抹深深的失落將孟蘭憔悴的臉龐刻畫得愈發黯淡,當初為了遠離刁鑽刻薄的王敏,為了圖清淨悠閑,拱手把鬆鬆放給他們領。如今抱病獨守空房,才頓覺身邊空****一無所有。

“以往他出差還跟我說一聲,不管真的假的總還說出個地方。現在倒好,招呼都不打就不回家了!”

亦菲不知該如何安慰,“海駿還不是天天泡在工地上不回家,男人忙起來就顧不了那麽多的。”

“海駿不回家是好好守在工地!誰知道洪傑躺在哪個女人**!”話沒說完已哽咽得泣不成聲。

“別疑神疑鬼的,他工作忙應酬多,不是你想的那樣。雞湯已經燉上了,我去給媽媽抓副中藥,馬上就回來。”

“開我的車去吧,今晚你開著它回家,不開白不開,開壞了最好!過幾天馮剛要把車收回去了!洪傑要對我下手了,要把我所有的一切全部奪走!”孟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亦菲從小區開車出來,孟蘭淚眼婆娑的可憐模樣始終揮之不去,該想個什麽辦法幫幫她呢?如果一個男人不愛你了,去挽回有用嗎?

一個女人突然從斜旁橫穿馬路,亦菲來不及反應,車子砰一聲將那女人撞倒在地!亦菲跳下車,見有鮮血從褲子裏滲透出來,臉都嚇白了,急忙攙扶起她坐上車,直奔醫院。

掛號、就診、照片。幸虧車速不快,左小腿輕微性骨折,大腿、手肘等處有多處擦傷,醫生讓她先住在急診室治療觀察一天。亦菲幫填寫病曆本時知道了她的名字:姚麗梅。

姚麗梅一疊聲說都怪自己不好沒有在斑馬線過馬路,勸亦菲別擔心,很快就會好起來。亦菲出去買來一堆水果、糕點、飲料,堆了滿滿一床頭櫃。見姚麗梅喝不慣飲料,又跑去小賣部買個保溫杯,洗幹淨後接上開水。短短幾個小時之後二人變得似姐妹般和諧通融,病房其他人都以為她倆是親戚。亦菲心裏還惦記著孟蘭,打算回去先照顧孟蘭吃了晚飯,然後給姚麗梅帶一份過來。

“你去吧,我睡一會兒。開車慢點啊!”姚麗梅打心眼裏喜歡這個漂亮清純的女子,對她沒有絲毫怨尤。

亦菲剛要走,聽見一陣鈴聲從挎包裏傳來,“大姐,要我幫你拿出來嗎?”姚麗梅在輸液,亦菲去打開挎包。姚麗梅這才想起自己是有個手機的,那是劉曉米送的,說為了方便聯係。

亦菲下意識看了一眼屏幕,“劉曉米”!心跳得比平時快了幾拍,她裝作低頭收拾東西的樣子聽著姚麗梅接聽電話。

“啊,妹子!我……我受了點傷在醫院。那麽急啊?那你來吧,在市人民醫院急診16床。”

亦菲心頭閃過一種不明物質,心跳得更快了些,記憶中關於這個女人的種種感受迅速翻騰上來,同時伴隨著她與姚麗梅關係的好奇。在一種莫名卻又異常頑強的念頭驅使下,她沒有馬上離開醫院,而是在距離病房不遠的地方悄悄等著。

劉曉米很快出現,她找了姚麗梅一下午了。

姚麗梅完全遵從劉曉米的指點:房子、車子、存款統統歸袁自達,她隻要孩子和袁自達的股份。再加上一條:以上條件本月內有效,過期不但永遠不同意離婚,還要把拍攝到的**相片公諸於眾。

離婚協議一經簽署,劉曉米答應馬上用現金購買姚麗梅的股份。

奇怪的是袁自達竟然遲遲不表態,這是始料未及的。姚麗梅其實一點不了解這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甚至看不懂他臉上的表情代表什麽心情。他們之間是陌生的,有巨大落差的,也是距離遙遠的。這些年的含辛茹苦磨平了她年輕時關於愛情和生活的全部憧憬,她一直懵懂而黑暗地活著。劉曉米的出現像一盞燈,照亮了黑暗已久的心靈,“你要為自己活,要開始屬於自己的生活。”劉曉米反複強調的這句話漸漸深入她心中,朦朧中似乎有些知道“屬於自己的生活”的大致輪廓:一份穩定的工作,一筆不菲的存款,一個愛你的男人。工作她有了,存款即將通過離婚得到,愛自己的男人……

姚麗梅的心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平靜,祥和,不再有抱怨,也不再有仇恨,安安靜靜等著那一天的到來。她不明白劉曉米為何那樣著急,比她還著急。

“你今天晚上就給袁自達打電話,告訴他這個禮拜是最後期限,逾期你就不同意離婚了。”劉曉米甚至來不及問候一下她的傷勢,便直奔主題。

“這些話我跟他說過了。”

“今天是禮拜三,跟他強調禮拜五是最後期限。”

“如果他還是不表態呢?”

劉曉米露出一絲嘲弄,“他還不表態的話,你就繼續過現在的日子,忍氣吞聲看著他跟別的女人鬼混。”

姚麗梅那張樸實敦厚的臉扭曲起來,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起一絲紅暈,“我的意思是,怎樣才能讓他表態?”

劉曉米輕蔑地笑笑,“孟年還是個黃花閨女,不可能甘心永遠做第三者,袁自達也恨不能馬上抱得美人歸。你隻要做出一副誓不離婚的姿態,他自然就害怕了。”

姚麗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劉曉米的身影剛從門口消失,她心頭立刻又是一派六神無主的惶惑。

曆經一整個噩夢連連的夜晚之後,亦菲的腦袋昏沉沉不是自己的。她匆匆洗漱過後便出門了。昨晚聽到的劉曉米同姚麗梅的對話她沒太聽懂,但是第六感告訴她:海駿有危險!必須馬上去告訴他!

奇怪的是海駿電話始終關機,她後悔沒有昨晚連夜告訴他,或者昨晚直接去工地找他。在心煩意亂當中又開錯了路,幾經周折才來到工地上,小韓卻告訴她海駿今天一早離開了!

亦菲心急如焚,覺得時間每過去一秒海駿便多一分危險,情急之下想起該去找袁自達,又開車朝學校方向衝。

“你知道海駿去哪裏了嗎?”

“不清楚。”簡潔利落的三個字之後再沒一句多話。

“我打他手機一直關機,會不會去哪裏開會了?”

“他沒告訴我。”

亦菲不想再跟他說一個字了,扭頭便走。

孟年嗔怒,“你怎麽對亦菲姐那個態度啊!”

“她的品性讓我沒法笑臉相迎!”

“就因為她和馮剛那個?”

“這還不夠啊?海駿對她多好?海駿現在多難?她卻在**!”

孟年幽幽歎口氣,“那我們算什麽呢?姚麗梅待你也很好呀……”

袁自達猛然頓住話頭,這個小女孩柔弱的內心是何等敏感!他走過來摟住她,“我們是真心相愛,我一定要娶你,與你相伴終生。”

“她還在堅持那個離婚條件?”

“我覺得很蹊蹺,按照她的見識和智商,萬萬提不出那麽陰損苛刻的條件!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教唆,這個人對我非常了解,對學校的事也非常了解。”

孟年驚恐地瞪大眼睛。自從那個被姚麗梅撞見的早晨開始,她的生活就被卷入一場複雜糾結的陰謀當中。她想不明白兩個已經沒有愛情的人要分開怎麽那麽困難?更想不通兩個相愛的人想要在一起怎會那麽艱難?為何會冒出那麽多的障礙來阻撓他們?他們究竟想幹嘛?

袁自達無比疼惜地擁她入懷,“你太年輕,不應該承受這些沉重和陰謀。乖,別擔心,我會想出辦法來的。沒有什麽力量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相信我!”

找不到海駿的亦菲六神無主,孟蘭的氣色還是不好,眼眶周圍一圈烏青,昨晚肯定又失眠了。亦菲心酸地望著她,“求求你不要這麽折磨自己!身體是自己的,垮了怎麽辦呀!”

“死了才好呢,讓他了無牽掛放手去找別的女人!”孟蘭說得咬牙切齒,眼中已沒有了淚水。

“不要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以後有心裏話我去找誰說呀!”想起早晨在袁自達那裏受到的冷落,想起昨天聽到的秘密,眼淚嘩地湧了出來,最後竟然抽咽著哭出聲來,對著孟蘭一通訴說。

孟蘭一臉淒惶,“她們說的那個第三者,是孟年。”

啊?!孟蘭荒蕪慘淡的眼神阻止了亦菲進一步的詢問,她已經撥通妹妹的電話,語氣不容置辯,“你請個假到我這裏來一趟,馬上!”

亦菲要去醫院看看姚麗梅。電話響了,背景很嘈雜像在機場,“我今天一早來北京了,可能後天才回去。”

“啊!海駿,你聽我說,有個重要的事情……”

“我這邊太吵聽不清!不跟你說了,我忘記帶充電器,得省著點電池。”

“你等等,聽我說……”來不及了,掛斷的嘟嘟聲讓亦菲陷入沒著沒落的惶恐之中,就這麽一路虛空著來到了醫院。

姚麗梅的病床已經空了!護士說病人一早就出院了!還給她留下一個信封。

信封裏麵是她交付給醫院的全部押金,還有一張便簽,字跡娟秀流暢:“妹子,我已無大礙可以出院。謝謝你的精心照料,怪我不小心讓你操心費時了,你是個善良的好人!姚麗梅。”

海駿沒想到劉曉米會來機場接他!

妖嬈的身材隱現在酒紅色無袖連衣裙裏,豔麗的臉龐明媚在卷發翻飛的波浪中,豔光四射幻彩流動,引得旁邊幾個男人的眼光不住朝她身上瞄。

“有件要緊事跟你說。”劉曉米用一句簡潔的話阻止了海駿的驚訝,順手替他接過一個提包,二人一起朝大廳外走去。

他倆誰也沒注意到亦菲匆匆趕了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了他倆,她呆呆站在原地,直勾勾看著他倆親熱且默契地並肩朝外走。她一動不動僵立著,被炸雷轟炸似呆立著,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真的,直到目送他倆親密地邊聊邊走出視線。

上了車,海駿問劉曉米借電話給袁自達打電話,卻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他又打馮剛的,總算接了,工地上一切正常,他鬆了口氣。但馮剛焦急地問他進度款何時撥,否則工期有問題。海駿的心沉到穀底。

“瞧你忙活得!”劉曉米遞過一瓶礦泉水。

“忘記帶充電器,昨天手機就一點電沒有了!你說的要緊事是什麽?”

劉曉米沉吟著,車子從機場高速一個右拐直朝南開去,“去我家談方便些!”口氣是不容置疑的。

棕櫚樹小區一如既往的幽靜雅致,海駿湧起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伴隨一絲歉疚。在那個無星又無月的夜晚,劉曉米在他懷裏哭泣,而他推開了她,衝到五十公裏外的度假村救亦菲,沒有告別,沒有解釋。

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豪華氣派中透出絲絲溫情,那溫情來自茶幾上一瓶散發馨香的玫瑰。劉曉米找雙純棉拖鞋讓他換上,自己也換了雙繡花綢緞拖鞋,從冰櫃裏拿出兩罐飲料,坐在了他身邊。

“海駿,知道你目前危機四伏嗎?”她身子斜靠在扶手上,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嚴峻。

“是啊,問題不小!申雷私自挪用了巨額現金,當務之急是趕緊湊款給馮剛,否則……”

“如果隻是這個問題,那根本就不叫危機。”她打斷他。

“我想好啦,這周可以收一筆學費,銀行的下一筆貸款也會在15號按計劃撥付,應該沒問題的。”海駿很放鬆地喝了一口可樂。

劉曉米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充滿憐憫望著他,“你知不知道大禍就要臨頭了?”她滿臉悲戚,眼中隱隱有淚花閃爍。

海駿心頭一緊。

“如果你有膽量接受現實,我就告訴你真話!”劉曉米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海駿怔怔望著她。

“你用幾年時間完善了股份製企業的細則,明確了每個股東的責任和義務。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假如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代表大多數股東利益,會怎麽樣呢?如果大多數股東的想法與你不一致,又會怎麽樣?”

海駿沒有說話,認真聆聽她的下文。

“以前學校的大小事宜是你和東林說了算,因為那時你們是絕對大股東。但現在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董事會一旦發生意見分歧,就要憑各自手頭的股份比例投票表決,你有多少話語權?”

海駿腦海裏快速列出一張股權表,劃給海峰10%股份後自己剩15%,東林占20%,劉曉米占20%,申雷、袁自達、台灣人各占10%,剩餘5%作為幹股給了孟蘭、蘇裏、胖三等。但他依然沒聽明白劉曉米要表達什麽意思,迷惑地看著她。

“想給你講個故事,想聽嗎?”劉曉米露出一絲哀婉,光鮮豔麗的臉龐瞬間黯淡下來,她倒了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她有一個男朋友,一直夢想帶她移民國外,兩人廝守著過采菊東籬下的生活。移民手續基本辦完,等手頭最後一單生意做完就走。但她心裏真正愛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從讀書時候他就在她心裏紮了根,走到天涯海角她也沒把他忘記。他們終於又見麵了,她為他擔心,替他分憂,每天都想見到他,想和他在一起。她此生最大的夢想就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創業。兩人廝守陪伴,相濡以沫度過一生。雖然這個男人結婚了,有孩子了,但她的夢依然沒有消失,冥冥之中上天會安排他們在一起。”

海駿聽明白了,心裏一動。

“她一直在默默為他做很多事情,一直在悄悄幫助他度過各種難關,但他毫無覺察。如今,他走到了瀕臨絕境的地步,這也許就是上天安排的唯一機會。隻有她可以挽救局勢,隻有她能夠把他從危難中拯救出來,讓他視為生命的事業得以延續下去。可是,這麽做是有代價的,她勢必和男朋友一刀兩斷,他也必須拋家棄子,從此開始他們兩人的幸福生活……”劉曉米又喝幹一杯紅酒,目光氤氳望著海駿,“你聽懂了嗎?”

沉默,房間裏如夜一般的沉默,誰也不願率先打破這沉默著的平衡。

劉曉米永遠忘記不了重逢那天的感覺,記憶中的那個樸實少年絲毫未變,沒沾染到當下社會的輕浮、虛誇、油滑氣息,依然如一塊璞玉般純潔著,高尚著。這在她的圈子裏是多麽稀罕,多麽珍奇!結了繭的心被一縷溫暖擊中,隻有這樣的男人能夠給她安全感,隻有這樣的男人能與她廝守終生。這樣的認定比少女時代來得更堅定,更確切。

海駿閃電式的結婚差點擊垮了她,她痛哭流涕,她痛不欲生,整日用酒精麻醉自己。恰在那個時候,申雷和洪傑相繼走入她的世界,一個是絕佳的性伴侶,讓她洶湧澎湃的欲望得以肆意宣泄。另外一個,是情深意切的大情聖,那十多年的暗戀足以感動她千瘡百孔的心靈。最最吃驚的是,二人對海駿竟然都懷有如此巨大的仇恨,她在有意無意當中,自願不自願當中,充當了幫助他們實施報複的最佳人選。

就在洪傑的移民夢即將成為現實之際,她的心蘇醒了,她重新有了疼痛的感覺。夜深人靜時她一遍又一遍審視自己的情感,剖析自己的內心。與申雷隻是魚水**,沒有絲毫感情,甚至鄙夷這個男人的無常與變節。對洪傑,有一絲小小的溫情和感動,卻不是愛情,絕對不是!她的心依然愛著海駿,依然深深眷戀著少女時代萌芽的夢,想與海駿攜手到老。

“曉米……”海駿說話了,他知道必須由他先開口說話,“你這些年來對我的好,給我的幫助,我從來未曾忘懷。但是我有妻子,有家,有孩子,我愛她們……”

“你如果一夜間一無所有,如果你之前所有的打拚和奮鬥成果化為烏有,你還有資格去愛她們嗎?”劉曉米淚流滿麵。

“此話言重了吧?”海駿站起身來,想替她擦拭眼淚。這個女人的情意他心知肚明,一直以來他很享受這樣的情意,希望這樣的情意能夠一直持續下去。但如果要把這情意延伸到一種抉擇,他不願意。

“海駿,我什麽時候誇大其詞過?在你記憶中我什麽時候欺騙過你?如果局勢不是危急到不可挽回,我會跟你說這些嗎?也許我這麽做有點乘人之危,但是真愛無罪,這一切都是為了愛。”

女人在感情脆弱的時候總喜歡誇大其詞,劉曉米不過在危言聳聽,目的隻有一個,讓他拋棄家庭選擇她。海駿不想說什麽決絕的話,他其實希望這個女人對他一直心存幻想。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離開這裏。“我該走了,工地上好多事情等著我。”

劉曉米慘然一笑,“好吧,我把給你的最後期限放在股東會最後一刻……超過那個時間,我便救不了你了……”

104 陷落江湖

父親帶著另外一個女人私奔了!

劉曉米和母親的生活頓時陷入風雨飄搖的拮據中。母親無奈之下去城裏擺了個地攤,劉曉米課餘時間去幫著料理,微薄的收入勉強支撐起家庭的開支。

她出眾的姿色給小地攤帶來了可觀的生意,同時也將她拖入不能自拔的泥潭。不久後她就變成了“江湖上”的人,早早懂得了“江湖險惡”,也早早體會了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為了不受人欺負,她隻有不斷更換男朋友。但是那些混社會的男人除了為她喝酒為她爭風吃醋為她打架之外,不能帶給她絲毫溫暖。

海駿走進了她的心,像一輪明月照亮了她。有了那些“江湖經曆”之後,她迷戀海駿的樸實敦厚,喜歡他有一說一的正直,更欣賞他一根筋的執著。海駿讓她感覺溫暖,讓她感覺有依靠,她認定此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嫁給海駿。

忽然,她懷孕了!

千萬不能讓母親知道,更不能讓周圍的親戚、老師或同學知道。劉曉米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江湖大哥”看上了她,連威脅帶利誘逼她做老婆。

怎麽辦?怎麽辦?

逃!

往哪裏逃?

聽人說年輕貌美的女人去深圳都發了大財!她悄悄打了胎,買張火車票直奔深圳,隨身隻帶了幾件換洗衣服。

105 拿一生當做賭注

“鬆鬆,看媽媽給你買了什麽回來?”孟蘭一進門就揚起手中的遙控小汽車,記得上次離開時鬆鬆就因為爺爺不同意他買這個而大哭了一場。

鬆鬆跑過來接過小汽車,看了一眼,便還給了孟蘭,跑去沙發背後拿出輛遙控車,比孟蘭買的大一倍。他抓起遙控器,有些炫耀地開動起來。直行、左拐右拐,倒車,操作得異常嫻熟。孟蘭灰溜溜地把手中的車放在茶幾上,訕訕地說:“喲,鬆鬆開得真好!”

王敏買菜回來,看見孟蘭楞了一下,轉身進了廚房。孟蘭跟了進去,“媽,要我幫忙嗎?”

“不用。”

“讓我來吧,廠這邊的水涼,你有風濕還是少沾冷水。”孟蘭不由分說搶過菜籃,邊摘菜邊問,“您二老最近身體還好嗎?”半響不見回應,扭頭一看王敏早走出廚房了,孟蘭咬咬牙,將摘好的菜放進洗菜盆,擰開水龍頭。

到吃飯的時候洪中凱才從書房出來,禮貌性地跟孟蘭打了個招呼,便再沒一句多話。今天晚飯全是孟蘭做的,但隻有她和洪中凱坐在飯桌上吃。鬆鬆拉著個電動熊在幾個房間裏穿梭,王敏端著一碗飯追著他喂,不一會兒已經累得氣喘籲籲,飯隻喂了不到三分之一。

孟蘭接過碗說我來喂他吧,從客廳追到臥室再追到書房,硬沒喂進去一嘴。她生氣了,一把搶下電動熊,“吃完飯再玩!”

鬆鬆把頭一偏讓開喂飯的勺,伸手來拿熊,孟蘭返身把熊放倒高高的書架上。鬆鬆抬頭望著他夠不著的書架,嘴一癟,眼睛一閉,大哭起來。

王敏聞聲趕了進來,“怎麽啦?寶寶怎麽啦?”

鬆鬆哭聲更大了,卻隻是幹嚎不見眼淚。孟蘭憤憤說,“吃完飯才準玩!你見哪家小孩要大人追著喂飯了?”

“哎喲,你怎麽一回來就把他搞哭了!不哭不哭寶寶不哭!奶奶喂你啊!”

鬆鬆嘴一咧,手指著書架,“我要小熊!我要小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