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離京城不遠, 要是騎馬急行的話,大概三天就已經到了。
但是這次出行的人數眾多,又帶著不少行李, 走走停停就更加慢了。
十皇子早在京城傳出消息時,就早早在盤算著父皇到底什麽時候會過來。更為重要的是, 他已經打聽清楚了,那日他在後花園見到的美人兒,就是虞大人的女兒。
這次說不準還會碰見她呢。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一下子就火熱起來。
“十皇子, 您精力真好,這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清源真人將自己道袍的袖子撩起, 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好喘口氣。
幽州的道觀修建就修建了, 可皇上非要派他先過來看看道觀有沒有什麽不合心意的地方。
不合心意個屁, 真的不合心意了, 還能讓他隨心所欲地改動?
他辛辛苦苦過來,遇到了十皇子這個死對頭, 被使喚得團團轉, 累得像條狗。結果還沒來得及休息上幾天, 又接到了要迎駕的消息,不得不爬起來重新布置。
到現在他真的有點吃不消了, “您要是還有力氣,後麵流程……”
“清源真人是得道真人,豈是我這種無知小兒代替的。”十皇子冷著一張臉。
這個老騙子,又想著要偷懶,道教怎麽就出了這麽個晦氣的東西。
兩個人相互看不順眼, 磕磕絆絆中, 聖駕終於在翹首以盼中到來了。
幽州的官員已經從上到下被整治過一通, 七皇子帶著新上任的官員在城門外就開始迎接。新上任的官員多是中年人,穿著官服筆挺地站在那裏,瞧著就已經讓人賞心悅目了,更何況幽州遞上來的折子多是喜訊。
皇上果然很是高興,對七皇子大加讚賞,“不愧是朕的兒子,你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
“兒臣受父皇教導,現在能為父皇分憂本就是分內之事,有愧獎賞。”七皇子拜謝道。
不管是真心或是假意,這句話光是聽著就讓人很是舒坦。
皇上是天子,可同樣也是一位父親,哪裏能不盼著能受到兒子們的孝順。
他大手一揮,“你有這樣的心思很好,等幽州的事結束之後,去戶部幫忙吧。”
跟著過來的皇子臉色繽紛。
戶部是天下的錢袋子,父皇對此看得很重,幾位皇子輪值六部時,戶部都沒有呆多長時間。
三皇子和五皇子的臉色都不大好。
七皇子依舊沉穩,領旨謝恩,說勢必不會辜負父皇的期待雲雲。
虞念清的馬車在後麵,占了角度的便宜隻能看見前麵發生了什麽,可到底說了什麽卻都不知道。
而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謝永寧突然開口,“皇上因為七皇子的差事辦的好,讓七皇子回到京城之後直接去戶部。”
所有人都有點驚訝她突然說話。
她卻不理解這種驚訝,英氣的眉蹙起,有些困惑道:“你們不是想知道嗎?”
“隔著這麽遠,你也能聽得清楚嗎?”虞念清好奇。
謝永寧不以為然,淡聲解釋,“我學過一點武功,聽力要比常人敏銳些。”
她倒是第一次聽說,想著這萬一要是遇上行刺的話,豈不是此刻還沒有到身邊就已經暴露了行蹤。
她這麽問謝永寧的時候,謝永寧反駁道:“如果行刺的人是高手,動作悄無聲息,是完全聽不到的。”
說道自己擅長的領域,謝永寧的話終於多了起來,詳細說了一下各種武功的門路和特點。
兩個人一路聊到了行宮,才開始分開,相處起來沒有一開始的生分。
這次跟來的人很多,不少人家都是合住在一個院子裏。梁知舟提前打過招呼,給他們分到了一個小院子。且小院子離皇上居住的寢宮很遠,十分清淨。
她領著下人將院子前後打掃一遍,簡單用了點東西,就先睡下了。
醒來之後,才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坐在桌子旁看信件。
聽到動靜,他朝著這邊望過來的,“醒了?”
“嗯,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一路走走停停,人也容易疲倦,因此她中午睡得很沉。現在就算是醒來,整個人也是暈乎乎的,渾身用不上力氣。
細軟的發絲垂在的肩頭,往上就是尖尖的下巴,睡出紅暈的臉頰和午後陽光下格外亮的眼睛。
男人走了過去,拿起旁邊放著的外衣給她披上,“回來有一會時間,見你睡得熟,就沒有叫你。明日要去道觀,要舉行儀式,等會我就要過去安排行程。”
“那什麽時候回來?”她抬頭問。
兩個人相對坐著,她才發現梁知舟這段時間瘦了不少,“中午吃了嗎?”
“吃過了,這幾天有點忙,晚上未必能回來。如果害怕的話,讓梁六進來陪你。”
他剛說完話,外麵就傳來桂生的聲音,已經催著他出去了。
虞念清見他有事要忙,推了推他,“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吧,真要是有什麽情況,我再讓梁六去找你。”
梁知舟原本還想留下來陪她用個晚飯,但外麵的人催得厲害,他隻好作罷。不過還是交代她,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還是不要外出。若是想出去散散心,等這個時間過了,他再陪她出去。
虞念清點頭應了下來,等人走後也隻是在院子裏轉轉,晚上早早歇下,養足精神等著明日上山。
這還是兩個人成親之後頭一次她自己入睡。
不知道是中午的時候睡夠了,還是不習慣,晚上躺在**時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到了後半夜她才昏昏睡了過去。
隻是剛睡著,她就開始做夢。
夢中的場景很是混亂,皇上突然下令進山圍獵,帶著一批親近入了密林深處。但就在這時,不知道從那裏鑽出一堆穿著土褐色麻衣的殺手,刀尖直接對準了聖上所在的唯一。
兩方人殊死搏鬥,一個刺客趁著機會,將手中的匕首插{皇上的身體裏。
頃刻間,皇上身邊的侍衛自亂陣腳,被打得節節敗退,拚死才保住皇上等到了救援。可也是因為此,皇上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當中,來的夏貴妃和萬貴妃為了皇上的救治吵了起來。
兩個貴妃都是高高在上,分毫不讓,刻薄的樣子愣生生將她驚醒。
她坐在**大口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一陣後怕過後,她又忍不住懷疑,這夢裏發生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這也是她迄今為止,最不明白的問題。
但她明白一點,皇上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且不說出事後,隨行的官員受到怎樣的責罰。就說後麵,太子如果順理成章把持朝政,第一個下手的絕對是鎮國公府。
她找來了梁六,問她能不能給梁知舟帶句話。
梁六想了想之後,問:“可以,但是世子爺這幾日在排查附近的人員,消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到,大概最遲是今晚。”
這比她想的要好上很多。
皇上就再是心血**,總不至於在上午折騰人上山欣賞自己的道觀修建得多麽宏偉之後,下午再折騰身邊的人去打獵。
這麽一想,她倒是放心下來,到前麵去和眾人匯合一起去道觀。
因為是春夏交替之際,千仞山上各種的綠色隨意鋪展開來,在清晨的朝陽之下呈現著勃勃生機。
來的官員或是女眷,多是生活在方方正正的宅院當中,驟然見到這一片盎然綠意還十分歡喜,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朝著山上走去。
可隨著山漸行,大部分人都逐漸吃力起來。虞念清之前來過千仞山,心裏有準備,再加上梁六一直在身邊扶著,她沒用上什麽力,臉色也隻比平時紅潤一點。
而其他的人的臉上開始出汗,喘著粗氣,臉色也開始浮現出蒼白。
要是換做自己出遊,直接讓小廝抬著一頂小轎將自己抬上去。可所有人看了看走在最前頭卻仍舊興致勃勃的皇上,怎麽都不敢提出自己先坐轎子。
後妃們就更加嚴重了。
夏貴妃看向皇上的眼神都變得哀怨,她原本以為陪著皇上出來是一件好差事,陪著皇上遊山玩水,兩個人濃情蜜意一番,說不定感情還能增厚一點。
誰知道是過來爬山!
別說什麽情不情愛不愛,她壓根不稀罕!等她兒子坐上那個位置,她一定要讓皇後也出來給她爬!
皇上絲毫沒有注意到眾人濃鬱得要化為實體的哀怨,心情很好地往上走。
等到快要中午時,一行人才終於走到了道觀的門口。
道觀修建得很是氣派,占據了整個山頭。
迎麵的便是一人多高的巨石,上麵寫著“清風觀”。再往裏去就是一片開闊的場地,場地的兩邊分別豎了一個高台,再兩邊是遊廊和篷房。
遊廊和篷房以灰白為主,從大開的木門往裏看,陳設也十分簡單。
倒是有幾分大道至簡的意思。
清源真人上前來迎接,和皇上聊起道觀裏的布置來,並邀請皇上進去參觀。
皇上欣然應允,並且朝著身後的累得半死強撐著一口氣的夏貴妃說:“這個道觀小十也有功勞,你也一起去看看吧。”
就仿佛是晴天當中一道雷突然劈下,夏貴妃熱淚盈眶,雙腿雙手同時打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上一瞧,立刻就懂了。
他上前去拉著夏貴妃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朕知道你激動,我們的小十也能獨當一麵了呢。”
“是啊!”夏貴妃哆哆嗦嗦掏出手帕,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這哭還十分真心實意,皇上一下子就被感動到了,更加堅定要帶著夏貴妃將道觀都好好參觀一遍的想法。
皇上一離開之後,其他人也變得散漫起來。
寺裏的小道士開始開始給大家分發涼茶和糕點,眾人開始坐下來休息。
虞念清現在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妃,身份地位在那裏,周圍人都過來同她打招呼,坐下來開始閑聊。
中午是在道觀用的飯,道教沒有戒口的東西,因此菜色很是不錯。
眾人吃飽喝足之後就要下山,她也以為這回去就能夠直接休息。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下山之後,皇上就立即提議說要去山裏麵打獵。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就這麽突然不給底下的人一點準備的機會?
但皇上顯然是正在興頭上,笑著吩咐,“我□□男兒都是能文能武,今日都將你們的本事拿出來,讓朕看看。”
皇上狩獵的本領也很好,每年都會舉行一次皇家狩獵活動。但是他心裏麵也清楚,往日狩獵的場地都是提前清理過,放進去的動物都是經過馴養、沒什麽野性的。
甚至在他久久遇不到獵物的時候,還會有專門的宮人負責將獵物往他的方向趕。
長久以往,狩獵也變得沒什麽意思。
但是今天爬爬山,逛逛自己的道觀,似乎已經可以看見自己日後
底下人暗潮湧動,由一開始的抱怨變得躍躍欲試起來,這可是一個出頭的好機會。
因為要參加狩獵的人不是很多,組織起來倒是很快,一行人很快就開始出發。
十皇子沒有去湊這個熱鬧,而是開始心心念念找自己的神女。
是的,就算是虞念清已經成親了,也依舊是他的神女。
他堅信,美這種東西是完全沒有邊界的。
就是為什麽他的神女旁邊還站著一位年輕的男子!神女不是已經成親了?嫁得難道不是鎮國公府的世子?
他內心都快要尖叫出聲,還沒想的清發生什麽的時候,自己的腿就不受控製得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話說後麵波折很小,主要是為了念清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
不用擔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