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都打了, 還有什麽好問的。

虞念清沒有理她,踩著欄杆直接跳了下去。

縱然是夏天,猛然跳入水中時, 本能打了個哆嗦。她朝著鸞鳴公主遊過去,從身後抱住她再從身後費力地往岸邊遊去。

鸞鳴公主一開始受了驚嚇, 感覺到有人抱住自己之後,掙紮的動作停了片刻又繼續掙紮起來,接連被嗆了幾口水。

她今日是穿著命婦的禮服進宮,身上的衣服本就笨重, 險些跟著鸞鳴公主一起沉下去。

最後將人拖到岸邊時,鸞鳴公主已然昏了過去。

原本該早早出現的侍衛這才趕到。

太子妃還要尖聲指責, 才說了一句話, 七皇子妃就拽著她的胳膊, 吩咐身邊的宮女, “快將披風給公主圍上,將公主送去偏殿, 請院首走一趟!”

“弟妹真是好大的威風!”太子妃斜眼望過去, 胸口起伏。

她的這位好弟妹, 平時不聲不響,這時候倒是知道表現了。果然會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七皇子妃冷著一張臉, 寸步不讓,“不敢,隻是出了這樣的事,皇後娘娘少不得要過問。大家還是仔細想想,剛剛都發生了什麽事, 免得問起時什麽都不知道了。”

眾人心神一凜, 都知道皇後對這個女兒有多麽的疼愛。事情最後沒有解決, 隻怕她們這些在場的人都會被記恨上。

於是大家也都不在作壁上觀,指揮著身邊帶著的下人,護送鸞鳴公主去偏殿。

反倒是虞念清被落在最後麵,直接被忽略過去。

她渾身都已經濕透,風吹來時候都要打個寒顫。萬幸的是她的衣服都不是什麽輕薄的料子,勉強維持著一個體麵。

最開始出來穩定場麵的七皇子妃也落到後麵,主動將手中的長披風給她圍上,聲音緩和道:“先披上,我已經讓宮女將我馬車上備用的衣服拿來了。衣服都是新的,我倆身形差不多,你應該能穿得上。”

虞念清心裏存著感激,“那就多謝了。那就多謝”。

“這有什麽,你原本就是為了救鸞鳴才落水的,是我該朝你道謝才是。”七皇子妃說話的時候溫溫柔柔,提醒說:“你現在也該好好想想,等會怎麽將事情說清楚。”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很是其妙,譬如她和七皇子妃的交集實際上並不多,可還是能清楚地感知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善意。

她說話倒是真誠了幾分,點了點頭,“我知道。”

七皇子妃就沒有多說什麽,跟著前麵的人一起去了偏殿。

鸞鳴公主落水的事很快就驚動了皇後,虞念清被宮人帶著下去換衣服,再出來時偏殿內已經跪倒了一片。

她緩步上前,跟著跪在了後麵。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親之後身體被養得嬌氣了,落了水之後隻覺得身體發虛,往下跪時本就纖細的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要摔倒。

她輕輕搖了搖頭,咬住舌尖,靠著那股疼痛才不至於讓自己直接失態。

皇後是注意到她過來,眉心緊蹙在一起,招手說:“念清過來,我有些話想要問問你。”

說完之後,她慢慢朝著下方的人看去,一一觀察對方的表情。

對於這位繼後,人們最大的印象就是她不喜歡爭搶了,不管對誰,總是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而此時她更像是猛獸突然亮出自己的獠牙。

她頭上戴著一整套的赤金頭麵,因為召見外臣,換上了織金緞麵的宮裝,將潑天富貴的氣勢都顯露出來。她又是能壓住一身俗氣的金色,冷這一臉眼尾微微上挑,狠戾到仿佛在場的人說了一句不讓她順心的話,她便能隨時將人拖出去直接斬首。

就算得了皇上的敬重,掌管後宮多年又與人幾乎沒有任何衝突的皇後又哪裏是好相與的角色?

“你們都起來吧,等將事情問清楚,你們再下去休息。”皇後說。

虞念清走到前麵,頭上已經出了虛汗。

“你來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麽事?”皇後問。

虞念清省去了開始,隻說自己跟著鸞鳴公主去橋上想要喂魚。

“我們才走到橋頭的位置,就聽見有人說看到了蛇,場麵一下子混亂。鸞鳴公主拉著我往旁邊站,她不知道是怎麽了,整個人朝著橋邊倒去,掉了下去。”

“兒媳在後麵看見了,是梁虞氏在後麵推了一把。”太子妃突然插口道。

皇後沒有多大的反應,輕慢地朝著太子妃看上一眼,“誰允許你說話了?”

那一眼看似輕飄飄的,卻含著無限的壓迫。

太子妃隻覺得朝著自己的臉上重重甩了一巴掌,難堪的同時還存著恐懼。

“她為什麽會說你推了鸞鳴。”

“臣婦不知道,隻記得被公主拉著往前走。回過神來的時候,鸞鳴公主已經落水了。侍衛也沒有趕到,當時情況危急,臣婦在閨中時候會一點鳧水,才跳下去救人,並不明白為什麽太子妃非要說是臣婦推了公主。”

皇後沉思了一會,才示意太子妃說話。

太子妃顯然是被嚇了一回,這次老實很多,恭恭敬敬地說:“當時我們都看到了,梁虞氏離鸞鳴最近。鸞鳴平時就是一個穩重的人,總不能是自己跌入水中的。若是有人推了一把,梁虞氏的位置最有可能。”

虞念清不知道是不是幽州的事情發生之後,太子夫婦二人知道繼承皇位無望,就成了瘋狗一樣胡亂咬人。

“我和公主並沒有任何衝突,為什麽要推她下水。若是被人發現,我便是要承擔刺殺皇女的罪名。”她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可還是忍不住憤怒起來,“真要是我推的,為何在後麵我還要跳下水去救人。”

“當然是維護你是福星的好名聲。”太子妃在說到“福星”二字時,聲音又尖又銳,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別扭。

她皺起了眉,臉上慘白,忽然有種惡心反胃的感覺。

太子妃卻認定了她是在心虛,更加暢快起來,“你不就是已經在外麵說自己有福氣,然後獲得眾人的稱讚,好幫你的夫君晉升。今日若不是這麽多人在,說不定真的要被你得逞,皇上和皇後娘娘都要因為你救了鸞鳴而感激你。”

“全都是你的臆想。”虞念清壓著胃裏泛上來的酸水,也不敢多說。

“你來說說,你站在後麵是不是也看見了。”太子妃拉著五皇子妃的手,急切地想尋求一個肯定。

五皇子妃頭皮都在發麻。

那會大家都忙著逃命,生怕被蛇咬上一口,哪有時間去在乎那麽多細節。

她隻好搖了搖頭,“我沒看清楚。”

“那是不是梁虞氏離鸞鳴最近,兩個人周圍也沒有其他人。”

鸞鳴公主落水的時候,確實隻有梁虞氏站在旁邊,周圍好像沒有其他人。

這點大家都是知道的,五皇子妃點了點頭,“確實隻有世子夫人站在鸞鳴身邊。”

大家的印象其實都模模糊糊的,可若是有人肯定性地說上一句,她們就會自動將這些話往剛剛模糊的場景中帶。

“鸞鳴像是和世子夫人挺投機的,一直都在一起。”另一位圓圓臉的六皇子妃小聲說。

“我好像也看見了。”

“確實一直在一起。”

接連有人小聲說。

太子妃得意起來,像是威風抖擻的將軍,走到梁虞氏麵前。

她驕傲地挺直身體,下頜微微抬起,找到了一點當初被人眾星拱月的快感來,“梁虞氏,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那股惡心都消散不去,仿佛胃裏麵住了一個小人,小人拿著竹竿對著嗓子不停地搗著。她覺得腦袋都開始昏沉,已然分辨不了麵前的人到底在說什麽。

隻覺得有人推了自己的胳膊。

她便再也克製不住,忍不住吐了出來。

離得最近的太子妃剛好就在波及的範圍,直接被吐了一身。

她知道今日進宮,沒有吃多少東西,吐出來的多是酸水和分不清樣子的東西。花花白白掛了太子妃一身,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衝天的酸臭味。

太子妃感覺到自己皮膚上根根寒毛豎起,腦部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然後炸成空白的一片,尖叫出聲。

那聲音過於尖銳,周圍人都被嚇了一跳,然後朝著四周散開,就連皇後都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吐出來之後,虞念清的精神反而好了不少。麵對氣勢洶洶的太子妃,她都有些頭皮發麻。太子妃原本就攀咬她,又不知道要怎麽樣借題發揮。

她轉念一想,纖長的手指撫上自己的額頭,她聲音都低了很多,“真的對不住,我身子……”

才說到這裏,她眼睛朝著上麵看去,雙眼一翻軟軟地暈了過去。

說實話,她的演技實在是不算好,暈過去之前,她清楚地看到太子妃臉上的表情由震驚轉向憤怒。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太子妃的眼眶都紅了,伸手要去拽她。從旁觀者的角度上,反而像是她將人給推倒的。

皇上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

梁知舟是外臣,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也是聽說鸞鳴公主出事擔心虞念清,所以請求跟了過來。

皇上也算是看著他長大,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般兒女情長的模樣,忍不住說了一聲,“何曾見過你對一個姑娘這麽上心。”

“她是微臣的夫人,上心也是應當的。”他在說這句話時,神情都和往日的不同,眉眼繾綣有種說不出來的溫柔,“她膽子小,我有點放心不下她。”

沒說喜歡,但是句句都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