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煦循聲望去,目帶疑惑,“什麽工作?”
林染微愣後失笑,有點無奈於他的執著,也有些動容於他的堅持。
藍延解鎖手機,推到桌麵中央,正對著林染。
這是一份合同?
林染快速掃了兩眼,抬眸回望,隻見藍延已經慵懶地後靠在座椅裏,神色從容。
“你隻需重點看工作內容、工作時間地點和薪酬待遇,其他都是模版廢話,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
他這是拿出十足的誠意了。
林染心頭微動,垂眸滑動手機屏幕,認真看合同。
當她看到薪酬待遇那塊時,著實震驚了。
這底薪不比她在滬都低啊,還有額外提成,以文創品銷售額的百分之五作為獎金。
遠超縣級市的薪資水平,這老板瘋了吧?
她錯愕抬頭看藍延,他似能洞察她的心思,淡淡回答:“我沒瘋。”
“我會出這個價,是因為你值得。我也相信,你能為藍夾纈帶來更大的價值。”他解釋了一句。
林染受寵若驚,又很快冷靜下來。
“藍館長,我隻是一名平平無奇的文創工作者,論經驗我比不上業內前輩,論名氣我硬不過行業大拿,論專業和創意我也夠不上許多業內佼佼者,您對我期待值這麽高,恐怕會失望的。”她莞爾自嘲,道出實打實的惶恐。
她行事向來謙遜低調,做一件事,即使有十足把握,也不會在事成之前到處宣揚,隻有在全力以赴實現目標後,她才會鬆口自己做了什麽事。
很多時候,別人隻看到她不動聲色摘取了碩果,卻不知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別妄自菲薄。”藍延難得不吝讚賞,“我提前做過功課,也事先看過你很多作品集,你的作品裏有獨特的靈氣和珍貴的熱忱,不同於商業化模板套路,很對我胃口。”
“我需要你的天馬行空,去賦予古老藍夾纈更多新生的活力。”
“我不希望固有模式磨滅你的創作靈性,所以你可以不用按部就班打卡,不必被框定在四方格裏,你可以到山野追風采花,也可以去攀峰俯瞰山河,我隻要結果,過程你自己把控。”
他平靜陳述,神色尋常到像在談論天氣,但實打實給出的尊重和信任,充盈了她整個心腔。
她何德何能,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值得他三番五次費心開導,喚醒她沉睡的鬥誌,又三顧茅廬誠邀,提供夢寐以求的工作機會。
林染動容到眼眶濕潤,心頭暈泛開陣陣熱意,流遍四肢百骸,溫暖了被凍結的每一個名叫熱愛的細胞,重燃不甘放棄的**。
她定了定心神,當即拿了主意,“謝謝,不過我——”
“我向來相信我的眼光,不信?”
“不——”她剛開口就被藍延強勢打斷,“不信你可以親自驗證一下。”
“怎麽驗證?”林染被打斷了思緒,下意識脫口回答時,才反應過來又被他帶入坑了。
上回他就是用“方法論”三個字,把她從“不考慮”繞進了“考慮三天”的陷阱裏。
“嘀嗒嘀——”
桌麵正中央的手機突然響起。
藍延黑眸微眯,唇角勾笑。
他並沒急著回答,而是接起了電話,朝不遠處抬了抬手臂。
一位跑腿小哥送來了一個文件袋,他道謝接過,從中拿出了兩份合同和一支筆,放在林染麵前。
“簽了,就能正式開啟驗證了。”他指尖輕點合同兩字,“這也是方法論的第三步,反擊。”
“我可以提供平台和資源,你隻管安心創作,遲早有一天,你能堂堂正正地為自己討回一切。”
最後那句,鏗鏘有力,回**在林染的耳側,也鼓動在她心間。
她徹底心動了,但也恢複了幾分清醒,她遲早要回滬都,揚眉吐氣地向那些人討回公道。
“藍館長,現在的我,樂意嚐試這份挑戰,但長期工作的話,我們是不是還需要從長計議……”
她道出自己的顧慮,新合作的雙方都需要一個難熬的磨合期,無論是價值觀、工作方式還是創作理念上,都或多或少會存在分歧,需要不斷碰撞磨合,才能慢慢達到默契無間的狀態。
所以,現在談以後,太遠太空泛。
藍延眉梢微揚,似早有預料,泰然翻開合同,指了指合同期限的內容。
“從現在到過年,還有三個月,就算你年後仍打算去滬都,也不影響我們現在的合作。”
“三個月為期,如果你連一份滿意作品都拿不出來,我直接送你去機場。”
“還有問題?”
林染搖頭,真要如此,都不用他送,她也不好意思吃閑飯,早就卷鋪蓋走人了。
“那就簽字。”藍延倒轉筆鋒,平推到林染手指邊。
他雷厲風行的氣勢,頗具壓迫性。
聽了半天的周和煦總算理清楚了,他輕推了推藍延,低聲道:“阿延,你別把商務談判那套用在染染身上,多給她一點考慮空間。”
“我給她足夠耐心了。”藍延並沒壓聲,直言不諱:“她現在縮頭縮腦的慫樣,就需要有人果斷推一把。”
林染尷尬地捋捋發梢,我知道我前陣子有點慫包有點頹,但看破不說破啊。
“更何況,我本來就在談商務合作。”他一臉坦**,公事公辦。
的確,他從一開始,就沒遮掩過自己的目的。
他看似一臉雲淡風輕,實則心思縝密,把每一步都考慮進去了,然後步步為營,直到達成目標。
比孫騰達那種偽君子好太多了。
啊呸,為什麽要拿他們相提並論,簡直侮辱了她的闊綽大方新老板。
林染瞬間完成了陣營轉換,爽快地執筆簽字。
“合作愉快。”她恭敬地推回兩份合同。
藍延單手執筆快速簽字,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了公章,敲下了紅亮亮的章印。
林染眼睛都看直了,豎起大拇指,“您這準備得也太充分了!”
“有備無患。”藍延一臉輕描淡寫,但眼底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周和煦率先舉杯,敬林染,“雖然有點遺憾我們沒能合作,但還是恭喜你找到心儀的工作。”
“謝謝學長。”林染回敬道謝。
周和煦又替藍延斟茶,敬了一杯,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阿延,那染染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藍延指腹摩挲杯沿,緩緩舉杯相敬品茗,輕描淡寫地開口:“放心,我的人,我自然會護。”
頓了頓,他才補了一句:“至少這三個月,暫時是。”
他眼神深沉,明明在陳述事實,卻又似意有所指。
氛圍尷尬了一秒。
林染沒由來臉頰一陣熱,岔開話題:“藍館長,那我明天幾點去入職?”
“現在,開始工作。”藍延唇角微彎,率先起身。
?
林染瞄了一眼時間,這都晚上七點了,不是說不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