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延不動聲色地打量來人，皮膚白淨，戴著眼鏡，身上透著一股書卷氣。
清澈的眼神裏透著理工男的耿直，看起來倒是挺憨厚的。
許是在辦公室寫代碼呆久了，皮膚裏透著病態的慘白，比他小時候還白，林染肯定不喜歡這麽白的。
張皓被盯得莫名其妙，回過神來禮貌問好，“你好，我找你們館長，能不能麻煩你幫忙通報一聲？”
“跟我來。”藍延轉身往會議室走。
張皓本想先跟林染打個招呼的，但這時有人帶路了，也不好走開，隻能先跟著去了會議室。
“你就是張皓？”藍延明知故問，率先入座，毫不掩飾一身威壓，“坐。”
張皓還算有眼力見，立馬反應過來眼前人就是藍館長，暗暗慶幸剛才自己沒因私事先跑開，否則就給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了。
他連忙把手裏的一提土特產擱放在桌角，入座自我介紹：“藍館長，您好，我是張皓，今年二十八歲，在鵬城上大學，軟件工程專業，畢業後就直接留在鵬城寫了五年代碼……”
“你爸同意你辭職回鄉發展？”藍延直言。
張皓眼神閃了閃，自然是不同意的。
藍延能理解，家裏好不容易供出一個坐辦公室裏吹空調的精英白領，怎麽會願意放著好好的體麵工作不要，回到這偏遠小山村幹種地的粗活。
“目前還不太同意，但我會說服他的。”張皓坦白。
“那你自己，在大城市發展前景也不錯，為什麽願意選擇回來？”
張皓苦笑了一聲，“隻是聽起來體麵，其實不比生產隊的驢好多少。每天都在加班，競爭壓力也很大，這寫代碼也是一碗青春飯，我感覺自己已經拚不過剛畢業的年輕人了。”
“而且，像我這種本科畢業的，也接觸不到高級的軟件工程，也就每天寫那些重複又枯燥的代碼，換湯不換藥，沒什麽挑戰，越是沒挑戰，能力也越得不到提升，很容易就被替代了。”
藍延微微一挑眉，“你在告訴我，你是被淘汰回來的？”
張皓一愣，坦白直言：“也不算，但再待下去就不一定了。同樣的代碼，公司請新人寫價格低，還好使喚，我們這種工作了幾年的老油條，不好畫大餅了唄。”
聊起天來，倒不像長得這般沉悶。
藍延暗中觀察著，又拋了一個問題：“現在，換你給我畫個大餅。”
“啊？”張皓茫然地抓抓頭，赧然道：“吃了這麽多年餅，還從沒給人畫過。”
“想必張嬸跟你大致講了我們館裏的情況，我們現在缺一個種植園的總負責人，這個人需要成為架接東安館和農戶們的橋梁……”藍延把具體需求講了一遍，然後望著張皓，“你要告訴我，我為什麽應該選擇你？”
張皓沉思了好一會兒，許是代碼寫久了，養成了謹慎的邏輯思考習慣。
他仔細地追問了其中好幾個細節，關於聯合承包、分戶種植、染料提取之類的問題，但遲遲沒給出他的答案。
見他蹙著眉，習慣性在紙上劃來寫去，藍延也不催促，在手機上邊處理信息，邊等著。
終於，張皓放下了筆，“抱歉，讓您久等了。我想好了。”
藍延抬抬手，示意他說。
“第一點，我這人吃苦耐勞，您剛才說的那些要求，我自認可以努力去達到，暫時還不會的，我也會積極努力去學……”
“第二點，雖然我沒實際種過田，但我大學裏跟導師做了一個研究課題，就是關於編程智能農田灌溉的，當時也做了不少調研和實驗，我對這塊挺感興趣的……”
“再加上這幾年的工作經驗積累，我有信心經過實踐研發，我們將來可以做出這樣的軟件係統，打造新質生產力，為農田生產節本增效……”
張皓羅列了整整五大點，別看他講得頭頭是道，實際上腿都在抖，兩隻手下意識在開合開合筆蓋。
藍延盡收眼底，若有所思。
如果能運營好，智能化種植園將會是一個亮點特色。
他做種植園的本意，也不是單純的大規模從事藍夾纈原料生產，而是想把農業與旅遊結合，實現從源頭到終點的一條龍體驗流程。
讓前來旅居的遊客們，可以體驗從采摘棉花、紡織布匹、挖采各類中草藥原料、染料培育提取、親身體驗印染、文創手工製作等全過程。
張皓見藍延許久沒說話，聚起的底氣有點潰散，剛才是不是有點太不著邊際了？
人家是需要管農田農戶的，你給人上智能係統？而且做一個軟件係統也得不少研發費。
他越想越後悔，可惜線下說話不能撤回。
張皓惴惴不安地開口：“藍館長……”
“代碼結合農田，倒有點意思。”藍延點點桌角，“繼續。”
啊？繼續什麽？他已經把畢生所學都用上了，剛才在紙上寫的小抄都講完了。
“要不，您給點提示？”張皓有點忐忑。
“餅是畫好了，裏麵不得裝點餡料？”
張皓心領神會，這是感興趣了，他崩散的自信開始聚攏，談回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如數家珍般闡述自己的初步設想。
藍延聽得很認真，雖然不懂專業編程內容，但不妨礙他能精準地對管理係統中存在的各個疏漏點提建議。
兩人一來一回討論間，竟初步搭建起了種植園智能化管理係統的框架方向。
張皓興奮不已，他一心專注在技術上，有許多管理和全局觀上的不足，藍延的意見正好完美補足了。
許是因為從小見多了父親務農的辛苦，許是看到了農民靠天吃飯的無奈，他一直有想法做一套智能農業管理係統，可以實現及時監測、匯總信息、分析數據、智能灌溉等功能，幫助農戶高效耕種。
受現實因素脅迫，他每天隻能埋頭寫重複的任務代碼，根本無暇也無資金去實現心中的想法。
眼下，衝動丟了工作，結果峰回路轉，撞見了實現夢想的機會。
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還有更激動人心的是，藍延直接讓人送來了幾份合同，直接往桌上一擱，推到他麵前。
這是應聘成功了？
然而下一秒，他又懵了，因為藍延問：“你想繼續打工，還是自己創業當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