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左右端詳長腿蛙,簡明扼要地給出關鍵點。

“市麵上類似毛絨玩偶不少,創新度不高,但可複製模仿性高,不可替代性稍弱,受眾群體可能出現兩極分化嚴重……”

說著說著,她突然意識到,既然今晚逛商場是一項測驗,那最後留一件最喜歡的這事兒,該不會也是個考驗吧?

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便宜不好占,還是算了吧。

她歇了心思,送長腿蛙歸位,回來見藍延還在奮筆疾書,索性蹲靠在牆邊,杵著下巴小憩會兒。

他記得全神貫注,寫了滿滿幾頁紙。

明明可以當甩手掌櫃,讓她做記錄、再整理成調研報告再交給他過目,畢竟也是斥巨資聘的牛馬,怎麽也得多壓榨點剩餘價值吧?

但他不,選擇了親力親為,挺讓人看不透,但也挺信守承諾的。

是為了讓她玩得心無旁騖?說實話,是挺解壓的。

一顆心撲在玩上,絲毫沒有帶工作的負壓感,但玩著玩著,就順便把工作給做了,把錢給賺了,這感覺還挺爽的。

當她跳脫出設計者的慣性思維框,單純從消費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些文創品時,她會更切合實際地去考慮,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我為什麽買A不買B?A到底有何獨特魅力?怎麽就能成為我無可替代的選擇?

在反複揣摩,幾次三番去對比優劣點時,不斷去糟粕取精華,提取出有用信息。

此行,獲益匪淺啊。

再回過頭想,要不是他的強力鞭策,她不會這麽快振作,甚至很可能已經放棄熱愛的事業了。

感懷交疊下,林染把自己給攻略了,臨時做了個決定。

“走吧。”藍延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主動推過購物車,往收銀台走去。

林染快步跟上,趁藍延打開二維碼付款時,一把蓋住他的手機屏幕,快速用自己手機付了款。

藍延疑惑回望,卻見林染問營業員要了筆和卡片,背過身快速寫了幾個字,塞進禮袋,遞給他後就跑走了。

倩影裏,還映著幾分嬌羞?

藍延夾出卡片掃了一眼,字跡娟秀,因急促而稍顯潦草。

藍館長,謝謝您!

為雪中送炭的善意,為循循善誘的開導,也為以誠相待的賞識與信任。

真的很感謝您,以此聊表謝意。:)

還挺有良心。

藍延唇角微揚,回首見林染已跑到店鋪外的走廊去了,正低頭看腳尖輕摩地麵,似百無聊賴。

他把卡片揣進口袋,快步回到貨架,又折返回收銀台。

當藍延提著另一個碩大的購物紙袋出現在林染麵前時,她好奇地瞄了兩眼,但識趣地沒提問。

直到回到停車庫的車上,藍延把購物袋塞到她手裏時,她才投出了疑惑的眼神。

“入職禮物。”

“哈?還真有。”林染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謝謝您。”

她還沒打開貼封的袋口,就聽藍延深沉地發問:“我看起來,很像個古板小老頭?”

嗯?這是什麽天馬行空的問題?

該不會又有詐吧?經驗之談,得謹慎回答。

林染眯眼審視起藍延,開始認真地思考完美答案。

單從外貌來說,五官立體,寬肩窄腰,即使身穿寬鬆的休閑衛衣裏,也難掩他挺拔的體態、堅實的脊背和緊致的肌肉線條。

是一種很健康的帥,尤其不經意間流露的荷爾蒙氣息,帶著蠱惑人心的吸引。

老實講,每一處,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他不似城市裏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千篇一律的文質彬彬,毫無鮮明個性。

也不同於不修邊幅的糙漢,冷硬耿直,缺乏溫情體貼。

再從內在來看,怎麽說呢。

看似沉斂平和,實則強勢淩厲,自帶攻城掠地的進擊性。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運籌帷幄,能平衡兼顧方方麵麵,處理得恰到好處。

“很難回答?”

一道清冷卻隱帶威壓的反問,在耳邊炸開。

林染打了個激靈,隱約能感受到涼嗖嗖的冷意鑽入脖頸。

“不是。”她矢口否認,抬眸定睛才發現藍延的臉近在咫尺,近到她甚至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

“那你猶豫這麽久,在想什麽?”他邊追問,邊傾身向前。

在想什麽哪能告訴你啊。

林染正腹誹著,突然反應過來藍延在傾身向她覆蓋而來,而且越來越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眼看著鼻尖即將擦過她的肌膚,她震驚到某個神經元打了個趔趄,嘴比腦快,回答了心裏話:“在想你還挺帥,年輕力壯,風華正茂,一點也不老。”

藍延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繼續傾身,拉過她右手邊的安全帶,利落係上,坐回駕駛位,“那以後就別您您、館長館長的,老氣。”

“哦好。”林染暗鬆一口氣,原來隻是係安全帶啊,“那我怎麽稱呼您,不是,稱呼你比較好?”

“隨便。”

“老板?”

“俗氣。”

“大哥?”

“匪氣。”

“領導?”

“局裏局氣。”

林染暗咬後牙槽,一個個字往外蹦,“還請明示。”

“稱呼而已,你隨意。”藍延一腳油門,起步駛離。

“……”林染拳頭都硬了,隨意還挑三揀四,他一定是故意找茬的。

待她休整片刻再戰,奈何出來跑了一整天,身心腦力俱疲,她攥著拳直接昏睡過去了。

直到被充滿磁性的低音炮喚醒,她才猛然坐直身子,車頂黃燈有些晃眼,她半眯著迷糊道:“這麽快就到了?”

藍延瞥了一眼中控屏幕的時間,“你還流連忘返?”

林染睜眼一看,這都零點了!她睡了兩個多小時啊?

從市區回村裏,走高速也不過一小時,他這是……

“抱歉啊,你怎麽沒早點叫醒我。”她慚愧地抹了抹嘴邊莫須有的哈喇子。

“叫了,沒醒。”藍延語氣平淡,正垂眸在記事本上寫著什麽,專注而認真。

林染窘迫,又一次道歉後,見他毫無反應,忍不住側目偷瞄。

昏黃的光線傾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流暢揮舞的字跡遒勁有力。

就像他這個人,一旦確定自己的目標,便會堅定不移地去執行,渾身充滿了堅實的力量感。

“你在寫什麽?”她好奇地湊身去看。

藍延頓筆,挪開了手,毫不避諱地露出所寫內容:“民藝館的轉型設想。”

第一步,藍夾纈文創新生,帶動……

這不該是機密嗎?

林染自覺挪開眼,“那我先回家了,謝謝——藍館長?”

“嗯。”藍延不輕不重地應了聲,解鎖車門,從後座拎了大禮袋,遞上。

“謝謝。”林染下了車,連忙接過大禮袋,揮手道別。

一轉身,聽到頭頂二樓的陽台上,響起故意的輕咳聲。

媽呀,她的親媽大半夜不睡覺,竟站在窗口盯梢?

完蛋,誤會又要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