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瑤在收拾搬過來的家當,包括那盆小小的矢車菊,這可是霍伯特送的第一件禮物,得好好養護,也算‘物歸原主’,她發現這麽多顏色的矢車菊裏,獨獨少了藍色。
霍伯特杵拐進來的時候,程曼瑤已經把他要穿的製服和襯衫熨燙了一遍,掛進衣櫥裏。
“怎麽樣?還順利嗎?”她過來攙扶他坐下:“你去的時間有點長,腿疼不疼?需要熱敷一下嗎?”
“不用,挺順利的,他巴不得來拜訪男爵。”霍伯特道:“隻是我父親絕不會見這位上校的,他的頑固你也知道。”
“你怎麽想的?”
“聽說他也喜歡音樂,還有鋼琴,而且他絕對識貨。”
“你是要賄賂這個韋茨上校?隻怕不容易。”程曼瑤和他打過交道,並不覺得此人好說話。
“總得試試,不光是麗薩,還有弗裏茲呢,他們手裏握著一堆人的命運。”霍伯特摟著她道。
“那。。以後咱倆是在柏林住,還是黑欽根堡?”
“當然是和你在一起,過我向往的生活,柏林轟炸太多了,黑欽根隻有男爵喜歡,他想離柏林近些。
你喜歡鄉下嗎?我家族封地在瓦爾德克,那裏有溫泉鎮,有巴洛克式的城堡,是我祖先建的。
有個叫克爾巴赫的小鎮,咱倆可以住在那裏,威格太太也能來,那地方是她家鄉,不過夠嗆,就像母親不會離開父親,她也不會離開我母親。”
“恩,不管去哪裏,我聽你的,而且你說的這些地方,光聽上去就很美好。”
“是的,尤其是克爾巴赫,古老,美麗,還十分幽靜,你肯定會喜歡的。”
“世外桃源?”她向往道,霍伯特知道這個故事,她給他講過:“對,就是世外桃源。”
程曼瑤好想現在就去,可惜現實殘酷,不過隻要有霍伯特在身邊,她什麽都不怕,也沒什麽好怕。
拉斐爾在附近的鎮子租了個小屋,像等待宣判的囚徒,足不出戶,沒什麽好失去了,他想,隻有麗薩,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程曼瑤去過這小屋,他又開始拉大提琴了,用那隻完整的右手,彈奏出‘愛在日落時’,這是怕他寂寞給他消遣用的,拉斐爾孤身一人在柏林,從部隊回來的他沒有熟識的人,霍伯特是他曾經的戰友,程曼瑤當過他的學生,現在隻有他倆可以算是拉斐爾最親近的人。
他接過曲譜的時候仔細看了一遍:“愛在日落時。。”拉斐爾聲音沉悶:“我不喜歡日落,日落是哀愁是悲傷,是消極,就像現在的我。”
程曼瑤聽完想拿回曲譜,又被他拒絕了:“這曲子很好,日落時分的愛,那一定是絕唱,寫這首曲子的人內心是有多絕望。”
“我感同身受,謝謝你送給我,我很喜歡。”拉斐爾朝她微笑,那笑容讓人隱隱作痛。
“會好起來,戰爭總會結束,麗薩會沒事的。”程曼瑤說著自己也不確定的話,隻希望他能振作。
“那個上校靠譜嗎?”拉斐爾問完又道:“不必安慰我,那些人心狠手辣,無辜的人都不會放過,何況她是抵抗組織成員。”
程曼瑤無法回答,她想起雪子臨走時的眼神,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