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勒斜臥在隱蔽的草叢裏,看到不遠處有片樹林,現在激戰正酣,周圍十分混亂,槍炮聲不絕於耳,蘇軍人雖多卻遭遇到頑強抵抗,指揮官和普通士兵都在焦急等待援軍。
他被安排在黨衛軍第九山地軍的13步兵師,駐守在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這支部隊之前損失慘重,需要重新填補士兵和輕重武器裝備,沃勒是自願申請回前線的中層軍官,以他曾經對上級的態度,降職是必須的,沃勒自己也沒意見,他本就一心求死,至於程曼瑤希望他活著,有這句話已經足夠,這個時間段再上戰場,那真得看是否走運了。
“沃勒中尉,指揮官找你。”一個長相稚氣的士兵走過來,他是拉脫維亞人,後期兵源嚴重不足,補充的很多是仆從國士兵。
“什麽事?”沃勒故意問,拖延時間,並不想趕快過去,在指揮官心裏他就是個刺頭,沒人相信有人申請自願來送死。
“要轉移,就現在。”士兵口音挺重,沒等話落,他忽然大睜著雙眼,瞳孔也隨之放大,人就那麽栽了下去,沃勒急忙拉過他屍身為自己遮擋,不好,是對麵樹林。
沒等沃勒起身,指揮官魯爾中校已經大步過來道:“發什麽愣,援軍到了,就在這附近,別管對麵了,先撤,和援軍會合。”
沃勒看了眼那個死去的士兵,他的眼睛沒有閉上,自己卻得趕緊撤離。
“你在磨蹭什麽!”見沃勒幫那具屍體合上眼,中校大吼道:“沒時間幹這些,你在擔心沒人給你收屍嗎?”
“我擔心做俘虜。”他回了一嘴,其實心裏無所謂,但他知道對方在意這個。
果然在去往德布勒森的路上,魯爾中校從座位下麵拿出四套迷彩服和頭盔:“國防軍的,都換上,現在沒人注意穿什麽。”
遞給他和另外兩個軍官,“頭盔也換?”威克漢姆上尉問,有些遲疑。
“想保命就換上,像工資單之類能證明你黨衛軍身份的,全要扔掉。”魯爾中校邊說邊換,換好後點了隻煙放鬆道:“我兩個孩子,小的才出生。”
“我沒孩子,真幸運。”威克漢姆換好頭盔,話是調侃,但讓人聽了沉默。
“萊斯?”見同伴不說話,他又朝沃勒道:“沒人想死。”
沃勒也不想,他改主意了,這個指揮官挺有人情味,讓他看到些希望。
(二)
“援軍到了也沒用,這次突圍很困難,聽我說,要想辦法跑出去向盟軍投降。”中校把煙頭一扔,又用腳碾滅,朝著他們說道。
“是。”威克漢姆上尉鄭重朝他敬了個禮,表情凝重,萊斯上尉隻點了下頭,算默認,沃勒也表示同意,他明白話雖如此,能不能活著離開包圍圈內的德布勒森直奔萊茵河,誰心裏都沒底。
他們早與師部失去聯係,唯一的出路是分散突圍,援軍是精銳部隊黨衛軍第4裝甲軍,但魯爾中校持悲觀態度,他不認為麵對強大蘇軍的四麵合圍,這種臨時調兵的救援行動還有用,不出所料,後麵的三次行動全部受挫。
德國投降後,沃勒才了解到這次戰役突圍出去七百多人,四萬人陣亡,六萬多人被俘。
不幸的是,他們在逃亡路上遇到盟軍坦克,敞篷吉普被主炮擊中,威克漢姆上尉當場炸死,魯爾中校不知所蹤,沃勒和萊斯上尉跑到一家農舍裏躲了起來,這地方已經是與德國的交界了。
“你叫什麽?”看到這個睜著大眼睛望著他的小姑娘,沃勒問道:“你和你爸媽可不太像。”農舍的主人答應幫他倆藏身,萊斯則從手上拔下一枚鷹徽卐字金戒指,塞給他當做報酬。
“我是他們收養的,叫麗薩。”小女孩頭發黑亮,一雙黑色眼睛亮閃閃的,特別漂亮。
“麗薩。。你叫麗薩。”沃勒愣愣盯著她的臉,像是在那張臉上尋找什麽,但她倆完全不像,且很久以前,程曼瑤救的那個猶太小孩,是這個名字吧。
恍惚間,竟有種冥冥中的宿命感,之前因為程曼瑤參與此事,他放過了這孩子,這次輪到她和養父母放過他了。
沃勒怔忡著,一時失了心神,直到女孩又問:“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那你肯定是記錯了。”沃勒不失一個微笑道。
“也對,這身製服,看上去都差不多。”小麗薩道,她有著同齡人不該有的成熟。
“我的麗薩阿姨再也回不來了,她也叫麗薩,她死了,我聽到他們談論她。”
“是的,她回不來了,但你還活著,要好好活著,聽到沒?”沃勒臉上波瀾不驚,卻再難保持微笑。
“嗯。”小姑娘大大地嗯了一聲,他像逃命般飛速離開,害怕下一秒自己會情緒崩潰。
沃勒渾渾噩噩,站在屋外的院子裏,很久沒動,春天陽光和煦,照在身上給了他一些溫暖。
萊斯上尉從身後拍了沃勒一下,又給他使眼色讓他別出聲。
“該死的,”他道:“這老東西不可靠,你去處理小孩,我去趟裏麵。”
“你要幹什麽?”
“照我說的做。”萊斯上尉陰沉著臉,子彈上膛:“別留活口。
沃勒抱著小麗薩,堂屋裏的夫婦已經被槍殺,萊斯迎麵走來,輕描淡寫道:“沒可疑的人,我隻是擔心。”
下一秒,槍口已對準其腦門,他隨著槍聲栽倒在地。
小麗薩沒有太大反應,也可能是被嚇懵,沃勒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們離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