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曼星瞪大的眼睛布滿不可思議,稍一用力,鉛筆芯斷成兩截,在白紙滾出一道黑轍。
她蹙眉,仔細想了想,周徊不僅說是他總結的,還說是特地寫給她的。
‘特地’兩個字專屬意味好濃,自動被劃了重點,刻進林曼星心裏,每次看這張公式,心都暖暖的,筆尖也流淌出愛意。
邊朗打開筆盒,拿出U盤,插|入電腦,掉出Word文檔。
他怕手寫的潦草看不清,用電子文檔作的.
文檔有生成時間,早於周徊給林曼星的時間。
兩份資料內容一模一樣。
“期中考前我就打印了一份要給你,是你看完說和補習班總結的差不多,就沒拿,忘記啦?”
林曼星仰著頭想,記起來了。
邊朗確實給過一份公式表,她隻看了一頁,注意到有的標注的例題是在他們實驗班的卷子上,平行班的沒有,她就覺得用處不大。
邊朗翻了翻手寫稿,“你沒要,陸震宇拿去用,物理老師也說我總結得好,複印了幾十份發給全班。”
“這人真有意思,拿著我的東西獻殷勤。”
“原來是這樣……”
總算抓到周徊的小尾巴,邊朗的嫌惡擺到明麵,哼出一聲,“看你喜歡的是什麽玩意。”
“嗚……”
“不怪你。”邊朗抬手覆上她腦袋輕揉,“是爛人太會偽裝了。”
資料頁麵的左上角有林曼星作的標記,畫了一個月亮和星星,代表周徊和她,也時刻提醒她這是周徊專門給她的,激勵她要努力和他考去上海。
謊言被戳穿,頁腳的月亮都黯淡了。
林曼星用黑筆塗掉。
黑黑的一塊好醜,她又用塗改液抹白,可還是看著難受。
林曼星移動鼠標,按下打印。
“你幹嘛?”
“知識是有版權的,我當然要用正版資料啦。”
林曼星裝訂好,在封麵頁腳重新畫上標記。
這次畫的是一個狗頭和五角星。
“這是阿朗給星星的。”
“為什麽把我畫得像狗一樣?”
“哦。我畫的就是狗啊。”
“……”
兩人寫了一會題,林曼星覺得好餓,去冰箱拿吃的,問邊朗要不要,他全身顫抖,單手撐在桌麵,捂著額頭,虛弱地回說不要。
林曼星覺得不對勁,撥開他的手,去試額溫。
“狗子!你發燒了!”
保險起見,她找來體溫計,一測竟然高達三十九度。
盯著他吃下退燒藥,林曼星去書房鋪床。
書房的沙發折疊床窄又短,睡著不舒服。
林曼星想了想,爸爸出差,她可以去和媽媽睡。
扶邊朗躺到她**,脫掉拖鞋,抓著腿,把下半身也搬到**,再拉過被子蓋好。
退燒藥有助眠作用,邊朗沒一會就睡著了。
晚上,安琪回來,聽說邊朗生病,做了一個瘦肉燉蛋。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安琪沒再強求,洗刷幹淨,帶林曼星離開房間,讓他早點休息。
林曼星起夜,看房間門開著,廁所燈也開著。
可能是他起夜,暈暈乎乎的,上完廁所忘記關燈就回房睡覺。
林曼星關掉廁所燈,躡手躡腳地摸進房間。
發燒怕冷,邊朗卷著被子蜷縮成一團,前額流汗,頭發軟趴趴地貼著肌膚,臉頰泛紅,嘴唇卻是白的,看上去很糟糕。
林曼星去衛生間打來一盆溫水。
掀開被子,拉出他的手,給他擦手臂、擦額頭降溫。
邊朗睡得很熟,她動作也很輕,一直到全部弄完,準備要離開了,他才擰眉,蓋在被裏的手掙紮兩下,慢慢伸出來。
林曼星放下水盆,抓著他手腕要按回去,被他反扣住。
“星星?”
“是我。”
“不要跟他好……”
林曼星試額溫,還是有點燙,又摸摸臉,他手的力一點沒鬆,臉一撇埋進枕頭裏,似乎是又睡著了。
邊朗聲線本來就低,還生著病,說得含含糊糊的,林曼星就聽出個‘不要’,輕聲叫他名字又沒反應,她猜大概是在說‘不要走’。
父母離婚那陣,他也是這樣。
不愛回家,住在她家書房,晚上經常做噩夢,林曼星起夜,經過書房,偶爾會聽到他在夢裏,用哭腔說‘媽媽,不要走’。
林曼星聽著難受,溜進房間,坐在床邊,隔被子拍他後背,安撫道:“不走,不走,陪著你呢。”
邊朗擰著的眉頭舒展,睫毛顫動,積攢的淚滑落,燙著她手背。
林曼星又抬手給他抹眼淚。
小男生最怕被人看到掉眼淚,林曼星第二天告訴邊朗,他都會麵色一沉,癟嘴說是林曼星聽錯了,看錯了。
後來,林曼星便不說了,隻是默默陪著。
這一刻,林曼星也像那時候一樣,摸他幹燥的眼角,撥開他前額的劉海,搭在他後背,隔著被子輕拍,“不走。我就在這陪你。”
**
周日晚,住宿生回學校參加晚自習。
林曼星剛坐下,周徊走過來,“曼星,你複習得怎麽樣了?考場安排貼出來了,我和你一個考場。”
“還行吧。”林曼星擺出文具和練習冊。
周徊問:“怎麽沒用我給你的公式表?”
“那是你總結的嗎?”林曼星抓住書包帶一抽,紮緊書包口,抬眸,目光對上周徊。
不是問詢,語氣和眼神都很篤定。
周徊很快意識到問題,垂下手,承認了,“不是。是邊朗。實驗班每個人都有。我就寫了一份給你。對不起……”
“算了。以後別這樣了。”
周徊蹲下來,兩手抓著書桌邊緣。
“對不起。想在你這能多有一點好感,所以說謊了,把不是我的東西說成是自己的。讓你失望了,我也很難過讓你看到這樣糟糕的我。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了。謝謝你及時點出來,我才沒有繼續錯下去。”
他由下至上地看她,姿態放得很低,閃動的眼睛裏有說話被抓包的尷尬,也有不被原諒的擔憂和無限悔恨。
對方很快認錯,且態度真誠,林曼星沒再揪著不放,伸手拍了拍他後背,示意他起來。
“這件事就到這裏吧。”
“好。”
周徊轉身下樓,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瓶飲料,一瓶給林曼星,一瓶給了邊朗。
邊朗懵住。
周徊說:“對不起。我拿你的東西冒充是自己的了。難怪你會不喜歡我。這瓶蘇打水是我的賠禮,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圍同學相視一眼,滿頭問號,沒聽懂周徊說的是什麽意思。
邊朗聽懂了。
林曼星轉頭過來看。
周圍同學也在看。
邊朗攥緊成拳的手貼在後背發抖,插在褲兜裏的手不自覺地擰腿,提醒自己要冷靜,不要自降身份。
他鬆開拳頭,按在桌子上,沒接那瓶水,眉毛一挑,戲謔地問:“你家住哪?”
周徊皺眉,揣測著回:“南湖苑。怎麽了?”
邊朗哼一聲,“我還以為你住西湖呢。”
周徊眉頭緊鎖。
邊朗笑開,尾音輕佻,“以為你是頂級碧螺春成精了。”
丁詠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到內涵周徊是綠茶精的隱喻,繃不住笑,捂著嘴,趴在桌上,沒發出聲,身子卻笑得東倒西歪。
上課鈴打響,班長讓他們回座。
周徊將蘇打水放在邊朗桌角,像隻鬥敗的公雞,低著頭,沮喪又落魄地回到座位。
晚自習結束,林曼星挽著室友回寢室。
周徊規矩地跟在她們後麵,保持了五六米的距離。
到宿舍區,他追上去道歉。
林曼星擺手說沒關係。
周徊說:“曼星,晚安。”
邊朗挎著包,又一次用肩膀撞開他,“安什麽。晚上你們那排寢室停熱水不知道?還不趕緊回去?”
林曼星擔憂地看過來。
周徊馬上回:“沒關係。我回學校前,在家洗過了。”
“哦。那你早點回宿舍吧。”林曼星擺手,走了幾步,又轉身說,“狗子,晚安。”想了想,覺得沒必要這樣,還是和他點點頭,禮貌回,“周徊也是。”
邊朗嗤一聲,拽著書包,小跑上樓,在這種人身邊多待一秒都是浪費生命。
回到寢室,陸震宇在喝飲料,拿的是周徊給的那瓶。
“你不拿,我就帶回來了。怎麽了?飲料有毒?幹嘛不喝?”
“來路不明的東西小心喝壞肚子。”
“嘁。”陸震宇往後一仰,兩腳|交疊著翹到桌上,“壞不壞我不知道,我隻聞到你滿腹的酸水。嘖嘖。比這個檸檬蘇打水還酸。”
陸震宇捂著嘴,“哎喲,好酸,我牙都酸倒了。”
“無聊。”邊朗丟包到一邊,抓下睡衣要換。
陸震宇提醒,“要洗快洗,再過五分鍾就沒熱水啦!”
邊朗愣了一下,“不是雙號的停?”
“好像是熱水器總電閘有什麽問題吧,男寢今天晚上都沒熱水噢,現在隻有熱水器裏剩的那些,我剛接了一點刷牙洗臉了,你要用趕緊去,剩不多了。”
邊朗扣好睡衣,彎腰拿臉盆。
桌上手機在震。
他隨手點開——
【小星星】:聽說你們男寢的熱水器壞了,全都沒熱水。我喜歡用熱水泡腳和洗衣服,存了兩罐熱水。一樓開水房外麵那排熱水壺,你去找找,藍色的,瓶身有寫‘林曼星’,蓋子上還畫了五角星。兩個都是我的,你拿去用吧,你發燒剛好,不要用涼水。
邊朗的喜怒無常陸震宇已經習慣了,也能摸到一點規律,都和林曼星有關。
上一秒還在黑臉罵艸的人,這秒又不著急洗漱了,靠在床梯邊,嘴角帶笑地回信息,屬實神奇。
陸震宇抓枕頭丟過去,“不洗漱,跟誰聊天呢?一會沒熱水可別來求爺爺把暖壺裏的熱水分給你。”
“用不著。”邊朗搭著毛巾,端盆走出去,“有人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