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爺子麵色如常,雖有強敵在前,卻依然是胸有成竹。
“倒是老三……呃,老三他們現在到哪兒了?在幹什麽?”
“嘿嘿,到巴黎了。據兄弟們說,老三這些天一直都跟那些女人在全球旅遊……”
唐世榮大笑一聲:“嗬嗬,這小子倒是風流快活,拍拍屁股什麽也不管了,這兒一大堆事情還等著他呢!奶奶的,得把這小兔崽子整回來!”
“雅軒,七叔的電話!”
“又什麽事情啊?又來催我們?告訴他不用急,我很快就回去了!”唐雅軒懶洋洋地揮著手。
“不是,七叔說有急事找你,讓你務必接電話!”
“好啦好啦!我馬上就來!”
阮七的聲音有幾分緊張:“三少爺!老爺突然生病了,急著要你回去主持大局!”
“什麽?”唐雅軒驚訝之中有幾分懷疑,老爺子一向健壯得跟牛一樣,怎麽可能說病倒就病倒,不會是要騙自己找的借口吧?
“老爺子年紀到底大了,前幾天受了風,發了幾天燒,大夫看了說要小心,他卻逞強不願意,非去跟朋友喝酒,果然這幾天纏綿病榻一直都起不來。”
“我靠!這老頭子還真是的!跟什麽人喝酒?老情人?奶奶的也不注意身體!”唐雅軒抱怨了幾聲,心裏還有幾分擔心。
“好吧!七叔!我馬上收拾東西,很快就回來!老爺子沒什麽大礙吧?”
“大事倒是沒有,但也難說得很,三少爺你還是快回來吧!”阮七雖然盡力保持著鎮定,卻還是流露出惶急的情緒。
蘇州。
是初春的氣候,柳樹剛剛抽出了新芽,小橋流水之中,有鳥聲蟲鳴。這座最適宜居住的城市盡管在快速的發展之中,卻依然是十分的宜人。
唐府。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盡管外麵陽光普照,唐老爺子仍然在黑暗中的書房裏麵,悠然自得地品著香茗。
“老三,玩夠了,該你的責任就該背起來了!”
唐雅軒回家的第一天,沒有見到老爺子,他推說自己太累了,讓雅軒一眾人先休息,第二天再來探望不遲。
翌日,老爺子的臥室果然布置好了,白色大褂的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忙忙碌碌,還真像是有重病人在內的意思。
“爸爸,你沒事吧?”雖然一直抱著懷疑的態度,但看到口鼻中都插了管子的老爺子蒼老憔悴的麵容,不覺心中一緊。
“老三,咳……”老爺子拔出了口中的管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滿頭的白發抖個不住。
“爸爸,你不要著急……”看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唐雅軒趕忙到一旁幫忙扶著,他右手托住老爺子的背,左手搭在他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床頭。
平時老爺子總是高高在上,很少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這會兒仔細一看,確實覺得已經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皮膚雖然保養良好,但還是長出了幾許老人斑,頸部的皺紋更是明顯,這是一個人衰老最明顯的標誌。
唐雅軒暗自歎了一口氣,不管有多大的權力和野心,時光是誰也無法抗拒的怪獸。
“爸爸,你感覺好點沒有?”他輕輕拍著老爺子的背。
“老三,你回來了?”老爺子好像是終於緩過氣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人年紀大了,總是沒有辦法。這次要你回來,打擾你的旅行了吧?”
“沒關係,我本來也打算回來了……”雖然確實還想享受愜意的生活,但唐雅軒也一直在獲取各方麵的訊息,隨著時間的流逝,各個家族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好像是在等待發令槍響一樣。反而是他們遲遲不動手,讓唐雅軒感到驚訝。
這個世界,已經開始亂了。
“那就好……”唐世榮的身體仿佛很虛弱,說幾個字就氣喘籲籲,“我還一直在擔心,你會不高興。現在公司的事情,我管不過來,你回來了,就要全麻煩你了!”
“我?”唐雅軒怔了一怔,“大哥二哥他們……”
老爺子虛弱地揮揮手:“你不用管他們,我已經決定了,在我死了之後,你就是唐家的家主,現在也該把家裏的一些事情跟你說清楚了……”
“爸爸!我……”唐雅軒又驚又喜,雖然早就感覺到老爺子對自己特別不同,但想不到他竟然這麽幹脆的選擇自己做繼承人。
“你不用多說了,但這件事情,你暫時不要說出去,我還有些別的擔心……”
雖然老爺子沒有明說,但唐雅軒也明白他是擔心兄弟鬩牆,對他的襲擊到現在也查不到是什麽人動的手,但唐雅軒始終都把懷疑的焦點放在老大老二身上,所以這幾年來,同他們也是分外疏遠,說是兄弟,卻基本上沒有講過幾句話。
“你暫時先代理我董事局主席的位置,公司一應事務,都由你全權處置,當然老大老二他們都已經做了好幾年,有什麽不明白的,也可以向他們請教。”老爺子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氣息衰微,仿佛風中之燭。
“是!”唐雅軒答應下來。
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示意要睡下來休息,唐雅軒把他放平,躺在病**,整理好被子,這才輕輕地退了出去。
唐雅軒一走,老爺子就睜開眼睛,隨手拔掉插在身上的管子:“怎麽樣?他沒看出破綻吧?”
阮七忍著笑意:“老爺,你的演技還真是不錯,我看老三的電影裏頭你也可以找個角色來玩玩!尤其是那幾陣咳嗽,可算逼真!”
“你以為是假的?人老了,要咳嗽還不容易,就是這麽回事!”唐老爺子坐起身,苦笑著,“為了這個小兔崽子,還要我老頭子裝病,唉!”
“老爺,你叫三少爺回來,他肯定是會聽你的,何必要出這麽一招呢?”阮七還是有些不解。
“哼哼,要他回來自然是一回事……”唐世榮眼神中爆出寒光,老態盡去,恢複了梟雄本色,“如果我不病倒,那個心急的人怎麽會跳出來呢!”
阮七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隻是……”他的臉上又擔心又淒然,難道兄弟之間終究難免圖窮匕見?
唐世榮看出他的心思,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我何嚐不痛心,但這些孩子年紀大了,翅膀硬了,就算是我又能拿捏得住幾時?近幾個月,我也覺得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還能有幾年可以活。雖然說眼睛一閉,什麽都不知道,但我身為唐家的家主,總是要優先為家族考慮,趁現在還能控製的住情勢,害群之馬就該除掉,否則養虎遺患,後患無窮啊……”
他這番話甚是沉痛,臉上也滿是哀戚之色,畢竟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哪一個都是心頭肉。
唐氏公司的運營總部設在東海,總公司其實並沒有任何業務,隻是作為一個樞紐管理著唐家數不清的產業。
公司的大樓,矗立在最繁華的霞飛路上,雖然在高樓大廈之間,但猶自顯得特別,八十餘層高聳入雲,通體用磨砂的玻璃鋼打造,在日光下也不怎麽閃耀光芒,刻意低調,卻隱隱有一股王者之氣。
“當初老爺選在這裏,是這裏風水絕佳,是過江龍的龍身位置,興旺發達不可限量。”
阮七遠遠地指著江東,東海最高的建築錦茂大廈雖然相隔很遠,但依舊能看得清楚:“那兒就是龍頭,當然更加貴不可言,不過龍頭起伏太大,反而不如龍身安穩,世家產業講究的是延續傳代,不圖一時的爆發,所以老爺還是喜歡這裏。”
唐雅軒站在樓底,抬頭仰望:這棟建築恢宏而內斂,外表沒有什麽突出之處,卻有一種莊嚴而大氣的壯麗。
“三少爺,辦公室在頂樓,後麵有專用電梯,請跟我來。”
如果是平時,在他的專用車位旁邊,就有直達樓頂的電梯,可以同其他人全然隔開,由於是第一天,所以從正門進入,看看公司的狀況。
一樓地方寬廣,全部都用作大堂,在中央位置,有一個環形的前台。因為四麵都有開門,大約四五個前台小姐對應著各個方向。
看他們進來,身穿製服的內勤部主管等待已久,趕忙迎了上來:“七爺,這位就是三少爺吧?”
阮七含笑點了點頭,回頭介紹道:“三少爺,這是公司內勤部的餘主管,你有什麽事情,吩咐他去做就好了。”又正色對餘主管說,“在公司裏,你們要記得稱呼三少爺為主席,這是公務場所,切記!”
“是是,主席,七爺,跟我來吧!”餘主管忙不迭地答應,帶著他們穿過大堂,所有的服務人員都鞠躬致禮,阮七隻是隨意地揮揮手,表示應答。
“七叔,你麵子很大啊!”
“哪兒啊!還不是因為跟三少爺在一起!”
“我?”唐雅軒笑笑說,“他們又不認識我,怎麽可能對我特別恭敬?”
阮七嗬嗬大笑:“三少爺,這裏的人雖然大部分沒見過你真人,但老爺決定你暫時代理董事會主席職務的時候,公司所有人都會看你的照片和錄像,絕對沒有人不認識你!”
“我靠!那不是連微服出巡都不行?”唐雅軒搖搖頭,他對這種辦公室文化不敢恭維,不過有那麽多人對他恭恭敬敬的,難免也會有一股驕傲的情緒在心中滋生。
“奶奶的,做老大還真是爽啊!”
董事會主席的專用電梯,既快又穩,八十層轉瞬即到,主席的辦公室,就在這最高的一層。門口有兩名警衛,啪地行了個禮,打開了玻璃門。
“牛啊!這辦公室太他媽牛了!”踏進辦公室,映入眼簾的第一件東西,居然是一條齜牙咧嘴的大白鯊!
它在占據了一麵牆壁的玻璃水櫥中擺動著尾巴,驕傲地張大嘴巴,也不知道是歡迎還是憤怒。湛藍的海水中,水草浮動,底下鋪著一層細沙,除它之外好像別無其他的魚類,看它鼓鼓地肚皮,好像是剛剛吃飽,慵懶地扭動腰肢,似乎在幫助消化。
“這是老爺最喜歡的小寵物,它叫皮皮。”
阮七微笑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