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個封閉黑暗的房間,在暗淡的光線之下,隻能看到幾張白森森的麵具,尖利的笑聲不斷地傳出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和驕傲。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為首的麵具人,仍然是盤踞在居中的椅子上,那張白色的麵具擋住了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的身子不斷地在**,笑得暢快已極。
“鬥吧,繼續鬥吧!唐雅軒,我現在發現,你活著比死了的價值居然更大,也許我不應該這麽急著把你送回地獄!”
他站起身來,靜靜地看著窗外,從懷中掏出那塊綠色的水晶之心,輕輕地撫摸著:“不,我還是想要你去死,不管能在你身上賺多少錢,我還是不希望你活在這個世界上。”
唐雅軒的辦公室也是一樣歡慶著勝利,胡強等人看著不斷增值的數字,幾乎都傻了眼。
“現在他已經走投無路,我們更要擔心他狗急跳牆,這幾天大家小心防備,一刻也不能鬆懈!”唐雅軒敲敲麵前的桌子,麵容嚴肅,這個時候可要預防狗急跳牆。
“董事長!”趙子嫻打電話進來,“二少爺想見你!”
唐雅軒愣了愣,“讓他上來,”他笑笑看了看周圍,“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唐明軒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他麵色鐵青,狠狠地瞪著唐雅軒。
“老三!你告訴我,黃金市場,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跑得很急,此刻還有點氣喘籲籲,胸部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喘氣不斷地起伏著,原本一直都係的好好的領帶,也被扯開了一半,襯衫淩亂,下巴上一圈鐵青的胡茬,不修邊幅。
唐雅軒喝了一口麵前的茶,揮了揮手,讓眾人都退了下去,隻有劉大雄依然站在他的身後。
“二哥,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少跟我裝糊塗!”老二狠狠地把領帶扯下,扔在辦公桌上,用拳頭擂著桌子,“黃金價格的突然下跌,都是你搞得鬼吧!”
唐雅軒笑了笑:“二哥,你說我沒事,去搞這些事情幹什麽?”
唐明軒慘然地笑了一聲:“老三,你就不要裝了,索斯在這裏來來去去,我居然當時沒有發現,已經算是我蠢了,但事後還不知道,你真當我是白癡?這次我損失這麽大,老三你這個局好毒啊!”
“我記得二哥沒有什麽產業跟黃金投資有關,就算有,那也無傷大雅,何必這麽在意呢?”唐雅軒不屑地微笑著,對這個二哥的質問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哼哼……”唐明軒怒極而笑,他挪用公司資金炒黃金自然老三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會擺下這麽個局,這時候卻還在裝糊塗,“老三,別說了,成王敗寇,二哥這一回是徹底輸給了你,我服了!”
他仰天狂笑著,恨恨地瞪著自己的弟弟。
“願賭服輸其實是件好事。”唐雅軒又喝了一口茶,“怕的是那種死纏爛打,沒有賭品的爛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
盡管已經一敗塗地,唐明軒也已經氣急敗壞,但他仍然保留著一種從骨子裏麵透出來的優越感。無論勝負,他都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是這個弟弟在陰他。
唐明軒狠狠地瞪著這個異母的兄弟:“我做過什麽?沒錯,我是挪用資金炒黃金,但要不是你限製投資部門的發展,我用得著這樣嗎?哼,說到底,你還不是為了爭位子把我壓倒,這次我栽了!”
唐雅軒冷笑一聲,老二當然是不會承認背後的動作,這早在他意料之中。
“不管怎麽樣,你挪用公司的資金私自進行投機行為,而且還造成了巨大的虧損,這是一定要處理的,我想你還是暫時休息,等我跟爸爸商量之後,再告訴你處理的決定!”
唐明軒大怒,舉起手指著他弟弟的鼻子,正要開頭大罵,忽然趙子嫻又電話進來:“主席,老主席聽說二少爺也在這裏,想請你們一起去見他……”
“哦?”唐雅軒稍稍有點錯愕,老爺子的想法一直都很清楚,想讓他獨立地清理掉老大和老二的勢力,迅速以自己為主整合唐氏的力量。雖然為什麽要采取這樣的方式他並不了解,老爺子的想法也不為他所知,但長期以來,透露出來的訊息就是如此。
關鍵時刻,老爺子忽然要見他們,又是什麽用意?
就在兩個鍾頭之前,唐世榮在對自己相處了三十多年的老伴刮目相看。
仍然是老爺子的書房,卻難得的燈火通明,不像是平日裏的黑暗,這是對夫人的尊敬。唐世榮身邊仍然隻是孤零零地站著一個阮七,段明珠的身邊卻圍滿了服侍的人。
“明珠……”唐老爺子長長地歎了口氣。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你都沒有主動有事情來找我,今天來想必就是為了老二?”他搖了搖頭,“老二自作孽,被老三拿捏到,我們也不會怎麽樣,隻是想讓他跟老大一樣,跳出這個圈子而已,你也不必擔心。”
段明珠微微一笑:“世榮,自從淑君那件事情以後,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這麽一個結,但你要把一切交給老三,會不會這個決定太倉促了些?”
唐世榮臉色一寒:“明珠,你以為我是在補償?不錯,我對老三確實有另眼相看,但不代表說我會老糊塗到為了補償淑君,就把偌大一個唐家隨便交付的地步。要不是老三確實能讓我放心,我怎麽會做這樣的決定?”
段明珠沒有與他爭辯,隻是淡淡地說:“世榮,唐家輝煌了百年,一直就站在世家的頂峰,你不覺得累麽?”
唐世榮一愣,料不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段明珠雖然是大家閨秀,但從來不在這種大問題上與他討論,一味的溫良賢淑,甚至都沒有逆過他的意思,突然以這種語調說話,真是令人很不習慣。
“明珠,這是什麽意思?”
段明珠神秘地微笑著,看著自己的丈夫:“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世榮總應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唐世榮皺起了眉頭,他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自古到今,能夠代代傳承的家族鳳毛麟角,先人創下的基業,就算是在第二代,第三代還能維持,但第五代往往就是個坎,有些不肖的子孫,最是敗家的根本。稍不留意,就是煙消雲散的結局。這是各大世家盡力避免的結果,也隻有少數人家才真正能綿延流長,在千年的歲月之中,還能保留先人的榮光。
“你是不是覺得,你們八大世家,都已經擺脫了這個怪圈?”段明珠微微搖頭,“你看看眾多世家之中,就算能一脈不斷,又有哪一家能夠連著好幾代都是壓著其他人的?一時得意,難免要好幾代都過著不舒服的日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聽自己發妻的說話越來越不吉利,唐世榮麵上漸漸有了慍色。
“強弱之勢,自然流轉,從來沒有萬世不滅的國家,也沒有百年不死的人,自然也不會有長盛不衰的家族。”段明珠從來沒有在唐世榮麵前說這麽多話,“世榮,要知道,若是一味的強,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情啊!”
唐世榮臉色越來越凝重,他這位夫人可從來沒有這麽跟他說過話,今天突然來說這些,也像是早有準備,而見解特殊,話中頗有玄機,這讓他費了思量。
“雅軒這個孩子,我一直都看好他,天真純良,確實是接任的好人選,不是因為他強勢,恰恰是因為他的弱勢,才是唐家最好的接班人。誰知道他中槍之後,性情大變,三年來我觀察下來,他的行事作風,居然與以前迥異,不但是做事情有主見,手段狠辣,就連心思也跟以前大不相同……”
“你到底想說什麽?”唐世榮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就顯得更是不耐煩了。
段明珠微微一笑:“我想說的不是你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已經反複查過,甚至還偷偷采了他的血樣去化驗,直到認證確確實實是你的兒子,不是有人冒名頂替才放心。我是相信有人性格大變是正常的,但這種變化,對唐家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可就說不定了。”
她抬起手,馬上有人跟上來,用錦帕扶著。
“老三現在精明能幹,咄咄逼人,在未來幾年風起雲湧的日子,必然活躍異常,唐家勢必就到了風口浪尖上了……”
唐世榮眉頭一緊,終於開始明白自己的老婆想說什麽。
世家並非王族,他們始終都是在幕後,推動著曆史的進展,誰都知道,一姓得天下,固然是風起雲湧,一時風光,但所有王族,在改朝換代之後,從來都沒有綿延流長的事情。
而世家卻不同,雖然說不會像王族那樣受萬眾矚目,但千年來,始終都是一股獨立而壯大的力量,沒有人可以輕易撼動他們,不管曆史如何變遷,他們,始終都是基石。
韜晦,世家子弟應該都懂得這兩個字的意思,做人做事都不會鋒芒太露,以免惹人記恨。
但唐雅軒的方式卻全然不同,他的強烈和鋒芒,讓老爺子都要瞠目結舌,那外界的那些人會怎樣去看他?
唐世榮臉色微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夫人,這確實是他不曾想到的一點,不管如何,近幾代以來,唐家的地位如日中天,隱隱已經取代孔家成為八大世家領袖的位置。如果唐雅軒上位,在未來的亂世,定然能夠更展所長,唐家可以獲得的也許會更多。但失去的會不會也多?
這是一個期望家族繁衍的族長必須考慮的問題。
“明珠,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唐世榮靠在太師椅上,長歎一聲。他忽然有些意興闌珊,自己總覺得世界盡在掌握,臨到末了,卻發現連身邊的老婆都了解不清,這未免有些令人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