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老爺子又陷入了沉睡之中。他蒼老的麵容,卻顯得更為和煦,似乎不再有什麽牽掛。
老爺子的幾個子女,聚集在床前,一個個臉色凝重。誰也沒料到,這座大山居然是這麽快就要坍塌,這變故實在是太快,讓人沒有辦法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老三,聽說爸爸晚上醒過一次,他有沒有說什麽?”老二沉著臉,向唐雅軒詢問。
唐雅軒搖搖頭,老爺子說的那些,有些是不能說的秘密,有些又跟大家都無關。老二把目光投向阮七,他仍然是關注地看著老爺子,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
唐雅軒暗暗地歎息,這就是富貴人家上流社會的難題,雖然有花不完的金錢,卻買不來人與人之間的融洽。
“爸爸!”正在他走神四顧的時候,忽然聽到大姐一聲驚叫。
“爸爸!”還沒有看清狀況,幾個子女全都一擁而上,跑到床邊,緊張地看著老爺子的樣子。
老爺子麵容抽搐著,仿佛是在一個痛苦的夢魘之中,呼吸急促,胸脯飛快地起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嘴角甚至流出白沫。
“羅醫生!”阮七高聲叫喚著,正在隔壁的羅納德醫生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看了老爺子這狀況,立刻招呼護士準備針劑,自己則首先開始心髒按摩。
良久,老爺子的狀況才慢慢恢複,臉色也變得平靜。
羅納德歎了口氣,在老爺子胳膊上紮了一針,回頭對著眾人搖搖頭:“對不起,唐老先生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你們跟我過來吧。”
一行人魚貫而出,到了隔壁羅納德臨時的診療室,他指了指桌上的檢測報告,苦笑說:“各位,老先生的器官衰竭速度越來越快,我看,大概就是這幾天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怎麽可能?”最激動的就是大姐,她一向溫文的臉都扭曲了,雙眼紅腫,“羅醫生,難道真的沒有辦法?無論花多少錢,隻要能延續爸爸的生命都可以!你一定要想辦法!”
羅納德悲傷地搖了搖頭:“對不起,老先生現在的情況,並不是說什麽病,隻是這麽多年來,忽然全身的器官都想要休息了,這種自然的衰老,並不是人力所能夠挽回的,這就是上帝的意思,請您節哀吧。”
雖然他的語氣悲戚,卻是最無情的宣告。大姐和小妹同時如遭雷亟,姐姐還能勉強站住,眼淚嘩嘩地落下,小妹已經哭倒在唐雅軒懷裏,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那麽說來,是不是應該聯係黃律師,讓他做好準備。”冷冷的聲音,是從段明珠口中傳出來。
眾人都錯愕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夫人,卻是如此的冷靜。
“阮七,把黃律師叫來,一些該做的準備也應該去進行了,你一直守著老爺,也沒什麽用,還是……還是盡快處理事情吧,唐家沒有你不行的。”
阮七抬起頭,看了夫人一眼,嘴唇哆嗦著,似乎有什麽話要說,但最終隻是沉沉地低下了腦袋。
“是,夫人!”他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唐雅軒分明看到,他還是在唐老爺的床前停留片刻,這才絕然地回頭而去。
一直留在老爺子的臥室,唐雅軒覺得有一些氣悶。他終究還是要失去自己的父親啊,從年少時的痛苦回憶,到重生之後不知不覺的關懷,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心底,已經把老爺子當成了自己真正的父親。
在接受了原來唐雅軒的記憶之後,童年的點點滴滴,不時地從記憶深處,飄了上來。
從那個時候起,老爺子就是一個老人了吧。
一直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等待著自己的成長,來繼承龐大的家業,在自己的身上,這個老人投注了多少的感情?
雖然還是別別扭扭,但他無法遏製胸口的悲傷,他轉過頭,不想讓自己紅了的眼眶暴露在陽光之下。
原來,最後還是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
唐雅軒歎了一口氣,現在,不但是環境和時光已經改變,就連這個軀體之後的靈魂,也已經改變了。有些事情,一旦過去,就再也回不去了。何況,是這麽一種徹頭徹尾地改變。
“老爺醒過來了!”正在唐雅軒感慨的時候,忽然聽到臥室那邊傳來大叫聲。
還是那張大床,老爺子靜靜地躺在**,隻是睜開了眼睛。
晶光鋥亮的眸子,比沒病的時候還要精神一些,好像是突然恢複了健康。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這樣的凝重肅穆,似乎誰都知道有些事情將要發生。
“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覺得死亡是這麽的接近。”忽然,老爺子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望向天花板,表情寧靜而安詳。
“爸爸,你注意休息,別說話了。”老大恭恭敬敬,說著應該說的台詞。
唐老爺子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有些話,我現在不說,大概就沒有機會說了。老大,你是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我不敢!”唐敬軒驚慌地叫了一聲,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老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鼻子裏麵哼了一聲,隻是沒有發出聲音。
“死,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呢?”唐世榮喃喃自語,好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不知名的神靈。
“我曾經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權柄,曾經以為,這就是世界之巔。但是,為什麽臨死之前,我還是覺得有一點冷呢?”他自嘲似地微笑著。
兒女們不敢接口,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口,老爺子到底想說些什麽,他們並不明白,也無從體會。隻有曾經經曆過一次死亡的唐雅軒,略微有一些感觸。
“嗬嗬,突然說起這些,真是沒有意思啊,我知道你們守在我的身邊,是想聽聽我死後的遺產怎麽分配,我想也是時候交待一下了,如果我還昏迷,也好,在睡夢中死去,也免得我想那麽多。”
“爸爸,你不要……”老大慌忙解釋著,想表示自己並無意遺產的態度。
老爺子還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種壓迫似的目光讓他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黃律師來了沒有?”唐世榮疲憊地問著阮七。
“到了,就在門口,我請他進來。”阮七眼含淚光,執行著這一輩子的老主人一生最後幾個命令。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白發男子走了進來,他帶著一副眼鏡,臉色嚴肅,對著**的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站到一旁。
“黃律師,我的遺囑沒有什麽改變,麻煩你宣讀吧,如果我臨時還有什麽異議,會提出來的。”
“是!”白發的黃律師答應一聲,打開手中的黑色密碼箱,取出了幾頁遺囑。
“立遺囑人:唐世榮。所有財產狀況,包括現金、不動產、有價證券以及其他財產,詳見附件一到十二,此處不詳述。
“財產處理意見如下:第一,捐贈十億美元現金及臥室內的古董、家具以及所有可移動的裝飾品到淑君基金會。”
段明珠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複了原狀。
“第二,大女兒唐怡寧,可獲得位於各地二十四處房產以及四份投資組合,具體地址及投資內容詳見附件十三,總價值約三億八千萬美元,另外她在世時,保有在位於蘇州西山唐家祖宅的居住權。”
大姐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三,二女兒唐紫璿,可獲得四份投資組合,具體投資內容詳見附件十四,總價值一億美元。”
“第四……”
“爸爸!”唐紫璿尖利的聲音劃破室內的寧靜,麵容扭曲,氣得七竅生煙。
所有人都狠狠地瞪著她,終於讓她感到惶恐,再也說不出話來,但臉色還是不爽。
“繼續。”老爺子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閉著眼睛,輕輕地說了一聲。
“第四,四女兒唐芷晴,可獲得位於各地的十二處房產以及四份投資組合,還有其生母留下的首飾,房產具體地址、投資內容及首飾清單詳見附件十五,總約價值四億兩千萬美元。另外她在世時,保有在位於蘇州西山唐家祖宅的居住權。”
唐紫璿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卻不敢再說什麽,隻是心裏恨得不行。
黃律師翻過了一頁,神色也更為嚴肅。
“第五,大兒子唐敬軒,可獲得六份投資組合以及目前由其經營的上市公司永盛地產37%的股份,具體投資內容詳見附件十六,總價值約六億五千萬美金,另外他在世時,保有在位於蘇州西山唐家祖宅的居住權。”
老大籲了一口氣,這一部分,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多,足夠他舒舒服服地過一輩子,比同族那些要看人臉色的窮親戚,可要好的太多。
“第六,二兒子唐明軒,可獲得六份投資組合以及目前由其經營的德理投資公司和尚元投資公司的全部股份,具體投資內容詳見附件十七,總價值約十四億兩千萬美金,另外他在世時,保有在位於蘇州西山唐家祖宅的居住權。”
終於,還是沒有獲得繼承權。唐明軒歎了一口氣,但父親給他的,已經不少了,也許,也沒有什麽好抱怨,但同時操控幾百億美金的強大投資行動,恐怕隻能在夢裏重溫。
“第七,四兒子唐安軒,可獲得六份投資組合,唐氏控製的35%的雅酷網絡股份也全部歸其所有,私人飛機一架,具體投資內容詳見附件十八,總價值約二十六億四千萬美元,另外他在世時,保有在位於蘇州西山唐家祖宅的居住權。”
“什麽?”唐安軒輕輕地問了一聲,他所獲得的,是除了家主之外,最大的一塊蛋糕,當初雅酷被家族收購的時候,他是態度反對最為激烈的一個,想不到這時候,父親居然會把價值十幾億美元的雅酷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還給自己。他怔怔地看著瀕死的父親,半晌說不出話來。
之後就是幾位家族相幹人等的留存,也相當優厚,基本上做到人人滿意,隻有唐紫璿的怒火越燒越烈,卻不得不強自忍耐。
阮七獲得了豐厚的報償,但他卻搖搖頭,滿臉苦澀,這些財勢與他又有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