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二樓,顧衍白正巧碰到了從書房走出的顧父。

“對了,衍白。”顧父突然想到些什麽,叫住身邊走過的顧衍白,“你生病這幾天,一直都是丫頭悉心照顧你的,你可要懂的珍惜。”

顧衍白步伐放慢,他轉過身看了眼父親認真嚴肅的神情,他麵無表情,沒有任何觸感,也沒說什麽轉身進了房間。

顧衍白掃了眼床頭的幾個冰敷袋,那是蘇苡沫預備的,他走過去,拿起其中之一,坐下端看。

“蘇……苡……沫……”一字一頓,若有所思。

直到午飯、甚至晚飯時間,顧衍白仍然沒有看到蘇苡沫,他的俊臉一天都緊繃。

“衍白,是不是在想丫頭?”知子莫若父,顧父了然一笑,心情大好,便吩咐管家為他倒少許酒。

“你想多了。”顧衍白的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既然丫頭不在,我們爺倆就喝一杯。”

顧父對顧衍白的回答不予判定。

顧衍白沒有拒絕,因為身子並沒有痊愈,他和顧父隻是一人喝了一杯。

隻是小小的一盅白酒,似一團火苗在顧衍白身體裏漸漸發熱,冷峻的臉龐蒼白中氤氳出淡淡紅色,看起來溫和了很多。

“衍白,你知道不知道丫頭去了哪裏?”顧父覺得時機已到,故弄玄虛地問。

“去哪了?”顧衍白脫口而出,完全沒有估計父親會誤會什麽。

“丫頭消失的原因,自然隻會是因為你。”顧父神秘一笑。

“終於想開了,求之不得。”

顧衍白冷哼,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樣。

顧父笑而不語,也不準備繼續說下去,紙巾擦嘴,離開餐桌,留下黑沉著臉的顧衍白。

顧衍白臉色極差,一旁的傭人大氣不敢喘,生怕顧衍白遷怒自己。

他本就胃口不好,現在看著眼前的佳肴美食更是想直接推翻桌,他的眼角突突直跳,表情籠罩在一片陰霾下。

顧衍白冷眸一眯,他知道父親是故意的掉他胃口,偏偏他心裏就如貓撓似的養。

蘇苡沫未出現之前,家裏的傭人對顧衍白避退三舍,偏偏把他惹毛的顧父不在意,可憐了他們這些傭人。

一些明白事理的人開始懷念蘇苡沫,雖然有她在,家中鬧騰不斷,但至少比現在的陰沉好太多了。

距離顧父的故弄玄虛已經有三天,這三天顧衍白都是在家中靜養。

鵝毛大雪飄然而落,不過兩三個小時,茵禧市銀裝素裹。

“丫頭竟然趕上這樣的天氣。”大廳玻璃窗前,顧父看向窗外的一片雪白,不由擔憂。

恰巧下樓的顧衍白聽到了顧父的自語,他當即記下,原來蘇苡沫今天回來,他的唇角微微揚起。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沉積在胸口多日的鬱結已悄然消散。

一個小時後。

“衍白!衍白!快來嚐嚐魔芋女貞湯,我親自做的哦!”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聽到湯名時,顧衍白微微一怔,女貞湯的創始者就在距離茵禧室一個小時車程的A市,創始者做女

貞湯名震全國,五湖四海的人為喝此湯慕名而來。

當顧衍白看到被白雪包裹似個雪人似的蘇苡沫,當即證實了心底他的猜測。

“這湯是貞師父教我的哦,名師出高徒嘛,快來嚐嚐。”聲音仿佛歡快的音節。

蘇苡沫隻穿著一個單薄毛衣,她小跑到顧衍白身前,一手抱著一團羽絨服,另一手拉起顧衍白的手往餐廳走。

顧衍白不由皺眉,他剛要甩開蘇苡沫的手,卻發現蘇苡沫的手冷得似冰塊,她已經刻意把毛衣袖子拉長,襯著她的手拉他,可那冰冷的涼氣還是渡了過來。

蘇苡沫把羽絨服拆開,裏麵裹著一個湯盅,隱隱冒著熱氣,她伸手摸了下湯盅,還燙手呢,她既然霽顏一笑,明眸盛著滿足的笑容。

“衍白,快來嚐嚐啊!”蘇苡沫讓顧衍白坐在桌前,親自為顧衍白盛出熱騰騰的湯,“這湯潤肺排毒,你多喝些。”

蘇苡沫全然不在乎身子瑟瑟發抖,充滿希翼地看向顧衍白,等待他喝湯,哪怕隻是一口。

“我說過,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麽多。”顧衍白冷聲拒絕並不領情,隻是沒了以往的冷漠,唯有盡量的疏遠。

“衍白就喝一口,喝一口,好嗎?”蘇苡沫微微一怔,她勉強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聲輕似祈求,“好嗎?”

正在這時,顧父大步走進廚房。

“丫頭,以後可不許這樣了!”顧父雖然是責備,但口吻中擔憂顯而易見,“我給有財去了電話,他開著車還在高速在堵著呢,你就為了送湯就這麽傻跑回來了?”

顧父問話的時候掃了一眼顧衍白,那一聲“傻”分明是說給顧衍白聽得,有這樣一個傻丫頭義無反顧的愛他、對他好。

顧衍白身子微僵,他這才發現少了財叔。

他早有預料蘇苡沫為什麽像個雪人似的出現,可讓人親口說出,他仍忍不住震撼,心頭微異。

他看向身前這碗湯的目光有了些許改變,其實這湯也並不一定難喝吧。

“這湯得趁熱喝才好喝,啊——”蘇苡沫的眼裏隻有別人,不曾考慮自己,“阿嚏!”

蘇苡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是個聰明徒弟,學了整整三天呢,貞師父教我不容易,不能讓湯浪費啊!何況……”

“我承諾過衍白,會親手做湯給他喝。”蘇苡沫望向顧衍白,滿含深情,眼神堅定。

茵禧市以及附近的城市突降大雪,高速路臨時被封,許多車輛就挺堵在那裏,蘇苡沫坐的顧家家就是其中之一。

“阿嚏、阿嚏……”蘇苡沫一時忍不住,她緊忙背向眾人,噴嚏不斷,身子瑟瑟發抖。

“丫頭,趕緊去換衣服。”

“沒……阿嚏,沒事”

顧父看著冰塊似的兒子,不禁歎氣,就算是快冰也該被丫頭捂化了吧,怎麽就沒反映呢?難道是個石塊?

“阿嚏、阿嚏!”蘇苡沫想要說什麽,可噴嚏一聲接一聲,同時身體感覺越來越冷。

“顧伯伯,我沒事,阿嚏——”

蘇苡沫雙手環抱,摩擦手臂,想以此驅散寒意。

“還不回房間換衣服?”

顧衍白不悅道,沉著臉,“想生病賴我身上,博同情?”似是刻意激將。

“衍白,你怎麽說話呢。”顧父不滿顧衍白對蘇苡沫的態度。

“沒事,顧伯伯,我這就去換衣服。”蘇苡沫不想因為自己而使得他們父子吵架,她緊忙出聲出聲勸阻,“衍白的病還沒痊愈,若是寒氣渡給衍白和顧伯伯可就不好了。”

蘇苡沫說話時就站在離他們遠遠的位置。

“對了。”蘇苡沫走出兩步,忽然回身道,“衍白,記得喝湯哦,哪裏不合胃口,記得告……”

看到顧衍白把盛有湯的碗端起送到嘴邊,蘇苡沫的眼睛閃閃發亮,喜悅而滿足。

“衍白,好喝嗎?”蘇苡沫緊張地問,她仍站在遠處,捂著口鼻,小心翼翼地觀察顧衍白的表情,“好喝嗎?”聲音悶悶的。

“難喝。”顧衍白放下碗,毫不給麵子,冷著一張臉。

“嘿嘿——阿嚏!”蘇苡沫笑得沒心沒肺,她看到顧衍白把整整一碗喝近,頓時身心舒暢,這今天受的苦累都值了。

作為旁觀者的顧父靜觀兩個年輕人的互動,須臾,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

蘇苡沫上二樓換衣服,一上去就是半個小時。

顧衍白坐在餐廳,湯盅已經能看到盅底,他板著一張冷臉,似乎在等待什麽,眼裏隱隱有不耐。

噔噔噔!

一陣腳步聲,女傭急慌慌從二樓跑下,她是要稟告顧父的,但經過餐廳看到顧衍白,開口就道。

“少爺,蘇小姐在房間暈倒了!”

“暈倒了!?”

話音未落,顧衍白起身,大步邁上二樓,很快沒了身影。

女傭見顧衍白上了二樓,她有緊忙去客廳告知顧父。

左手間第二個房間,顧衍白推門而入。

“蘇苡沫!”

顧衍白看到暈迷在床的蘇苡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輕輕撐起她單薄的身子,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隻見她雙眼緊逼,渾身熱得燙手。

顧衍白想都不想打橫抱起蘇苡沫,往樓下的轎車衝。

他的眼裏哪裏還有平日裏的冷漠,現在隻剩下憂慮。

“衍白,家有……”顧父知道了事情原委,他看著顧衍白直接衝了出去,還等他話說完,他示意讓傭人跑步追上顧衍白。

腿腳利索的傭人緊忙追出去。

“少爺,家裏有醫生,少爺——”

顧衍白單手把車門打開時,傭人才追過來,他沒有理會,半個身子已經探入車中。

“少爺,李醫生已經到大門口了,他本事老爺叫來給你複診的。”傭人氣喘籲籲地終於把話交代完整。

顧衍白打橫抱著蘇苡沫從車中站起,他轉身看到緩緩開過來的汽車,等李醫生從車裏下來,他大步邁過去。

“李醫生,她發燒了,很燙,六七十度,放顆雞蛋都能熟了。”

惴惴不安的顧衍白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他知道蘇苡沫發高燒,已經開始擔心她會不會燒糊塗了?會不會有後遺症?會不會……離開他……

“六七十……度?”李醫生一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