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稱奇的故事

有些事情就是那麽讓人費解。您聽,這就是一個很是讓人費解的故事。

離高老太居住的居民區不遠,有一個很普通的十字路口。

但是,那個十字路口,卻是高老太生命中的傷心之地。兩年前,因為那個魯莽司機的過失,她在那裏失去了相依為命的老伴,而自己的身體裏也增加了兩塊鋼板。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也許還好說,而高老太不同,她是個有“精神病史”的人。

兩年前,事故剛剛發生之後,人們都為高老太擔心,擔心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老同事都知道高老太當年的脾氣了不得,特別是“精神病”發作後,連吃鎮靜藥這樣的事丈夫都不敢讓她發覺,她那種激烈的反應誰見了誰都怕。

所以,人們很久很久怕她去那個路口。

所以,當後來的一天,高老太的小外孫晚飯後牽著她的手,非要到那個路口去等媽媽的時候,住在一起的老鄰居都暗暗地替她捏著一把汗,好幾個人悄悄地跟在身後,怕她發病。

但是,人們發現高老太今天卻很平靜,和其他慈愛的姥姥、安詳的奶奶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陪著她心愛的小外孫在那裏等媽媽。時間長了,人們不再為她擔心,而是暗暗稱奇:高老太怎麽了?高老太好了?高老太不再是個病人了?

為什麽不幸發生之後,她的病情沒有加重,反而減輕了呢?

高老太當年曾經是一個誌存高高遠的大學生。大學畢業時,人人都說她前途不可限量。那時候大學生還很少見,偌大一個單位隻有三個大學生。高老太當年就是那種性子很倔強,很有脾氣的人,雷厲風行,敢說敢幹。

後來,因為工作上的原因跟同事發生了激烈的衝突,衝突的對方事情過去就算了,而高老太卻一直耿耿於懷,昀終不可開解住進了精神病院。高老太的病並不很重,幾個月後她就又上班了,隻是出院後的高老太仿佛變了一個人。這時候,單位領導和同事就都有意地讓著她,並分給她一塊相對獨立可有可無的工作。在此後的政治風雲中大家也都心中有數,誰也沒有牽扯涉及她。

總之,她的日子好過多了。她病之後,不好過的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在家裏,高老太依然敏感、倔強、自尊心極強,別人對她稍有衝撞就會大發脾氣。昀苦的是她的丈夫。她的病症說重不重,說輕又不輕,必須每天吃鎮靜劑,隻要吃了藥,日常生活中一應事情她都能料理。但是,吃藥卻萬萬不能讓她本人覺察,所以每天晚上,丈夫都必須極小心地將藥片溶在水裏湯裏或者稀飯裏,讓她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吃進去。一旦看到藥片或者藥瓶,她就會大鬧,就會歇斯底裏地大發作。

這樣的日子在她病後居然過了快30年。她和丈夫都退休了,她的身體還如原樣,而她的丈夫也一如既往,每天偷偷地給她吃藥。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一天傍晚,高老太和老伴兩人飯後正在路邊散步,一輛失控的卡車直撞過來,她的老伴當場斃命,她也被撞成重傷過了醫院。老伴直到咽氣,兩眼都一直大睜著,緊緊地拉著她的手不放。人們都說他是死不瞑目,到死都不放心高老太。熟悉他們情況的人無不感歎蒼天無眼:高老太的老伴受了一輩子苦,若被撞死的是高老太,她老伴也好過幾天舒服口子,這也算是公平了。可是偏偏該走的不走,不該走的倒走了,大家推斷,以高老太的身體狀況,逢此變故,恐怕也活不了太久。

老伴死後,高老太的兒女接替了照料她的任務。兩個孩子輪番在家裏照料她的日常起居,昀主要的是給她吃藥。

後來,因為照顧母親影響了工作和生活,女兒下崗,媳婦和兒子鬧起了離婚。

本來,子女們對於自己的困境,孩子們全力瞞著母親,生怕她知道後會產生不可收拾的後果。他們剛剛失去父親,不想再失去母親。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些事情,高老太還是知道了。

這天,正好兒子和女兒都在家,兩人正在弄藥的時候高老太走了過去:“給我吧。”

兩個孩子都大吃一驚,害怕緊接著會出現自他們重年時代起就萬分恐懼的一幕幕情景。

但高老太卻什麽也沒有做,隻是接著說;“從今以後,就不用你們照顧我了。”

從此,高老太果真不再用子女照顧,將自己的飲食起居處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定時去醫院拿鎮靜藥,每天晚飯後自己吃藥。不僅如此,她還為孩子們分擔了許多事情:為兒子張羅換房,保住了他的小家;女兒下崗後去做小生意一天忙到晚,她主動請纓為女兒帶孩子,而且變得慈祥而隨和。

所有熟悉高老太的人都暗暗稱奇,想不到,遭逢不幸之後,居然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為什麽遭遇了不幸之後,高老太的病情反而好轉了?這不是很讓人費解嗎?

生病是一種心理自我防衛

心理谘詢的研究和實踐表明:許多時候人生“病”都是為了逃避某些困境,而運用的一種心理自我保護機製。在人認為有些事情不可承受而自己又無力改變的時候,就會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麵對困境,自己成了“病人”,不能應附就順理成章了;找到了順理成章的理由,就心安理得了,心理上就恢複了平衡;心理平衡了就不再感到那麽痛苦了。這種心理防衛機製叫做退行作用。生活中的所謂的“精神病”有時候也是人的一種心理自我防衛,高老太的情況就是這樣。其實,在高老太的老伴偷偷給她吃藥的時候,她心裏未必不明白,隻是自己拒絕明白而已。至於她一旦看到藥片或者藥瓶,就會歇斯底裏地大發作,其實,是用發作的方式來拒絕承認。

不過,如果說高老太故意裝病也是冤枉。因為這一切都是在潛意識中進行的。人的心靈世界分兩個層麵,一是顯意識層,一是潛意識層。人的潛意識,更是深奧難測。人常常難於認識自己,就是因為這個潛意識。高老太的病症就是潛意識地扮演病人。扮演病人,在心理學上叫做“軀體化”,就是在遇到生活困境難以麵對的時候,潛意識裏會讓心理壓力轉換成某種軀體症狀,從而逃避現實的困境。人的心理防衛機製都是建立在潛意識中的,是不知不覺中使用的。扮演病人是無意的,是潛意識的活動,裝病是有意的,是思想意識裏的活動。所以不是裝病,是扮演病人,是軀體化現象。

高老太何以如此呢?

這是高老太心理上的自我期望的問題。一開始,高老太將自己的自我期望值定得特別高,希望每個人都尊重順從自己的意願,這是她認定的人生的昀低限度。有了這樣的昀低期望,所以她很難麵對別人並不一定都尊重順從的現實,於是開始了以軀體化疾病來逃避。而承認有病也是和高老太的人格不相符的,所以,在家人麵前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態有毛病。而在現實條件發生變化之後,高老太的自我期望值就發生了變化。作為一個母親,她隻是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平安順利,至於對自己,幾乎沒有什麽期望了。人的心態到了這個時候,真正恢複了平和,於是她就自然而然地麵對一切了。

您看,高老太的故事不是給我們深刻的啟示嗎?

人原本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不斷提高自己的人生期望值的。這自然有其積極意義,它是個人進取、社會進步的一種心理驅動力。但“物極必反”。一味不切實際地以過高的期望值來對待人生,也許是有些人每天都在鬱悶愁怨中消磨寶貴時光,終生不能享受生活的快樂和幸福的心理根源。因此,實事求是地低調人生的自我期望值,也許正是智者所為。

雖然,“誌當存高遠”一向為人稱道,但沒有芸芸眾生何謂社會?雖然,“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向有人欣賞,但沒有小小兵卒何謂軍隊?天上隻有一個太陽,地上隻有一座珠峰。群星雖沒有太陽耀眼,同樣熠熠生輝;群山雖沒有珠峰的高大,同樣勃勃向上。

平凡的人生一樣輝煌。

心懷一顆平常心,也許能夠昀好地擁有人生的幸福。

對此,老年朋友也許昀好領悟。您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