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歌謠,樂府采入,被以聲律。文人仿作,競為新聲變曲。郭茂倩曰:“雜曲者,曆代有之,或心誌之所存,或情思之所感,或宴遊歡樂之所發,或憂愁憤怨之所興,或敘離別悲傷之懷,或言征戰行役之苦,或緣於佛老,或出自夷虜。兼收備載,故總謂之雜曲。”在《樂府詩集》中占18卷。
驅車上東門行
古辭
◎目睹無數的死亡,驚詫於人生的短暫。服食求仙,亦不能擺脫“人生如寄”的大限。唯有及時行樂,享受今生而已。這正是生命意識覺醒後麵對人生短暫的悲劇命運發出的慨歎,具有強烈的心理震撼力量。
驅車上東門 遙望郭北墓
白楊何蕭蕭 鬆柏夾廣路
下有陳死人 杳杳即長暮
潛寐黃泉下 千載永不寤
浩浩陰陽移 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 壽無金石固
萬歲更相送 賢聖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 多為藥所誤
不如飲美酒 被服紈與素
上東門:洛陽城東麵有三門,北邊的一道為上東門。郭北墓:洛陽城北的北邙山,為王侯將相墓葬之地。
楊、鬆、柏:均是古代墳墓近處常植之樹。
陳:久。杳杳:昏暗貌。
寤:醒來。
浩浩:川流不息。陰陽:古人以春夏為陽,秋冬為陰,此指時間。
忽:短暫。
紈:精細的絲絹。素:生絹。
悲歌行
古辭
◎遊子思歸至情。遠望豈可以當歸!實已無家可歸,無途可返。末二句之比喻,想象新奇,我亦覺得心腸在痛苦地轉動,恨不得腳生風火輪,一轉眼就到家。
悲歌可以當泣 遠望可以當歸
思念故鄉 鬱鬱累累
欲歸家無人 欲渡河無船
心思不能言 腸中車輪轉
鬱鬱:憂愁貌。累累:不得誌貌。形容思念之殷切深重。
羽林郎
辛延年
◎羽林:漢宿衛之官,選六郡良家子任之,稱為羽林郎。
拒絕貴公子的騷擾,有禮有節,辭婉而意堅。胡姬華縟的衣飾下,更有一顆鍾情堅貞、機智明理的靈魂。
◎辛延年(生卒年不詳)
東漢時期著名詩人。作品存《羽林郎》一首。
昔有霍家奴 姓馮名子都
依倚將軍勢 調笑酒家胡
胡姬年十五 春日獨當壚
長裾連理帶 廣袖合歡襦
頭上藍田玉 耳後大秦珠
兩鬟何窕窕 一世良所無
一鬟五百萬 兩鬟千萬餘
不意金吾子 娉婷過我廬
銀鞍何煜爚音玉月 翠蓋空踟躕音遲除
就我求清酒 絲繩提玉壺
就我求珍肴 金盤鱠鯉魚
貽我青銅鏡 結我紅羅裾
不惜紅羅裂 何論輕賤軀
男兒愛後婦 女子重前夫
人生有新故 貴賤不相逾
多謝金吾子 私愛徒區區
馮子都:西漢大將軍霍光的管家奴。受寵幸,胡作非為,且與霍光妻**。
調笑:調戲。酒家胡:即下句之“胡姬”,一個賣酒的外族女子。
當:猶“值”。壚:酒肆的前台。
裾:衣服的前後襟。連理帶:兩條對稱的帶子,把兩邊衣襟係合起來。以下八句寫胡姬妝飾之華美富貴。廣袖:寬大的袖子。合歡襦:有合歡花紋的短襖。“連理帶”與“合歡襦”暗示胡姬已婚嫁。
藍田:藍田山,在長安東南,盛產美玉。大秦:西域國名,產明月珠、夜光璧等。
鬟:環形的發髻。窕窕:美好。良:實在。此數句形容胡姬發髻非常美觀,舉世無匹。
不意:沒料到。金吾子:執金吾,漢代衛戍京城的武官。這裏可能是馮子都的大言欺人。娉婷:和顏悅色。
煜爚:光輝燦爛。翠蓋:以翠羽為飾的華蓋,泛指華美的車輛。踟躕:逗留。此二句寫豪奴車馬之光鮮亮麗。
“就我”四句:豪奴進酒肆要酒要肉,胡姬以禮相待。
貽:贈。豪奴酒飯過後,竟然輕浮起來,動手動腳,硬要贈我一麵青銅鏡子,還要係在我胸前的紅羅衣襟上。
“不惜”六句,胡姬嚴詞拒絕豪奴的無禮調戲。不惜裂裾相拒,甚至寧願以死相抗。你們男人都喜新厭舊,而我們婦人都是忠誠於丈夫的。更何況婦人應該從一而終,決不以新易故;更不能攀附權貴、逾越等級。胡姬雖然衣飾華麗,但地位比金吾子、比權臣的寵奴都要低許多。
謝:既有感謝意,更有謝絕意。區區:誠摯。徒區區:意謂你對我的這般殷勤厚意是徒勞的。
名都篇
曹植
◎鋪敘京洛少年騎射之妙、遊騁之樂,隱諷紈絝子弟,荒廢時日,毫無憂國之心。
名都多妖女 京洛出少年
寶劍直千金 被服光且鮮
鬥雞東郊道 走馬長楸音秋間
馳騁未能半 雙兔過我前
攬弓捷鳴鏑 長驅上南山
左挽因右發 一縱兩禽連
餘巧未及展 仰手接飛鳶
觀者鹹稱善 眾工歸我妍
歸來宴平樂 美酒鬥十千
膾鯉臇音卷胎鰕音蝦 炮音咆鱉炙熊蹯音凡
鳴儔音愁嘯匹侶 列坐竟長筵
連翩擊鞠壤 巧捷惟萬端
白日西南馳 光景不可攀
雲散還城邑 清晨複來還
妖女:美女。
楸:幹高葉大的落葉喬木,常種植於道旁。
捷:迅速地射箭。鳴鏑:響箭。鏑:箭頭。
謂一箭雙雕,射中前麵所說的“雙兔”。
接:迎麵射。眾多射手,唯我最為巧捷。
平樂:洛陽城西門外的平樂觀。
臇:汁少的羹,這裏是動詞,做成少汁羹。胎鰕:班魚。炮:燒煮。熊蹯:熊掌。
“鳴儔”句:意謂呼朋引伴。
擊鞠壤:擊鞠、擊壤,古代兩種遊戲。
美女篇
曹植
◎起首盛讚美女“妖且閑”,後轉筆寫美女盛年猶待字閨中,無所歸處。通篇比喻君子有美行,願得明君而事之。若不遇時,雖見征求,終不屈就。實為詩人的自喻。意致幽眇,含蓄雋永,千古絕作。
美女妖且閑 采桑歧路間
柔條紛冉冉 葉落何翩翩
攘袖見同現素手 皓腕約金環
頭上金爵釵 腰佩翠琅玕
明珠交玉體 珊瑚間木難
羅衣何飄飄 輕裾隨風還
顧眄遺光采 長嘯氣若蘭
行徒用息駕 休者以忘餐
借問女何居 乃在城南端
青樓臨大路 高門結重關
容華耀朝日 誰不希令顏
媒氏何所營 玉帛不時安
佳人慕高義 求賢良獨難
眾人徒嗷嗷 安知彼所觀
盛年處房室 中夜起長歎
妖:豔麗,嫵媚。閑:同“嫻”,文雅。
約:束,指腕上帶著金環。
金爵釵:雀形金釵。爵:通“雀”。琅玕:玉佩。
交:佩結。間:夾雜。木難:碧色珠寶。
還:旋。
行徒:行人。用:因而。息駕:停車。二句同《陌上桑》“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側麵寫其美麗。
青樓:青漆塗飾的樓,一般是豪門高戶人家所居,非唐宋以後所謂妓院。結:關閉。關:門栓。
令:美好。
“盛年”二句:未及時下聘禮,沒有給女子及時找到好人家。
白馬篇
曹植
◎郭茂倩曰:白馬者,見乘白馬而為此曲。言人當立功立事,盡力為國,不可念私也。
這位身手矯捷、視死如歸的遊俠少年,大約是曹植理想的化身吧!亂世裏,誰不夢想能馳騁沙場、一展颯爽的英姿,平定天下,建立不朽的功業呢?
白馬飾金羈 連翩西北馳
借問誰家子 幽並遊俠兒
少小去鄉邑 揚聲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 楛矢何參差
控弦破左的 右發摧月支
仰手接飛猱 俯身散馬蹄
狡捷過猴猨 勇剽若豹螭
邊城多警急 胡虜數遷移
羽檄從北來 厲馬登高堤
右驅蹈匈奴 左顧陵鮮卑
寄身鋒刃端 性命安可懷
父母且不顧 何言子與妻
名編壯士籍 不得中顧私
捐軀赴國難 視死忽如歸
連翩:聯綿詞,鳥連續飛翔貌,這裏形容白馬之矯健俊逸。
幽並:幽州和並州,在今河北、山西一帶。河北自古多俠義之士。
垂:同“陲”,邊陲,邊境。
宿昔:向來。楛矢:用楛木做杆的箭。
的:箭靶的中心。月支:一種箭靶,又名素支。
接:迎麵射。飛猱:敏捷攀爬的猿猴。散:分散,擊開。馬蹄:一種箭靶。
螭:傳說中一種沒有角的龍。
數:多次,經常。
羽檄:古代軍事文書,插鳥羽以示情況緊急,須迅速傳達。厲馬:揚鞭策馬。
壯士籍:漢末兵士從戶籍中分離出來,單獨建立“士籍”“兵籍”,世代為兵。中:內心。顧:顧念,懷想。
視死如歸:出自《管子·小匡》。忽如:好像,猶似。
少年行
王維
◎王維早年之作。意氣飛動,豪爽俊逸。讀來令人興酣神往。
新豐美酒鬥十千
鹹陽遊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為君飲
係馬高樓垂柳邊
新豐:在今陝西臨潼縣東北。鬥十千:一鬥酒值錢十千文,形容酒之名貴。
鹹陽:秦都鹹陽,代指長安。
邯鄲少年行
高適
◎邯鄲,戰國時趙國的國都,唐代有邯鄲縣。高適曾於開元二十年(732年)左右北遊燕趙。自古燕趙多豪俠奇士,故有此詠。
歎交態之薄,即杜甫《貧交行》“翻手作雲覆手雨,紛紛輕薄何須數”意。也許就是他們一起浪遊齊趙,受人白眼而作。“未知肝膽向誰是”,令多少豪士同聲一哭!
◎高適(704—765)
字仲武,一字達夫,滄州渤海縣(今河北省景縣)。曾授封丘縣尉,任河西節度使哥舒翰掌書記、左拾遺等職。唐朝著名邊塞詩人。有《高常侍集》傳世。
邯鄲城南遊俠子
自矜生長邯鄲裏
千場縱博家仍富
幾度報仇身不死
宅中歌笑日紛紛
門外車馬如雲屯
未知肝膽向誰是
令人卻憶平原君
君不見今人交態薄
黃金用盡還疏索
以茲感歎辭舊遊
更於時事無所求
且與少年飲美酒
往來射獵西山頭
遊俠子:遊俠少年。言必信,行必果,解紛赴難,視死如歸。
自矜:自誇。
縱博:豪賭。此下四句乃遊俠子自誇之辭。
平原君:戰國時的趙武靈王之子趙勝。喜好賓客,至者數千人。
交態:猶交情。
疏索:稀疏冷淡。金盡則交疏。
以茲:從此。
時事:世事。
射獵:暗用李廣數奇之意。李廣家居數歲,在藍田南山中射獵。西山頭:趙國名將趙奢死後,塚在邯鄲界西山上。
遊子吟
孟郊
◎這是中國的《聖母頌》!每一位“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母親,都是遊子心中的聖母。“密密”“遲遲”的疊詞,摹寫深切溫暖的母愛,尤為動人。
◎孟郊(751—814)
字東野,湖州武康(今浙江省德清縣)人。曾任溧陽縣尉。孟郊工詩,與賈島並稱“郊寒島瘦”。有《孟東野詩集》傳世。
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誰言”二句:將母愛比作春光,小草怎能夠報答春光的溫暖,遊子怎能夠回報偉大的母愛?一個問句,提醒天下多少懵懂頑劣之輩!
浩歌
李賀
◎浩歌:大歌。放情曰歌。
此詩可謂泄露天機。世事無常,一切都會轉瞬即逝。誰能是宇宙的真正主宰呢?隻有好士重才的平原君,值得敬重,可惜早已作古。人生苦短,何不開懷找樂呢?
南風吹山作平地
帝遣天吳移海水
王母桃花千遍紅
彭祖巫鹹幾回死
青毛驄馬參差錢
嬌春楊柳含細煙
箏人勸我金屈卮
神血未凝身問誰
不須浪飲丁都護
世上英雄本無主
買絲繡作平原君
有酒惟澆趙州土
漏催水咽玉蟾蜍
衛娘發薄不勝梳
看見秋眉換新綠
二十男兒那刺促
天吳:傳說中的水神。八首,十尾,八足,人麵。二句有滄海桑田之意。
王母桃花:相傳王母仙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生實。
彭祖:相傳彭祖為夏商時人,年七百餘歲。巫鹹:傳說能采藥長生。一切都莫逃過死生常理。
箏人:彈箏的女子。金屈卮:酒器名。
“神血”句:謂精神血脈不能凝聚,長生於世上,此身果誰屬乎?猶《莊子》“身非汝有”之意。
丁都護:樂府有《丁都護歌》,一作督護,蓋宋高祖女夫徐逵之為魯軌所殺,高祖使都護丁旿收葬之。逵之妻呼至閣下,自問殮葬事。每問旿歎曰:“丁都護。”其聲哀切。後人因以為歌。
平原君:趙勝,戰國四公子之一。平原君好士,宜買絲以繡其像。有酒澆趙州土,亦重平原君之意。
漏:古代的刻漏,以銅為器,貯滿清水,上為銅龍,口中吐之,下作蟾蜍,張口承水,流入壺中,以驗時刻。此句謂夜易曉。
不勝梳:夫人鬢發如雲,而言發薄不勝梳,謂容顏易衰。
秋:即白。新綠:言眉青。換者,換而為白。字意,指下句二十男兒言,李賀自謂。
那:何,怎能。刺促:不開懷。
麗人行
杜甫
◎這是一首政治諷刺詩。鋪陳得富麗煊赫,看似作讚,實諷刺之意,隱然言外。矛頭所向,在驕奢**逸、氣焰熏天的最高統治者,勇氣可嘉,堪稱詩史!
三月三日天氣新 長安水邊多麗人
態濃意遠淑且真 肌理細膩骨肉勻
繡羅衣裳照暮春 蹙金孔雀銀麒麟
頭上何所有 翠微?音惡葉垂鬢唇
背後何所見 珠壓腰衱音節穩稱身
就中雲幕椒房親 賜名大國虢與秦
紫駝之峰出翠釜 水精之盤行素鱗
犀箸厭飫音玉久未下 鸞刀縷切空紛綸
黃門飛鞚音控不動塵 禦廚駱驛送八珍
簫鼓哀吟感鬼神 賓從雜遝音踏實要津
後來鞍馬何逡廵 當軒下馬入錦茵
楊花雪落覆白蘋 青鳥飛去銜紅巾
炙手可熱勢絕倫 慎莫近前丞相嗔
三月三日:上巳節。唐時於此日賜宴曲江,士女於江邊洗濯,祓除不祥。
“態濃”八句:描寫麗人妝扮濃豔,意態閑遠,美麗端莊,肌膚光華,體態勻稱。麗人的羅衣上繡著孔雀、麒麟等圖案。發髻上的花葉以翡翠為飾,垂至鬢邊。
鬢唇:鬢邊。
腰衱:腰帶。腰帶上綴著珍珠,服帖稱身。
就中:其中,指眾麗人之中。雲幕:如雲彩般的帳幕。椒房:後宮。椒房親:指皇後的親戚,即下句的“虢與秦”。“賜名”句:楊貴妃有三姊,玄宗並封她們韓國夫人、虢國夫人、秦國夫人之號。
紫駝:鍋裏蒸著駝峰。駝峰炙為唐代顯貴人家的珍貴菜肴。紫、翠,形容其精美。
犀箸:犀牛角製成的筷子。厭飫:吃膩了。縷切:細切。空紛綸:空自忙亂。
黃門:宦官。飛鞚:快馬飛奔。八珍:泛指各種珍饈美味。
實要津:形容人多,塞滿了交通要道。
後來:從下文看,指楊國忠。逡巡:從容,緩慢。
楊花:後魏胡太後與楊白華私通,作《楊白花》歌。此處暗指楊國忠與其從妹虢國夫人之間有曖昧關係。青鳥:傳說為西王母傳遞信息的使者。此句暗指楊氏兄妹相互傳情。
“炙手”二句:謂楊國忠權勢氣焰之盛,無與倫比,謹慎不要靠前,惹丞相惱怒。
自君之出矣
劉駿
◎東漢徐幹有《室思詩》五章,其第三章曰:“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思君如流水,無有窮已時。”《自君之出矣》,蓋起於此。
《詩經·伯兮》:“豈無膏沐,誰適為容。”女為悅己者容,自君之出矣,容貌便暗淡無光。後二句比喻貼切而巧妙。後人多有仿作。
◎劉駿(430—464)
宋孝武帝,字休龍,小字道民,宋文帝劉義隆第三子。
自君之出矣
金翠暗無精
思君如日月
回還晝夜生
金翠:黃金、翠玉製成的飾物。精:光彩。
行路難
鮑照
◎東漢末年陳武向村野的牧羊倌學《行路難》,可見此曲起源甚遠。《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
晉宋時期,“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鮑照出身低微而性格剛直,故不見容於世,仕途坎坷,滿腔憤激不平,傾瀉於詩歌,讀來險急峭拔,一波三折。鍾嶸慨歎其“才秀人微,故取湮當代”,但詩才終未淹沒,亦可謂幸矣。
對案不能食
拔劍擊柱長歎息
丈夫生世會幾時
安能蹀躞垂羽翼
棄置罷官去 還家自休息
朝出與親辭 暮還在親側
弄兒床前戲 看婦機中織
自古聖賢盡貧賤
何況我輩孤且直
生世:活在世上。會:當,能。
蹀躞:小步行走,形容行進艱難的樣子。垂羽翼:比喻失意喪氣。
孤:孤寒,出身低微。
行路難
李白
◎人生之路雖有艱難險阻,但不能失去夢想;雖然有時彷徨,但終究“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太白此二句是古今中華青年的座右銘。不知道燃起過多少失意頹喪者的萬丈豪情!
金樽清酒鬥十千
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
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坐溪上
忽複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 行路難
多歧路 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掛雲帆濟滄海
“金樽”句:謂酒食器之美,品之貴,價之高。
羞:通“饈”,美味的食品。
垂釣:用呂望釣於渭濱事。坐:或作“碧”。
“忽複”句:用伊摯典故。《竹書紀年》:“伊摯將應湯命,夢乘船過日月之旁。”二句謂詩人期盼得到明君的賞識和重用。
錢與齡(1763—1827)
清畫家。字九英。陳書(女)曾孫女,吳江蒯嘉珍妻。工寫生,酷似陳書筆意,又得從兄指授,藝日進。尤工畫梅,其作畫處曰仰南樓。
西洲曲
古辭
◎西洲起,西洲結,西洲是初戀少女的愛情記憶。寄梅、采蓮、憶郎、望郎,全詩多動態描寫,活現出純情少女的思念和憂愁。運用諧音雙關和頂針手法,含蓄蘊藉,婉轉流暢。
憶梅下西洲 折梅寄江北
單衫杏子紅 雙鬢鴉雛色
西洲在何處 兩槳橋頭渡
日暮伯勞飛 風吹烏臼樹
樹下即門前 門中露翠鈿音電
開門郎不至 出門采紅蓮
采蓮南塘秋 蓮花過人頭
低頭弄蓮子 蓮子青如水
置蓮懷袖中 蓮心徹底紅
憶郎郎不至 仰首望飛鴻
鴻飛滿西洲 望郎上青樓
樓高望不見 盡日欄幹頭
欄幹十二曲 垂手明如玉
卷簾天自高 海水搖空綠
海水夢悠悠 君愁我亦愁
南風知我意 吹夢到西洲
“憶梅”二句:謂女子曾與情郎在西洲歡晤,如今梅花又開,而情人遠在江北,欲往西洲折一枝梅花寄往江北去。西洲:地名,大約在湖北武昌附近。
雙鬢:謂女子雙鬢黑亮,像小烏鴉的羽毛。
“西洲”二句:謂西洲距離女子住處似乎不遠。
伯勞:鳴禽,喜單棲。
翠鈿:鑲翠玉的首飾。
蓮心:此句中“蓮心”的“蓮”與“憐”諧音,雙關語。
望飛鴻:古人認為鴻雁能傳遞書信,“望飛鴻”有盼望書信的意思。
青樓:漆成青色的樓,此謂女子所居。
海水:如海之水,指大江或大湖。
長幹曲
崔顥音浩
◎幹:水邊。長幹:長幹裏,在南京秦淮河附近。
雖是陌生,看中了就主動相問,且自報家門。爽朗性格,毫不扭捏,可愛可愛!
◎崔顥(?—754)
汴州(今河南省開封市)人。曾任監察禦史,官至司勳員外郎。其《黃鶴樓》詩最為人稱道。
君家何處住
妾住在橫塘
停舟暫借問
或恐是同鄉
橫塘:長江中下遊一帶多處地名稱橫塘,此處所指約在今南京秦淮河、雨花台一帶。
長幹行
李白
◎揣摩商人之婦,情思細膩,聲口畢肖。李益《江南曲》雲:“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詩中的婦人已巴望千年,化為屹立於中國文學史上的望夫石。
妾發初覆額 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 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 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 羞顏未嚐開
低頭向暗壁 千喚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願同塵與灰
常存抱柱信 豈上望夫台
十六君遠行 瞿塘灩預堆
五月不可觸 猿聲天上哀
門前遲行跡 一一生綠苔
苔深不能掃 落葉秋風早
八月胡蝶來 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 坐愁紅顏老
早晚下三巴 預將書報家
相迎不道遠 直至長風沙
發初覆額:頭發剛剛覆蓋前額,指年齡小,還未束發。古代少女十五始笄。劇:玩耍,遊戲。
郎:指上句“妾”的丈夫,這時都是童年。竹馬:把竹竿放在**當馬騎。床:井床。弄青梅:應是一種兒童遊戲。無名氏《生查子·閨情》:“笑近短牆陰,拋個青梅子。”
無嫌猜:不避嫌,不猜疑。
展眉:眉開眼笑,心情愉快。塵與灰:比喻合為一體,不相分離。
抱柱信:《莊子·盜蹠》篇載尾生與一女子相約於橋下,女子未赴約,突然漲水,尾生守信,不肯離去,抱著柱子終被淹死。
望夫台:古代傳說,有貞女,其夫從役,良久未歸。貞女立山頭盼望,長久而化為石。這二句意謂本指望兩人能守信永遠不分離,沒想到竟然長久離別了。
瞿塘:瞿塘峽,長江三峽之一,在今重慶市奉節縣境,是唐時的商業要道。灩預堆:瞿塘峽口突起的大礁石,是長江水流最為險急之處。夏天江水上漲,灩預堆非常危險,故不可觸。
遲:等待。此句謂在門前等待丈夫歸來而留下的足跡。
坐:甚,深。
早晚:何時。三巴:巴郡(重慶),巴東(夔州)、巴西(合州),今屬於重慶。
不道:不管,不顧。長風沙:地名,在今安徽省安慶市東長江中。
董嬌嬈
宋子侯
◎女郎折花,反遭花奚落。花落猶有再豔時,人老色衰則愛弛,豈非人不如花?花兒、姝子、詩人的三人小品,演繹出生命的本質。
◎宋子侯,東漢人,生平事跡不詳。
洛陽城東路 桃李生路傍
花花自相對 葉葉自相當
春風東北起 花葉正低昂
不知誰家子 提籠行采桑
纖手折其枝 花落何飄揚
請謝彼姝子 何為見損傷
高秋八九月 白露變為霜
終年會飄墮 安得久馨香
秋時自零落 春月複芬芳
何時盛年去 歡愛永相忘
吾欲竟此曲 此曲愁人腸
歸來酌美酒 挾瑟上高堂
“春風”二句:春風吹拂下,花葉高低搖擺。
子:年輕的女子。
“請謝”二句:擬人手法,落花致問女郎:“我為何被你損傷了?”謝:致歉意。彼姝子:即前麵的“誰家子”,采桑的女郎。
“高秋”四句:女郎回答落花:“等到秋冬季節,花兒總會飄零的,怎麽能夠永久保持芳香呢?”
“秋時”四句:花對女子說:“花兒雖然秋天零落,但明年春天會再吐芬芳;可憐的人兒,盛年一去,則歡愛永忘!”
竟:終,完。詩人要唱完這支曲,但曲子愁斷人心腸,不忍再唱下去。
“歸來”二句:酌酒弄琴,以遣憂愁。
焦仲卿妻
古辭
◎這是一出由家長專製造成的婚姻悲劇。故事首尾完整,情節曲折清晰,多重衝突起伏跌宕,人物聲口畢肖,性格鮮明。漢樂府小品中竟然冒出如此一篇宏大敘事,定當實有其人其事,非虛構所得。
孔雀東南飛 五裏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 十四學裁衣
十五彈箜篌音空猴 十六誦詩書
十七為君婦 心中常苦悲
君既為府吏 守節情不移
雞鳴入機織 夜夜不得息
三日斷五匹 大人故嫌遲
非為織作遲 君家婦難為
妾不堪驅使 徒留無所施
便可白公姥 及時相遣歸
府吏得聞之 堂上啟阿母
兒已薄祿相 幸複得此婦
結發同枕席 黃泉共為友
共事二三年 始爾未為久
女行無偏斜 何意致不厚
阿母謂府吏 何乃太區區
此婦無禮節 舉動自專由
吾意久懷忿 汝豈得自由
東家有賢女 自名秦羅敷
可憐體無比 阿母為汝求
便可速遣之 遣去慎莫留
府吏長跪告 伏惟啟阿母
今若遣此婦 終老不複取
阿母得聞之 槌音垂床便大怒
小子無所畏 何敢助婦語
吾已失恩義 會不相從許
府吏默無聲 再拜還入戶
舉言謂新婦 哽咽不能語
我自不驅卿 逼迫有阿母
卿但暫還家 吾今且報府
不久當歸還 還必相迎取
以此下心意 慎勿違吾語
新婦謂府吏 勿複重紛紜
往昔初陽歲 謝家來貴門
奉事循公姥 進止敢自專
晝夜勤作息 伶俜音乒縈苦辛
謂言無罪過 供養卒大恩
仍更被驅遣 何言複來還
妾有繡腰襦 葳蕤自生光
紅羅複鬥帳 四角垂香囊
箱簾六七十 綠碧青絲繩
物物各自異 種種在其中
人賤物亦鄙 不足迎後人
留待作遣施 於今無會因
時時為安慰 久久莫相忘
雞鳴外欲曙 新婦起嚴妝
著我繡夾裙 事事四五通
足下躡絲履 頭上玳瑁光
腰若流紈素 耳著明月璫
指如削蔥根 口如含朱丹
纖纖作細步 精妙世無雙
上堂謝阿母 母聽去不止
昔作女兒時 生小出野裏
本自無教訓 兼愧貴家子
受母錢帛多 不堪母驅使
今日還家去 念母勞家裏
卻與小姑別 淚落連珠子
新婦初來時 小姑如我長
勤心養公姥 好自相扶將
初七及下九 嬉戲莫相忘
出門登車去 涕落百餘行
府吏馬在前 新婦車在後
隱隱何甸甸音田田 俱會大道口
下馬入車中 低頭共耳語
誓不相隔卿 且暫還家去
吾今且赴府 不久當還歸
誓天不相負
新婦謂府吏 感君區區懷
君既若見錄 不久望君來
君當作磐石 妾當作蒲葦
蒲葦紉如絲 磐石無轉移
我有親父兄 性行暴如雷
恐不任我意 逆以煎我懷
舉手長勞勞音聊聊 二情同依依
入門上家堂 進退無顏儀
阿母大拊掌 不圖子自歸
十三教汝織 十四能裁衣
十五彈箜篌 十六知禮儀
十七遣汝嫁 謂言無誓違
汝今無罪過 不迎而自歸
蘭芝慚阿母 兒實無罪過
阿母大悲摧 還家十餘日
縣令遣媒來 雲有第三郎
窈窕世無雙 年始十八九
便言多令才 阿母謂阿女
汝可去應之 阿女銜淚答
蘭芝初還時 府吏見丁寧
結誓不別離 今日違情義
恐此事非奇 自可斷來信
徐徐更謂之 阿母白媒人
貧賤有此女 始適還家門
不堪吏人婦 豈合令郎君
幸可廣問訊 不得便相許
媒人去數日 尋遣丞請還
說有蘭家女 承籍有宦官
雲有第五郎 嬌逸未有婚
遣丞為媒人 主簿通語言
直說太守家 有此令郎君
既欲結大義 故遣來貴門
阿母謝媒人 女子先有誓
老姥豈敢言
阿兄得聞之 悵然心中煩
舉言謂阿妹 作計何不量
先嫁得府吏 後嫁得郎君
否音匹泰如天地 足以榮汝身
不嫁義郎體 其往欲何雲
蘭芝仰頭答 理實如兄言
謝家事夫婿 中道還兄門
處分適兄意 那得自任專
雖與府吏要 渠會永無緣
登即相許和 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 諾諾複爾爾
還部白府君 下官奉使命
言談大有緣 府君得聞之
心中大歡喜 視曆複開書
便利此月內 六合正相應
良吉三十日 今已二十七
卿可去成婚
交語速裝束 絡繹如浮雲
青雀白鵠舫 四角龍子幡
婀娜隨風轉 金車玉作輪
躑躅青驄音匆馬 流蘇金鏤鞍
齎錢三百萬 皆用青絲穿
雜彩三百匹 交廣市鮭珍
從人四五百 鬱鬱登郡門
阿母謂阿女
適得府君書 明日來迎汝
何不作衣裳 莫令事不舉
阿女默無聲 手巾掩口啼
淚落便如瀉
移我琉璃榻 出置前窗下
左手持刀尺 右手執綾羅
朝成繡夾裙 晚成單羅衫
晻晻音眼眼日欲暝 愁思出門啼
府吏聞此變 因求假暫歸
未至二三裏 摧藏馬悲哀
新婦識馬聲 躡履相逢迎
悵然遙相望 知是故人來
舉手拍馬鞍 嗟歎使心傷
自君別我後 人事不可量
果不如先願 又非君所詳
我有親父母 逼迫兼弟兄
以我應他人 君還何所望
府吏謂新婦 賀卿得高遷
磐石方且厚 可以卒千年
蒲葦一時紉 便作旦夕間
卿當日勝貴 吾獨向黃泉
新婦謂府吏 何意出此言
同是被逼迫 君爾妾亦然
黃泉下相見 勿違今日言
執手分道去 各各還家門
生人作死別 恨恨那可論
念與世間辭 千萬不複全
府吏還家去 上堂拜阿母
今日大風寒 寒風摧樹木
嚴霜結庭蘭 兒今日冥冥
令母在後單 故作不良計
勿複怨鬼神 命如南山石
四體康且直
阿母得聞之 零淚應聲落
汝是大家子 仕宦於台閣
慎勿為婦死 貴賤情何薄
東家有賢女 窈窕豔城郭
阿母為汝求 便複在旦夕
府吏再拜還 長歎空房中
作計乃爾立
轉頭向戶裏 漸見愁煎迫
其日牛馬嘶 新婦入青廬
庵庵黃昏後 寂寂人定初
我命絕今日 魂去屍長留
攬裙脫絲履 舉身赴清池
府吏聞此事 心知長別離
徘徊庭樹下 自掛東南枝
兩家求合葬 合葬華山傍
東西植鬆柏 左右種梧桐
枝枝相覆蓋 葉葉相交通
中有雙飛鳥 自名為鴛鴦
仰頭相向鳴 夜夜達五更
行人駐足聽 寡婦起徬徨
多謝後世人 戒之慎勿忘
“孔雀”二句:起興。
“守節”句:謂仲卿勤於職守,不經常回家,劉蘭芝經常過著孤獨的生活。
大人:劉蘭芝對婆婆的敬稱。
公姥:指仲卿的父母,這裏是偏義複詞,單指母親。雖然是劉蘭芝自己說趁早打發她回家,但從“君家婦難為”一語看,婆婆刁難她久矣。
“女行”二句:謂怎料到致使母親不喜愛。
區區:愚拙,固執。
秦羅敷:泛指出眾的女子。
可憐:可愛。體:身段麵貌。
伏惟:俯伏思念,舊時書信、對話常用的發語詞,表示謙卑恭敬。伏:俯身伏地,表示恭敬。惟:思。
床:古代的坐具。
會:必定。從許:依從,允許。
“吾今”句:謂我現在暫且去衙門辦公。報:赴。
“勿複”句:謂不必再做這些麻煩事了。
“往昔”下數句:蘭芝自陳,加上仲卿“女行無偏斜”句,恰否定了焦母“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的數落。
遣施:贈送。會因:會麵的機會。
“纖纖”二句:詳細鋪寫蘭芝臨別前的嚴妝,一方麵顯現她心緒煩亂,另一方麵也是她維護人格尊嚴的舉措。
謝:辭別。聽去:任憑她自行離開。
“念母”句:蘭芝強抑悲憤,深自苛責,臨別還“念母勞家裏”,怎可能會是“此婦無禮節”呢?
初七:七夕。下九:每月十九。古代初七與下九,婦女結伴嬉遊。此二句可見姑嫂相處歡洽。顧況《棄婦詞》:“回首語小姑,莫嫁如兄夫。”可謂是睚眥必報的刻薄,哪如這裏數句的溫潤柔厚呢?
甸甸:即“??”,車聲。
“君既”句:謂既然蒙您惦記。見:蒙,被。錄:記。
勞勞:久遠。形容二人難分難舍。
自歸:古代女子一般被夫家休棄了才會自歸。沒有想到女兒自己回家。
“十三”五句:再次鋪陳蘭芝之聰明勤勞,心靈手巧,知禮義,無罪過,而被遣歸,焦母之罪大矣!
便言:口才好。便:通“辯”。令:美好。
非奇:不好,不妙。
“徐徐”二句:慢慢再對媒人解釋。
適:嫁人。才嫁不久就被遣回家了。前麵說“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
“幸可”二句:希望您廣泛地打聽看看別家是否有合適的女子,我現在沒法答應你這樁事。
否:《周易》卦名,意為閉塞,不好。泰:《周易》卦名,意為交通和暢。否、泰相對,相互轉換,常言“否極泰來”。
“其往”句:這樣待在家裏,長期以往,該怎麽辦啊!
謝:辭別。
要:約定。渠:他。渠會:與他相會。
登即:立即。和:應。許和:答應。
交語:相互傳話。裝束:置辦婚禮用品。“絡繹”十三句:鋪陳婚禮迎親之盛大隆重,反襯劉蘭芝不為所動。
晻晻:日光昏暗。
摧藏:言極度悲哀。人悲哀,連馬也跟著悲傷起來,足見人傷心至極。
躡履:趿拉著鞋,此處表示心情之急切。
“卿當”二句:真是一場大誤會,劉蘭芝隻有死以明誌了。
“寒風”句:寒風催木,嚴霜結蘭,為比興,渲染蕭颯的景象,暗示將有不幸的事發生。
日冥冥:日薄西山,意謂要離開世界了。
大家子:出身於高貴人家。
“慎勿”二句:你貴她賤,休棄了她,於情何薄之有?
“作計”句:自殺的打算就這樣定了。孝心與愛情的矛盾衝突,在煎熬他。
青廬:用青布幔搭建的臨時的帳屋,是古代行婚禮的地方。
自掛:自縊。
“中有”二句:這對愛而不能的有情人,死後化為一對鴛鴦鳥,雙宿雙飛,形影不離。“梁祝化蝶”亦是如此。
謝:囑告。
枯魚過河泣
古辭
◎枯魚:幹魚。《莊子·外物》“枯魚之肆”,比喻困境、絕境。
前車之轍,後車之鑒。罹禍者以生命的代價,告誡友人“慎出入”。可謂慘痛!
枯魚過河泣
何時悔複及
作書與魴鱮
相教慎出入
魴:鯿魚。鱮:鰱魚。
教:告誡。
冉冉孤竹生
古辭
◎婦人貞潔如竹,丈夫高如泰山。新婚繾綣,不久竟千裏相隔。婦人傷心容顏易老,又擔心丈夫“高節”有虧。雖有怨意,而出語溫厚。
冉冉孤生竹 結根泰山阿
與君為新婚 菟絲附女蘿
菟絲生有時 夫婦會有宜
千裏遠結婚 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 軒車來何遲
傷彼蕙蘭花 含英揚光輝
過時而不采 將隨秋草萎
君亮執高節 賤妾亦何為
冉冉:柔弱下垂貌。阿:山的隅曲處。竹結根於山阿,喻婦人托身於君子。
菟絲:菟絲子,一種藤蔓植物,攀纏於其他植物上。女蘿:一種地衣類植物,有無數細枝,依附他物生長。此句喻新婚夫婦感情繾綣。
宜:得其時。
“千裏”二句:言結婚之後,丈夫遠行千裏,隔著山陂。
軒車:有屏障的車,古代大夫以上所乘。此句言丈夫的車馬,久久不歸來。
“傷彼”四句:以蕙蘭花之盛開和凋落,比喻女子容顏之盛麗和衰老。
“君亮”二句:謂如果丈夫確實是忠貞可以依靠的,那麽我為何哀怨悲苦呢!亮:信,確實。
昔思君
傅玄
◎三組譬喻,今昔對比,構成強烈的情感張力,感慨切至,發人深省。兩句一轉韻,沉鬱頓挫。
◎傅玄(217—278)
字休奕。北地郡泥陽縣(今屬陝西省銅川市)人。魏末晉初名臣、文學家。官散騎常侍、駙馬都尉、侍中等。
昔君與我兮形影潛結
今君與我兮雲飛雨絕
昔君與我兮音響相和
今君與我兮落葉去柯
昔君與我兮金石無虧
今君與我兮星滅光離
響: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