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契尼:意大利歌劇作曲家,出身音樂世家,1898年創作的《曼儂·列斯柯》使他一舉成名,之後連續寫出了《繡花女》、《托斯卡》、《蝴蝶夫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間寫出三聯劇《外套》、《修女安傑麗卡》和《賈尼·斯基基》,他的最後一部作品《圖蘭朵特》雖沒有完成(後由阿爾法諾續完),也成為歌劇史上的一部傑作。

普契尼請求他同時代一位享有盛名的劇作家為他寫一部歌劇劇本。這位著名的作家對當時默默無聞的普契尼說:“我是不會與您合作的,因為眾所周知,一匹馬和一頭驢是不能同拉一輛車的。”

被冒犯的普契尼大為惱火,他尖銳地回答說:“大師,我完全理解您,您不會為這一個沒有名氣的新手寫一個劇本;但盡管如此,我禁止您把我當成一匹馬。”

普契尼是一個非常看重自己作品的音樂家,他把指揮演出自己作品的二流指揮家視為糟蹋者,甚至看作是他無法饒恕的敵人。

有一次在維也納上演了他的《托斯卡》,這次拙劣的演出令他十分憤怒,事後這個可憐的指揮不僅沒有自知之明,反而問普契尼滿意與否。

“你懂意大利語嗎?”大師問道。

“不,大師,很遺憾。”

“呐,”普契尼用意大利語繼續說道,他熱情地握住對方的手,臉上露出一種喜悅的表情,“在這種情況下,我隻能告訴您,您是我遇到的一個最大的音樂傻瓜,一個流氓,一個廢物,一個騙子,一個凶手—若是我們在意大利的話,我會就地把您殺死,就像卡伐拉多西[1]一樣”。

說畢他躬了躬身,抽回他的手。那個指揮容光煥發。“我謝謝您,大師,”他喜出望外地說道,“我衷心地感謝您,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對我的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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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狂熱的獵人,”賈科莫·普契尼有一次這樣說道:“獵取骨頂雞(Wasserhühner)、一流的歌劇劇本……還是追逐女人的一個獵手!”

女人們也都認識到這一點,她們深知,這個創作曼儂、咪咪、托斯卡和喬喬桑[2]的男人,是一個值得愛的人,是一個享有盛譽的音樂家,還是一個溫柔的有獻身精神的情人。

不論是在羅馬、巴黎,還是在紐約和倫敦,許多女人都在窺探他,可卻是在維也納,她們終於俘獲了他。那些年輕嫵媚的伯爵小姐,她們都可能是貝多芬從前愛戀的女人的孫輩,還有的是市郊小鎮上的漂亮妞兒,這些人成群地圍在大師住的布裏斯托爾飯店四周,等待機會。

一天清晨,普契尼剛用完早餐,電話鈴就響起來。門房報告說:“一位年輕的女人要來拜訪您,大師。”

“她的名字?”

“她沒有提到她的名字。”

“朋友,她漂亮嗎?好,讓她上來。”

一分鍾後,普契尼的房門打開了,一個十七歲上下的少女走了進來。她的頭發出奇地閃著淺褐色的亮光,優美鮮嫩的麵龐流露出崇拜的光輝,她的天藍色的眼睛像在說:“我在這裏,接受我吧!”

她一句話不說,隻是凝視著他。普契尼輕輕咳了一下,每當他感到窘迫時,他總是這樣。隨之他突然想到,他還穿著睡褲呢,連睡袍都沒有披。他趕忙道歉,請這位年輕的女士先坐下,隨即跑入臥室,著急地穿上他的深褐色上裝,為他的潔白的襯衣仔細挑選了一條深紅色的領帶,還匆匆地梳了梳已發白的頭發,在手上滴上一兩滴葡萄牙香水,隨後打開通向客廳的門。

麵前的場景令普契尼,這位著名的作曲家,狂熱的獵取女人的獵手目瞪口呆,他像生根似地動彈不得:年輕的少女竟然一絲不掛!她朝著大師麵露微笑。

或許她誤會了他剛才的突然消失,把這看作是一場幽會的先奏?或者她這是以一種驚人之舉表明與其他女人的不同?普契尼猜不出來,他也不想去探究。他看著麵前這幅迷人的景象,用微笑代替回答,並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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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契尼有一個習慣,每年的聖誕節前都要給他所有的朋友寄上一份有名的意大利聖誕糕點“聖誕餅”。這一次他也寄給了托斯卡尼尼一份。可事後他想到,他和這位著名的指揮家不和,而且無論如何他也不要給人留下他邁出和好的第一步的印象。於是他隨後發出了一份電報:“出於疏忽寄出了聖誕餅。”當天他收到托斯卡尼尼的一份複電:“出於疏忽我吃了聖誕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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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夫人》的彩排使普契尼確信,這次他必然會獲得成功。情節和音樂給每一個人,包括舞台工人和照明師在內的印象是那樣的深刻,他們向他保證,這部歌劇是《曼儂·列斯科》、《藝術家的生活》、《托斯卡》的一個值得敬重的後繼者。

可是劇院觀眾的反應卻是令人無法理解的,《蝴蝶夫人》的首演表明這是普契尼整個一生中的一次巨大的失敗。1904年2月17日晚上是米蘭斯卡拉劇院曆史上最黑暗的時刻。

帷幕剛一開啟,一群嫉妒者和心懷叵測的人就在合唱時發出嘟囔聲和噓聲。他們毫不掩飾,這是針對普契尼個人的一種敵視性的示威。在第一幕結束之後,大師毫不畏懼、挑釁般地登上前台,他希望以此來結束這種醜聞,但喧鬧聲更加強烈了,那些看笑話的人也都參與進來。

普契尼躺在後台的一把椅子上,又聽了一會兒喧嘩聲,終於他開始咆哮起來:“鬧吧,你們這群畜生!再大聲點,再大聲點!譏笑吧,嘲諷吧!朝我吐唾沫,隨你們吐多少!我知道:我是對的,你們是白癡!這是一部我寫出過的最偉大的音樂,它會活下來的!它會複活,因為我相信它!”

翌日,普契尼和他歌劇劇本撰寫人撤回了他們這部作品,為此他們退還給斯卡拉劇院付給他們的一筆不菲的酬金。隨後他們把加工過的《蝴蝶夫人》交給布萊斯基亞的一家地方的小劇院,這兒遠離一切陰謀和詭計,在1904年5月28日演出,米蘭的災難在這裏被徹底扭轉,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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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的春天,普契尼與兒子托尼奧駕車從意大利前往比利時,途經因格爾斯塔特。這座中世紀小城的浪漫主義情調激起他們的興趣,穿越古色古香街巷的漫步令他們感到特別心曠神怡。時近中午,兩人決定在一家簡樸而舒適的飯館裏進餐。

在菜譜上有烤鵝,這是普契尼最喜愛的一道佳肴,他倆大快朵頤,談笑風生。突然間普契尼咳嗽起來。他啃一塊骨頭時,一個碎片卡在喉嚨了。一切通常可用的方法都無濟於事,無法把它取出。到最後托尼奧喊來了一個醫生,終於成功地把這個尖利的小碎片取出來。不幸的是,留下的幾乎無法看到的傷口卻無法痊愈,半年之內總是引起喉頭的灼痛。這次在因格爾斯塔特發生的不幸加速了他的死亡。

從普契尼知道了他身患不治之症起,就集中他的全部精力和體力,以令人歎服的勇敢去創作《圖蘭朵》,疾病的可怕折磨不能使他的創作停頓下來,他夜以繼日地不息不歇。

1824年7月,他為托斯卡尼尼彈奏了已近完成了的《圖蘭朵》;當他彈到劇中小劉之死時,他停了下來,對這位指揮大師說道:“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部作品,如果不能的話,我的朋友,那您就在《圖蘭朵》演出到這個地方時,麵向觀眾宣布‘作曲家隻寫到此,他便死去了!’”

三個月後,1824年9月29日,普契尼在經受了難以名狀的痛苦之後,溘然而逝。

1826年4月25日,在米蘭斯卡拉大劇院舉行了《圖蘭朵》的首演,當小劉唱完了向生命告別的那首詠歎調之後,指揮托斯卡尼尼麵向觀眾鄭重地說道:“大師的這部作品就寫到此!”隨後他放下了手中的指揮棒,從指揮台走下,回到樂隊休息室。整場聽眾欽佩托斯卡尼尼的舉動,他們默默地離開了劇院。

這是歌劇曆史上令人難忘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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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契尼在米蘭斯卡拉劇院聽他的《托斯卡》。一位狂熱鼓掌的夫人問他:“您為什麽不鼓掌?您對這部歌劇有點不滿意?”作曲家回答說:“不完全滿意,我對一些樂段對位上有懷疑,與威爾第相似的地方令人難為情,對待合唱隊更是後娘般歧視。”“這真是的是您的意見?”鄰座的女人問他。“完全是這樣,”大師頷首。翌日清晨,普契尼在一份有影響的米蘭時報上讀到一篇文章,標題:普契尼並不看好他的《托斯卡》。原來這位夫人是這家報紙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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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契尼與他的出版人裏科狄為出席他的《西部女郎》首演前往美國。在一次歡迎他的招待會上,裏科狄對在場的工業界和經濟界的巨子宣布:“尊敬的女士們和先生們,我們倆不是為慶祝而來美國,而是為了工作!非常感謝,再見!”

說完後他挽起有些不情願的普契尼的胳膊,與作曲家一道離開了大廳。普契尼激動地小聲問道:“您為什麽對這樣一些大人物竟然毫不顧及情麵?”

“很簡單,我必須在一生中有一次對幾個億美元表示一下厭惡之情。”

[1] 此係《托斯卡》中的主角。

[2] 他們分別是普契尼歌劇:《曼儂·列斯科》、《藝術家的生涯》、《托斯卡》、《蝴蝶夫人》中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