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良目光瘋狂,周身的靈氣在暴動,身體如同皮球一般在寸寸鼓脹。
他想要自爆!
一名洞天境強者自爆,所產生的衝擊波,能夠瞬間夷平一座大山,破壞力十分的恐怖。
更何況謝天良此刻還動用了一門秘術,要加劇這種自爆之後產生的破壞力。
已經退到了極遠處的眾人,此刻再顧不上瞧熱鬧了,紛紛使盡了渾身解數,往更遠的地方跑去。
他們腦海中都隻有一個念頭,離那個發了瘋的謝無良越遠越好。
葉無垢的神色終於是變得凝重起來,他斬出一道誇張的劍氣,想要阻止謝天良的自爆,卻在靠近其身前十丈範圍時,就被那種狂暴到了極致的波動震碎了。
葉青山罵道:“這個瘋子,竟還用了玉石俱焚之術!”
罵聲中,他已經祭出了那麵青銅巨盾,不斷往其中注入一波又一波精純靈氣。
青銅巨盾頓時光芒內斂,變得越發凝實厚重起來。
但是葉青山依舊沒底,喊道:“郭老太婆,快來助我一臂之力!”
手持龍頭拐杖的老嫗,也就是郭姨,她冷哼一聲,怒斥道:“葉青山,你嘴巴放幹淨點,不然我撕爛你的嘴!”
郭姨罵罵咧咧的踏空掠去,一邊瞪著葉青山,一邊將自身靈氣灌入那麵青銅巨盾之中。
葉青山白色長須飄動,他咧嘴一笑,嘿嘿道:“還是這副臭脾氣,難怪一把歲數了還沒嫁出去。”
郭姨冷哼一聲,道:“說的好像你有人要似的。”
葉青山突然衝她眨了眨眼,道:“要不咱倆湊合湊合得了?”
郭姨嘴唇微動:“滾”。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謝天成手持五色羽扇,掠到了身體已經鼓脹了五六倍之巨、周身狂暴靈氣飛舞的謝天良身側十丈之外。
謝天成語氣著急道:“大哥,萬萬不可啊!況且也不必行此險招,陛下派來的兩位供奉不是還沒出手呢嘛,我們可以付出一些代價,與他們聯手,先殺了葉無垢和柳絮他們,然後再宰了林淵那個小賊!”
此刻的謝家營帳之中,原本隨從而來的謝家子弟、護衛等人,早已隨著大眾一起退的遠遠的了。
但是在一頂不起眼的小帳篷裏,確實還有兩人各自盤坐在一方蒲團之上。
兩人都身著一件繡著五爪黑蟒的朱紅長袍,臉上都帶著一張鬼臉麵具。
左邊那人臉上的鬼臉麵具是黑色的,右邊那人臉上的鬼臉麵具則是白色的。
正是兩位青陽王朝的皇室供奉,黑麵神以及白麵鬼,並稱黑白雙煞。
這兩人據說是同門師兄弟,師門傳承不詳,隻是有傳言他們的師尊,似乎是一位鬼修。
不過這兩人的名頭,在青陽王朝可是大得很。
當年他們初初學成出山之時,便以雙雙神橋境圓滿的修為,在一夜之間連挑三十餘座二流宗門,掀起了腥風血雨無數。
甚至揚言遲早有一天要打到青陽帝都去,坐一坐那張皇帝老兒的龍椅。
最後兩人確實去了帝都,不過自那之後就銷聲匿跡了。
再度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卻已經是五十年後。
彼時這兩個家夥已雙雙成為了洞天境強者,並且頭上還多了一個皇家供奉的頭銜。
再度出山,這兩人便幫著青陽皇室擒殺了數位敢劫道天子貢品的強人,據說都是洞天境的老怪物。
於是,黑白雙煞的名頭再次響徹青陽王朝,被許多人忌憚不已。
此刻兩人盤坐在蒲團上,對於外邊的動靜一清二楚,甚至聽到了謝天成在請求他們出手。
不過他們卻無動於衷,依然盤坐在蒲團上,低眉垂目。
雖然因為戴著麵具,所以看不清楚他們此刻的表情。
但是從他們那雙僅露出來的眼睛去看,可以看得出來,兩人的眸光看起來似乎都有些......駭然。
因為在他們的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
這兩位皇家供奉不是不想出手,實在是不能出手,也不敢出手。
他們早在謝天成暴走的時候,就想要現身,幫助他擊殺葉無垢等人了。
但就在他們準備出手的時候,這個人出現了。
他們不清楚對方是男是女,更不清楚對方長相如何,穿了什麽衣服。
他們隻是確切的知道,有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
他們更不知道這個人是如何出現的。
隻是不管如何出現,既然能夠在讓他們都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就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那麽這個人的修為必定極為可怕。
要知道黑麵神和白麵鬼,那都是修出了三口洞天的,已經算是洞天境之中的佼佼者了。
而類似謝天良、謝天成、葉無垢、葉青山、柳絮以及那個老嫗郭姨,這六個人都是隻修出了兩口洞天。
單單論戰力的話,黑白雙煞這兩位師兄弟聯手,可以毫不費力地把他們六個吊起來打!
然而強如黑白雙煞,竟然還有人能夠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身後,而令他們一無所覺。
那個人的修為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修出了四口洞天?還是五口,乃至更多?
或者幹脆就是那種修出了涅槃金身、真正不世出的老怪物?
黑麵神和白麵鬼都不敢去想了,隻覺得冷汗涔涔,第二次感覺到自己被死亡的陰霾所籠罩。
而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是當年他們夜探青陽皇宮時,遇到了那位穿著一件繡九爪黑蟒的朱紅大長袍、麵白無須的大內總管。
此時,在黑白雙煞二人的背後,那人伸手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微笑道:“很好,你們沒有亂動,看來是曉得了本大爺的厲害。”
從聲音聽來,這位憑空出現的高人,應該是一個男人。
黑白雙煞這般想著,即使肩膀被人拍了,仍是不敢有任何動作。
然後他們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那個男人的身影走到了麵前來。
黑白雙煞微微抬眸,這才看清了這個男人的模樣。
是一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長身儒衫,鼻梁高挺,劍眉飛揚,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精光閃爍。
若是他們見過林淵的話,就會發現,眼前這個儒衫男人,其眉眼和林淵有七八分的相似之處。
黑麵神壯起了膽子,問道:“敢問前輩大駕光臨,可是有所指教?”
語氣很是恭敬,甚至有些戰戰兢兢。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和儒衫男人對視。
儒衫男人笑道:“指教不敢,隻是見不慣有些人仗著靠一把年紀修來的手段,不顧境界身份,偏偏要行那不要臉的以大欺小之事罷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他們不要臉,我林某人還是要些臉的。外邊那兩個姓謝的,修為太低,我拉不下臉來對他們出手,所以隻好對你們......”
說到這裏,儒衫男人嘬了嘬牙花子,有些嫌棄的看了黑白雙煞這倆人一眼,道:“修出了三口洞天啊,其實你們的修為也挺低的。”
黑白雙煞聞言,頓時都是有些無言以對,心中卻是在暗暗腹誹,你管修出了三口洞天的洞天境叫修為低?那什麽樣的境界才能入你的眼?
在青陽王朝,除了那些涅槃境的老怪物外,咱們哥倆幾乎都可以橫著走了好嗎?
不過這個口氣很大的家夥,實力確實也不小,似乎正是那幾位屈指可數的涅槃境之一?
隻是中年樣貌的涅槃境,他們哥倆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來到底是青陽王朝中的哪一位,反正是肯定沒見過的。
而且對方自稱林某人,姓林.....
青陽王朝也沒有一個林氏豪閥啊,那幾位厲害的宗門掌教、書院院長之中,似乎也沒有一個姓林的。
所以他們對於儒衫男人的身份更好奇了,同時也覺得對方愈發的高深莫測起來。
自稱林某人的林守誠看出了他們眼中的疑惑,他自己便也有些疑惑,問道:“那個謝家的供奉,叫刑行的,就沒有把話帶到?”
他說的是那位為謝無愁暗中護道的刑供奉,當時林守誠隻是略微出手,就把刑供奉給嚇慘了。
刑供奉根本連半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出手要了謝無愁的半條命,然後再對自己出手要了自己的半條命。
他在臨走之前,林守誠還讓他傳話給那些老怪物,讓他們不要仗著年紀大便欺負人呢。
也不知道是那位刑供奉沒有把話帶到,還是這幫人根本就不把他林守誠放在眼裏。
這不,才過去沒幾天呢,謝家那個謝天良就要對林淵出手,欲殺之而後快了。
林守誠摸了摸下巴,雖然是自家兒子殺了對方兒子在先,所以對方替兒子報仇也是應該的。
不過嘛,他林守誠出手保護自己的兒子,似乎也是應該的?
唉,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果然還是斬草除根比較痛快爽利嗎?
林守誠搖了搖頭,自顧自的輕歎一聲,看來還是心太軟,出手不夠狠辣,所以對於謝家這種豪閥望族的震懾不夠啊。
白麵鬼說道:“當時刑行確實有放出話來,說最好不要去招惹林淵,尤其不能仗著年紀以大欺小,否則後果自負,隻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林守誠便微笑著接過了話頭,嗬嗬道:“隻是你們誰都沒有放在心上是吧?”
黑麵神和白麵鬼頓時瞳孔驟縮,身上那件繡著五爪黑蟒的朱紅長袍,一瞬間就被涔涔冷汗給打濕了。
林守誠衝他們笑道:“不用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他雖然這般說著,但黑白雙煞明顯更緊張了。
他們這會兒也已經猜出了這位高深莫測的儒衫男人的身份,百分百可以確定,就是刑行口中的那個林守誠。
隻是刑行雖然也是洞天境,但卻僅僅修出了一口洞天而已。
所以對於他在清風城吃虧而回一事,黑白雙煞等這個級別的人物,雖然覺得很是訝異,卻並沒有太把那個林守誠放在心上。
都覺得他林守誠就算藏得再深,頂多也就是比刑行強上一些罷了,實力終究有限。
而且都猜測,以林守誠的修為,竟然甘願窩在一個小小的清風城,莫不是在躲避什麽仇家?
於是就更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誰承想今日一見,便差點把黑白雙煞的魂給嚇掉了。
沉默片刻後,黑麵神開口道:“以前是我們是兄弟二人有眼不識泰山了,還望前輩給我等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白麵鬼也開口道:“前輩但有差遣,就算赴湯蹈火,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凶名赫赫的黑白雙煞,也是一對識時務的俊傑。
不過若非如此的話,他們當年夜闖皇宮時,很有可能便要當場死在那位大內總管的手上了。
林守誠臉上的笑容變得和煦起來,對二人笑道:“差遣什麽的不敢當,我畢竟不是那皇帝老兒,可不敢差遣他的皇家供奉。”
黑白雙煞聞言俱不言語,隻是暗暗腹誹林守誠這廝真會裝腔作勢,嘴中說著不敢當什麽的,但是一口一個皇帝老兒,分明是不將青陽皇室放在眼中。
林守誠接著道:“不過嘛,我希望我之前對那位刑供奉說的那些話,能夠有人認真的聽上一聽。”
說完他笑眯眯的看著帶著鬼臉麵具的黑麵神和白麵鬼。
黑麵神當即重重說道:“前輩放心,在下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白麵鬼也說道:“在下保證,今日之後,前輩的話在青陽王朝,必定比那位小皇帝的聖旨還要管用!”
兩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同時大拍馬屁。
林守誠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擺手道:“可不興這般說,這話要是落到了那位皇帝陛下的耳中,可要以為我林某人想造反了。天地可鑒,我林某人對那張破椅子,可半點心思都沒。”
黑白雙煞哪敢答話,隻是默默起身,衝林守誠彎腰抱拳之後,轉身踏出了帳篷。
外邊。
謝天成好不容易勸住了想要自爆的謝天良,然後連連大呼道:“懇請黑白二位供奉出手相助,隻需要殺了葉無垢和柳絮這兩位狗男女即可,我謝家願意付出足夠多的酬勞!”
黑白供奉?莫不是那凶名赫赫的黑白雙煞?
葉無垢和柳絮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起來。
長須葉青山和老嫗郭姨把本就皺紋橫生眉頭皺得更皺了,目光皆死死的盯著謝家營帳所在之處,如臨大敵。
在他們的注視下,兩道人影竟然真的從那裏緩步踏出。
兩人皆身穿一件繡著五爪黑蟒的朱紅長袍,一人戴著一張黑色的鬼臉麵具,另一人戴著一張白色的鬼臉麵具。
兩人無言,隻是緩步踏空而來,卻令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果然是黑白雙煞!”
葉無垢深深的吸了口氣,渾身氣息瘋狂暴漲,對遠處的林淵以心聲密語道:“我會以自爆的方式拖住他們片刻,你帶著無疆趕緊跑,有多快就跑多快!”
柳絮來到了葉無垢身側,她的眼裏此刻隻剩下了葉無垢一個人。
她的玉手輕輕撫過葉無垢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龐,笑意溫柔道:“我不管,你說了要娶我的。所以.....即使到了下麵,你也得給我補上一個完整的婚禮。”
天邊殘陽沉沉如血,紅霞晚照卻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