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神色決絕,直麵身後迫近的雷猿,手中的玄青長槍發出輕微的顫鳴之聲。

繚繞在槍身之上的龍鳳虛影越發凝實。

下一刻,人槍合一,蘇晚晴和手中的玄青長槍化作了一道決絕的流光,激**起連成一線的玄青光焰,直刺雷猿那燈籠般巨大的猩紅左眼。

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出現了一陣虛幻的扭曲。

這一槍,凝聚了她煉氣七重天的全部靈力,更灌注了她的執念與向死而生的決絕意誌。

氣勢之盛,竟在刹那間撼動了雷猿前行的腳步。

雷猿那雙原本充滿暴虐與輕蔑的猩紅巨瞳中,第一次掠過了一抹驚愕之色。

它想不明白,這個渺小螻蟻的身上,為何會突然爆發出這等一往無前的凜冽殺氣。

莫非她隱藏了實力?

雷猿稍稍猶豫,最後選擇了防禦,那拍向蘇晚晴的巨爪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它龐大的頭顱猛地一偏,同時覆蓋著紫金雷紋、堅硬更勝精鋼的左臂瞬間抬起,如同橫亙的山脈,擋在了自己的左眼前方。

鐺!!!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洪鍾大呂被巨錘撞擊的恐怖巨響,在山坳中轟然炸開!

凝聚了蘇晚晴所有力量、信念乃至生命的槍尖,狠狠刺在了雷猿格擋的左前臂之上,猶如刺在了最堅硬的金鐵上。

刺目的火星混合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煙花般四散爆開。

然而結果卻令人絕望。

那纏繞著玄青赤紅光芒、看似無堅不摧的槍尖,竟連雷猿臂上那層皮毛都無法刺破!

僅僅是在那堅逾金剛的皮毛上,留下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白點。

隨後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槍身狂湧而回。

“哢嚓!”

蘇晚晴雙臂瞬間傳來骨裂般的劇痛,虎口迸裂,鮮血染紅了長槍。

與此同時,槍身竟被硬生生壓彎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近乎半圓的恐怖弧度。

玄青赤紅的光焰劇烈閃爍,龍鳳虛影瞬間破碎消散。

下一瞬。

嗡!!!

彎曲到極限的長槍驟然彈開。

“噗!”

蘇晚晴再也無法握住槍杆,長槍脫手飛出!她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正麵轟中,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柔弱的嬌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後方那片濃稠如墨的霧靄,倒射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如同墜落的血色流星!

蘇晚晴的身影瞬間沒入了翻滾的濃霧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彌漫。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從蘇晚晴決絕衝鋒,到雷猿被她氣勢震懾而選擇防禦,再到長槍彎折、蘇晚晴吐血倒飛沒入濃霧……這一切,隻發生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

冷鋒和柳媚回望了一眼,都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冷鋒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世間最荒謬的景象。

那個在他眼中溫婉柔弱、甚至有些礙事的蘇晚晴,竟然……真的敢向那魔神般的獸王遞出如此慘烈決絕的一槍?

雖然結果毫無懸念,但這股瘋勁……

柳媚緊握著淬毒匕首和血影遁符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幾分力道。

她豐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看到了蘇晚晴轉身時眼中的死誌,看到了長槍脫手時噴出的鮮血,更看到了那身影沒入濃霧時帶起的決然弧線。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某種信念可以燃燒一切的勇氣。

這種勇氣,讓習慣了算計和背叛的柳媚,心底深處某個角落被狠狠觸動了一下,升起一股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動。

或者說,一絲微不足道的敬意?

然而,這短暫的呆滯和震撼,瞬間被一聲撕裂蒼穹的、蘊含著極致憋屈與狂怒的咆哮徹底粉碎。

吼嗷嗷嗷!!!

雷猿徹底暴怒了。

它看著自己左臂上那個微不足道的白點,感受著那微乎其微、甚至算不上疼痛的觸感,一股被戲耍、被侮辱的滔天怒火瞬間焚盡了它所有的理智。

它堂堂遠古血脈雷猿,秘境獸王,竟然被一個煉氣七重天的螻蟻,用一杆破槍的氣勢給唬住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比被砍掉一塊肉更讓它感到恥辱!

它感覺自己像個被耍得團團轉的蠢貨,蘇晚晴那看似決絕的一槍,根本就是個幌子!她的目的,就是借長槍崩開的反震之力,逃入那片該死的濃霧。

“吼——!!!”

憋屈到極致的狂怒讓它陷入了徹底的狂暴狀態,周身纏繞的紫金雷霆不再是光焰,而是化作了沸騰的、毀滅性的雷漿。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蹬地麵,堅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碎裂塌陷。

它如同一頭發了瘋的太古凶獸,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朝著蘇晚晴消失的那片濃霧,狂衝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地麵被犁開深深的溝壑。

冷鋒和柳媚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獸威嚇得魂飛魄散。

兩人再無半分猶豫,如同受驚的兔子,轉身一頭紮進了濃霧之中。

速度比之前逃命時還要快上三分,他們隻想離這頭發了瘋的畜生越遠越好。

然而,陷入狂暴的雷猿豈會輕易放過他們。

衝至濃霧邊緣的雷猿猛地停下腳步,右臂高高舉起,五指箕張。

它掌心之中,一團極度壓縮、散發出毀滅波動的紫金色雷球瞬間凝聚成型。

雷球內部電光狂閃,發出刺耳的尖嘯。

伴隨著一聲充滿毀滅意誌的咆哮,雷猿巨掌狠狠向下一按。

“轟隆——!!!”

那團紫金雷球如同隕石般砸入濃霧之中,轟然炸裂。

無法想象的恐怖雷霆之力瞬間爆發,刺目的紫金光華如同無數柄利劍,瞬間刺穿了濃稠的霧氣。

嗤嗤嗤——!

粘稠陰冷的濃霧,在這蘊含著獸王狂怒的毀滅雷霆麵前,如同遇到了烈陽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瘋狂蒸發。

短短數息之間,以雷球落點為中心,方圓近百丈的濃霧區域被硬生生清空!露出了前方狼藉逃竄的身影。

冷鋒和柳媚的身影瞬間暴露無遺,兩人被那狂暴的衝擊波掀得踉蹌翻滾,狼狽不堪,眼中充滿了凝重。

而更遠處,一道鵝黃色的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亡命奔逃,正是剛剛借力遁入霧中、此刻卻因傷勢和衝擊波而步履蹣跚的蘇晚晴。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未幹的血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剛才那搏命一擊和反噬重傷了她。

“找到你了,該死的螻蟻!”

雷猿第一次口吐人言,看來確實被氣得不輕。

它猩紅的巨瞳瞬間鎖定了蘇晚晴那踉蹌的身影,暴虐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一步跨出便是十數丈,大地震顫,帶著不死不休的毀滅氣勢,直撲蘇晚晴!

巨掌揚起,紫金雷光纏繞,這一次,它要將這膽敢戲耍它的螻蟻徹底拍成肉醬,以泄心頭之恨。

勁風壓頂,死亡陰影再次籠罩。

蘇晚晴感受到身後那如同火山爆發般迫近的毀滅氣息,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苦澀。

她傷得太重了,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耗盡,更遑論再次反抗。

星隕令就在掌心中,但……她不甘。

姐姐那麵帶微笑的沉睡麵容再次浮現……

“姐姐……對不起…我盡力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殘餘的雷霆餘音。

一條通體烏黑、如同靈蛇般的軟鞭,毫無征兆地從側前方的亂石堆後電射而出,鞭梢精準無比地纏繞在了蘇晚晴纖細的腰肢之上。

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瞬間傳來。

蘇晚晴隻覺腰間一緊,身體被一股沛然大力猛地向側後方拉扯而去。

“轟——!!!”

雷猿那纏繞著毀滅紫金雷光的手掌,帶著碾碎山嶽的力量,狠狠拍在了蘇晚晴前一瞬所立之處。

地麵炸開一個深坑,碎石泥土混合著狂暴的雷光四射飛濺。

蘇晚晴被那烏黑軟鞭拽著,幾乎擦著雷光的邊緣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數丈開外的碎石地上。

雖然摔得七葷八素,口鼻溢血,但終究是避開了那必殺的一擊。

出手的人,竟然是柳媚!

她此刻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一手緊緊抓著軟鞭的末端,豐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救援也耗費了她極大的心神和力量。

她看向摔落在地、狼狽不堪的蘇晚晴,眼中神色複雜無比。

有後怕,有對自己衝動出手的不解,但更多的,是剛才目睹蘇晚晴決死一槍時,內心深處被點燃的那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柳媚!你瘋了?!”

不遠處,同樣被衝擊波震得灰頭土臉的冷鋒,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失聲驚叫。

救蘇晚晴?這女人腦子被雷劈了嗎?!

這不但會引來雷猿的仇恨,更是平白浪費了逃命的機會。

雷猿一爪拍空,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被鞭子卷走,先是一愣,隨即猩紅巨瞳瞬間鎖定了岩石上的柳媚和被鞭子拖走的蘇晚晴。

殺!必須殺光這些該死的螻蟻!

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蘇晚晴,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就要撲向柳媚,它要先撕碎這個敢在它爪下奪食的女人!

然而,就在雷猿狂暴轉身,殺意牢牢鎖定柳媚和蘇晚晴的刹那——

“嗡——!!!”

一聲尖銳刺耳、仿佛空間被強行撕裂的恐怖尖嘯,猛地從花圃中央——玉髓仙蘭的方向,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雷猿的咆哮,響徹整個山坳。

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扭曲紫金雷紋瘋狂交織而成的巨大光罩,在玉髓仙蘭周圍驟然升起,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光罩劇烈震**,表麵雷蛇狂舞,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有人觸動了它布置在玉髓仙蘭上的禁製!

雷猿那狂暴撲出的龐大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拽住,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它猛地扭過頭,猩紅巨瞳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向花圃方向。

那眼神中的暴怒,瞬間被一種比之前蘇晚晴動仙蘭時更甚百倍的、驚怒交加的憤恨所取代。

隻見在那劇烈閃爍的禁製光罩旁,一個本該死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伸著一隻沾滿泥土和血汙的手,試圖穿過那層由雷紋構成的、極度不穩定的能量壁障,去抓取那株搖曳生輝的玉髓仙蘭!

竟然是那個被蠍尾毒獸刺穿肩膀、倒地“毒發身亡”的灰衣少年!

他竟然沒死!

此刻,他那張原本因為失血和“中毒”而顯得灰敗的臉上,充滿了貪婪、猥瑣和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仙蘭,嘴角有口水流出,又被他“吸溜”一聲吸了回去。

他隱忍了這麽久,就是想趁著雷猿被引開的寶貴時機,將這玉髓仙蘭收入囊中。

“吼——!!!”

雷猿此刻既憤怒,又恐懼,它萬萬沒想到,竟然有老六偷家!

花圃那邊的玉髓仙蘭,是它掙脫秘境囚籠的關鍵,絕不容有失!

沒有絲毫猶豫,雷猿瞬間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柳媚和蘇晚晴,龐大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和焚滅八荒的殺意,如同失控的太古戰車,朝著身後的花圃狂衝而去!

大地在它腳下呻吟、碎裂!

它要將那個該死的竊賊,連同他的貪婪一起,徹底撕成碎片!

濃霧邊緣,死裏逃生的柳媚看著雷猿狂暴撲向花圃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的蘇晚晴,狠狠一咬牙,手腕一抖。

“咻!”

纏繞在蘇晚晴腰間的烏黑軟鞭如同活物般收回。

“走!”

柳媚隻對蘇晚晴低喝了一聲,再不看她,轉身化作一道紅影,朝著與花圃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沒入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餘霧氣之中。

她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剩下的,看命。

冷鋒見狀,也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瞬間消失。

蘇晚晴掙紮著撐起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看了一眼花圃方向那狂暴的獸影和閃爍的禁製光芒,又看了一眼柳媚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強忍著劇痛,撿起掉落在不遠處的玄青長槍,踉蹌著,也朝著一個方向離去,艱難地隱入了霧靄深處。

花圃中央,灰衣少年察覺到了身後那毀天滅地般迫近的恐怖氣息,他回頭望去,正好對上了雷猿那雙燃燒著焚天之怒、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灼燒殆盡的猩紅巨瞳。

灰衣少年似乎並不害怕,隻是微笑低語:“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