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此刻的狀態極差,全靠緊繃著的一口氣在強撐著。

他艱難的轉頭,當那看到蘇晚晴那張噙滿了淚水的俏臉時,林淵嘴角微動,露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以一種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道:“我...我要拜...入...天...天象...宗。”

聲音雖然微如蚊蠅,但在場之人個個都是有修為傍身的有道之士,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隨即,林淵頭一歪,直接整個人倒在了蘇晚晴懷中。

蘇晚晴低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如紙、布滿血汙卻依舊棱角分明的臉龐,感受著他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和滾燙的體溫,一顆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緊緊抱著他,然後不斷的將自身靈氣渡過去,想要幫林淵緩解傷勢。

但這注定是徒勞的,她那些微薄的靈氣剛一進入林淵的體內,立刻就會被他體內那些仿佛失去了控製、狂暴無比的雷電給轟散湮滅。

“老大!”

柳媚、陳風、熊山、趙乾隆、莫九幾人也回過了神來,心急如焚快步上前,圍在林淵身邊,想要幫忙卻又手足無措,生怕碰觸到他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

正當眾人眉頭緊皺之時,雪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蘇晚晴身旁。

她的眼睛掃過林淵的身體,秀眉忍不住微微微蹙起。

林淵傷勢之重,遠超她的預估。

她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精純、帶著凜冽寒意的靈力,迅速點在林淵幾處關鍵大穴上,暫時封住他不斷惡化的傷勢和體內狂暴肆虐的雷電。

“帶他去神霄山‘寒玉冰心池’!”

雪葵沉吟片刻,傳下了一道命令。

兩名女麵容清冷,氣息凝練的女子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卻異常迅捷地將林淵從蘇晚晴懷中接過,小心翼翼地抬起。

“前輩.....”

蘇晚晴急切地喊道,眼神充滿懇求,“我…我能跟著去照顧他嗎?”

雪葵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洞穿人心,看到了蘇晚晴眼底那份深切的擔憂與情意。

她略一沉吟,淡淡道:“隻要玄冥幽穀那邊同意,本座便沒有意見。”

蘇晚晴已經加入了玄冥幽穀,身份是內門弟子。

“多謝前輩!”

蘇晚晴對雪葵拱手道謝,隨後看向了江軟玉,還沒說話呢,後者便對她點了點頭。

蘇晚晴頓時大喜過望,趕忙跟上。

但在這時,卻有人沉聲道:“站住。”

自然是其餘四大宗門在此的主事人,不甘心林淵就這般成為天象宗的弟子。

天劍閣劉通臉色鐵青,一步踏出,背後的斬月仙劍嗡鳴震顫,劍氣森然:“雪葵山主,林淵方才所言,是在重傷昏迷之際,意識不清下所說,豈能作數?”

言下之意,是並不認可林淵是天象宗的弟子,不願意他就這般被帶到神霄山中。

萬法道宗的青桃道姑更是麵罩寒霜,周身道韻翻湧,冷聲道:“雪葵,你天象宗好生卑鄙!利用秘境之便,暗施手段,先是將林淵和雷無道這兩棵最好的苗子挪移處秘境,此刻竟又想強行將林淵帶走?莫非你真當我們其餘四大宗門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

玄冥幽穀的江軟玉沉吟片刻後,說道:“林淵傷勢沉重,恐怕連神魂都遭到了雷亟創傷,甚至波及了大道本源。而我玄冥幽穀的‘九幽回魂潭’最擅滋養本源,穩固神魂,或許比你的冰心池更適合他療傷。”

龍象般若寺的元真老和尚也宣了聲佛號,腦後的五彩光輪急速旋轉,散發著磅礴的威壓:“阿彌陀佛。雪葵施主,救人要緊。林施主傷勢牽動本源,非單一手段可解。我寺有‘龍象菩提丹’,可助他固本培元,重塑筋骨。不如請諸位同道共施援手,待林施主康複,再論歸屬?”

他看似公允,實則也不願林淵就這般被帶入神霄山中。

四大宗門的主事者,此刻雖各懷心思,但麵卻暫時形成了聯手施壓之勢,要逼迫天象宗。

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廣場,讓那些新弟子們感到窒息般的恐懼,大氣都不敢喘。

柳媚等人此刻心急如焚,林淵都傷成這樣了,這些老不死的家夥居然還阻攔他去療傷!

“嗬……”

突然,一聲極輕的冷笑傳來,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雪葵緩緩轉過身,青絲微搖如落雪。

她的目光掃過劉通、青桃、江軟玉、元真四人,眼神凜冽的猶如千年寒冰。

“林淵在昏迷之前,明確說了要拜入我天象宗,所有人都聽到了,你們卻還在不要臉的胡攪蠻纏。”

“既然如此,就修怪本座翻臉無情了。”

言語間,她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仿佛整個神霄山的重量都壓了下來,空間凝固,光線扭曲。

劉通背後的斬月仙劍發出一聲哀鳴,被硬生生壓回劍鞘,最恐怖的是,斬月仙劍的劍柄上甚至出現了一道裂痕!

而青桃道姑周身的道韻如同被凍結的湖水,瞬間凝滯破碎。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江軟玉身形一晃,麵紗下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也出現了痛苦的恍惚,仿佛被無形的寒針刺中神魂。

而那元真老和尚腦後的五彩光輪則發出“哢哢”輕響,旋轉的速度驟然變慢。

他趕忙雙掌合十,但仍然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其腳下的白玉高台更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雪葵甚至都沒有出手,隻是踏出了一步,釋放出了一股威壓。

但是這四位在各自宗門位高權重、修為深厚的大能,便被壓製到了如此狼狽不堪的地步。

這等恐怖的實力,真是駭人聽聞,驚世絕倫。

廣場上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震得魂飛天外!

這就是神霄山山主的實力嗎?

難怪先前那四人對她如此畏懼,被罵了之後連嘴都不敢還。

果真是霸道絕倫,睥睨當世!

雪葵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刃,一一在那四人身上掃過,冷笑道:“四個廢物,也敢在本座麵前撒野,可笑。”

說完後,大手一揮,直接卷著林淵、蘇晚晴離開了此地。

她的話語卻還兀自在眾人耳邊回**不休,真是字字誅心,連半點臉麵都不留。

四大使者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紫,羞憤、驚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就連一向以好脾氣著稱的元真老和尚,也忍不住犯了嗔戒,低低罵了一個“草”字。

不過他們卻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理,他們半點不占。

打,又根本打不過。

廣場上死寂一片,眾多弟子真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喘了。

劉通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斬月仙劍微微悲鳴;

青桃道姑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充滿了憋屈和憤怒;

江軟玉麵紗輕顫,不知在想些什麽;

元真老和尚低垂眼瞼,口中佛號不斷,腦後的光輪卻黯淡了許多。

直到過了半刻鍾之後,這四人才算是才緩和過來,心中都有了向自家宗門搖人求救的想法。

顯然,他們都沒有放棄林淵的打算。

因為身負雷帝傳承的林淵,既然贏下了同樣身負雷帝傳承的雷無道。

那麽也可以說明,林淵是一個身負大氣運之人。

這種人,對於如今的五大宗門任何一家而言,都太過重要了,甚至關乎著一個宗門的生死存亡。

這次五大宗門麵向整個雲鶴洲遴選弟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自救。

......

神霄山山巔終年籠罩在縹緲的寒霧之中。

此地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卻又帶著刺骨的凜冽,尋常修士若無特殊功法護體,隻怕會連正常呼吸都十分困難。

寒玉冰心池則位於神霄山主峰之巔的一處天然凹地。

池水並非普通的水,而是由萬年玄冰融化後,混合了天地間至純至寒的靈氣精華所形成。

池麵氤氳著嫋嫋白霧,池水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色,散發著能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意。

而池底與池壁,皆是光滑如鏡、堅硬逾鐵的萬載寒玉,其上天然生成著玄奧繁複的冰晶道紋,可以不斷地汲取天地間的寒煞之力。

當林淵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池中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嗤啦!

如同滾燙的烙鐵浸入冰水,林淵傷痕累累的身體瞬間被濃鬱的冰藍色靈液包裹,他體內狂暴雷電仿佛遇到了天敵,頃刻間發出激烈的爆鳴,開始瘋狂地向外竄動、抵抗。

無數顏色各異的電蛇與冰藍色的寒氣激烈碰撞,又不斷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同時池水在劇烈地翻滾、沸騰,大量的白氣如同蒸汽般升騰而起,幾乎將整個池子籠罩。

“呃啊……”

即使處於深度昏迷之中,但是劇烈的痛苦依舊讓林淵發出了無意識的呻吟,身體本能地**起來。

“穩住!”

雪葵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懸浮在池邊半空,雙手結印,一道道蘊含著深奧冰係法則的符文如同雪花般飄落,融入沸騰的池水中。

池底的寒玉道紋驟然亮起,散發出更加強烈的冰寒之力,強行壓製著林淵體內暴走的雷電。

蘇晚晴站在池邊,雙手緊緊捂住嘴巴,淚水在她的俏臉上無聲滑落。

她看著林淵在冰與雷的酷刑中掙紮,心如刀絞,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而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至此刻,林淵體內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終於是被池中的冰寒之息漸漸壓製、安撫了下來。

它們不再肆意破壞林淵的肉身,而是由無序朝著有序轉變,就如尋常修士體內被煉化的靈氣一般,還是繞著經脈緩緩運行。

林淵的狀況,算是徹底的穩定了下來。

而寒玉冰心池的神效,也在此時真正展現。

極致的寒氣,不僅是壓製雷電狂暴的利器,更是淬煉肉身的無上寶藥。

在冰寒靈液的浸潤和雪葵的引導之下,林淵那些被雷霆撕裂、燒焦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壞死的組織被寒氣剝離、凍碎、排出,新生的血肉在冰寒靈力的滋養下,泛著晶瑩的玉色,變得更加堅韌、緊密。

骨骼上的裂紋被冰藍色的能量填補、加固,甚至隱隱透出金屬般的光澤。

經脈在寒氣的梳理下,拓寬、堅韌,那些被雷霆衝擊得支離破碎的地方,也被寒玉精華粘合、重塑。

這是一種極致的痛苦,也是一種極致的重生。

十天後。

這一日,當晨曦刺破神霄山的寒霧,微微光影揉入冰心池時,池水的沸騰終於徹底平息了下來。

此時,林淵身體的表麵創傷已經愈合了巨大部分。

隻留下了一些深色的疤痕,證明著曾經的慘烈。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體溫也恢複了正常,隻是臉色依舊蒼白,仿佛沉入了最深沉的夢境。

雪葵輕輕的出了口氣,緩緩收了神通手段,她的額角,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顯然,在這十來天的時間中,為了給林淵療傷,她是半點都不曾放鬆。

雪葵看著池中氣息趨於穩定的林淵,眼眸中掠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意的欣賞之色。

“他……他沒事了嗎?”

蘇晚晴聲音略顯沙啞,帶著一絲害怕的驚悸。

“命保住了,本源也暫時穩固。”

雪葵淡淡道:“但他體內那股雷帝本源被強行激發,又在生死搏殺中與雷無道的毀滅之雷徹底交融,發生了某種難以預料的異變。此刻正在沉睡中緩慢蛻變融合,醒來之後,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蘇晚晴聞言,一顆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你在此守候,若有異動,捏碎此符。”

雪葵遞給蘇晚晴一枚小巧的冰晶玉符,上麵刻著一個“雪”字。

她的眼神冷冽了下來,沉聲道:“本座要去處理一些……不知死活、胡攪蠻纏的煩人蒼蠅。”

話音落下,雪葵的身影一閃之下,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