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列行軍部隊源源不斷的從和蓮眼前走過。行軍的士兵都好奇的看著坐在大紅石頭上的小姑娘。和蓮卻不再好奇了;除了服裝整齊扛著槍外,日本兵跟中國人沒什麽兩樣。和蓮站起身想回家了。

騎在高頭大洋馬上的小磯丸距離魯東冶村很遠的時候,就看見那塊被雨水澆過有些泛紅的方形大石頭,也看見了坐在石頭上的和蓮。

小磯丸騎馬來到大鐵炕的旁邊。一偏腿從馬上跳了下來,站到了和蓮麵前。

好狗不擋道!不懂事也不知道害怕,更不知道眼前是殺人不眨眼的日本軍官。看見有人擋著自己和蓮頭也沒抬脫口就說了一句。

哦!小磯丸愣了一下。沒想到剛下馬就被人罵了一句。哈哈!孩子,怎麽張嘴就罵人呐?在中國生活了多年的小磯丸說的中國話比某些中國人說得都好都標準。

俺從來不會罵人!看著眼前挎槍帶刀的日本軍官,和蓮仰著臉一邊捋著頭發愣愣的看著小磯丸一邊回答著。

噢,那你罵的都不是人嘍!哈哈。小磯丸笑了起來也有意的想逗逗眼前的小姑娘。

遠處,村裏的人看見日本人在跟和蓮說話嚇得已經都躲了起來,隻有張德盛和尚四猴子怕和蓮出事,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孩子!你們村裏有沒有帶槍的人來過?小磯丸以為小女孩好騙。

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誰來?和蓮想都沒想脫口又是一句。

哈哈哈哈!誰家的孩子?這麽有趣!兔子什麽?和蓮一句接一句的俏皮話,逗得小磯丸開心得大笑了起來。

莫斯!莫斯!(你好)堪布(長官),口熱瓦!瓦塔是捏,弄口都莫得愛如(這是我家孩子),吃撒那,口冬末,肯沒得玩愛(孩子小不懂事)——張德盛流利的日語讓小磯丸暗暗吃驚。

小磯丸看著張德盛一言未發,他要看看窮鄉僻壤的張德盛日語到底能說到什麽水平。

三叔!他是中國人,他說中國話,你不要跟他說鳥語,他聽不懂。和蓮手指著小磯丸望著張德盛喋喋不休的說著。

嘎如!(小姑娘)阿納塔 瓦紅頭你 瓦塔是哇 出夠酷晉大同 哦弄 馬素卡(你真的認為我是中國人)小磯丸彎腰對著和蓮用日語親切的問著。

看著小磯丸滿口的鳥語和蓮這次真的愣住了。

哈哈!看著和蓮不知所措的樣子,小磯丸又開始笑了起來。

你的孩子很可愛!也很聰明!我們隻是路過。先生,你的日語很好,你是做什麽的?小磯丸跟張德盛閑聊了起來。

這次輪到張德盛吃驚了。

我是這個村的村長。長官!你的中國話說的這麽好?張德盛可不會低三下四點頭哈腰的跟誰說話。

我在中國生活的時間長,都成了半個中國人了,好了!不打擾你們了,我要趕路了,朋友!再會。小磯丸表麵很客氣的跟張德盛和尚四猴子道別。

孩子!啥有那拉。小磯丸特意對著和蓮漢語日語的來了一句道別。

這裏沒有茅房!要拉去苞米地裏吧。和蓮看著小磯丸用手指著附近的苞米地說道。

哦——哈哈哈哈!幾個人愣了一下,忽然都大笑了起來。

好!我遠點拉。小磯丸很開心的騎上馬跟著還源源不斷的行軍隊伍消失在幾個人的視線中。

回家嘍!看著還在發愣的兩個人和蓮喊了一聲,轉身跑回了村中。

還是不裹腳好啊!這抬腿就跑。望著蹦蹦噠噠跑遠的和蓮。尚四猴子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羨慕的說道。

和蓮十二歲的時候,日本的膏藥旗還在山東的上空飄**著。

這年,宮淩閣已經由警衛連長升到一線戰鬥部隊的營長了。紅小鬼出身的宮淩閣可不需要巴結誰當官,那些共產黨的大人物沒有他不認識的;要說那些大人物都認識宮淩閣那也是笑話。可要是說起 “槍孩”的趣事,沒有哪個大人物會不笑的;真要是

不知道的;那也不會是什麽大人物。

毛澤東長征時,正是下野無權的日子。林彪挑選一個排的士兵,都是身體力壯苗紅根正的紅軍戰士,負責保衛毛澤東。偏偏就有一個外搭的,挎著雙槍的,還是個孩子的宮淩閣。

整天的毛澤東走到哪,挎著雙槍的宮淩閣就跟到哪,沒有誰會在意一個小孩的存在,也不會把就算是挎著雙槍的孩子放在眼裏。

可就是這個孩子,著實讓毛澤東,林彪都冒了一回冷汗。

林彪寫信彈劾毛澤東,被毛澤東罵了一句“你是個娃娃懂什麽”。此時的宮淩閣摸著匣子槍把就站在毛澤東的身後。

有天晚上,林彪沒通報就闖進毛澤東住的院子,宮淩閣提著雙槍衝出屋子,一把槍指著林彪,一把槍對著天空就放了兩槍。氣的林彪上去就踢了宮淩閣兩腳,並把宮淩閣又要回自己的身邊。

因為,林彪繳獲大洋不上繳的事情。被毛澤東很很的批評了一回。也是晚上,毛澤東去找林彪。林彪躲著不見,毛澤東硬闖。還是宮淩閣提著雙槍故伎重演,氣的毛澤東給了宮淩閣兩巴掌。大罵林彪要造反,手下人竟敢拿槍威脅黨的領導。

彭德懷聽說宮淩閣的事情,笑得坐在了地上。逼著林彪把宮淩閣讓給了自己當警衛員。其實,還不如說是彭德懷給宮淩閣當警衛員合適。騎馬行軍時,倆人同騎一匹馬。有時,幹脆宮淩閣坐在馬上,彭德懷在馬下行走。彭德懷騎馬行軍時,宮淩閣就會在馬下甩著正步,嘴裏喊著一二一的口號,像模像樣的走著。

宮淩閣給李友平當警衛連長,也是彭德懷有意提拔宮淩閣讓他在外出息一下。畢竟,孩子大了總不能給誰當一輩子警衛員。

趕集的日子到了。周氏領著和蓮去了鎮上。

老姑!和蓮!等我一下啊!走這麽快為嘛?遠處又傳來一個婉轉如鶯啼,珍珠落玉盤的聲音。

周氏四下張望著,還在尋找喊話的人。娘!還找什麽?一定是周玫瑰。和蓮很肯定的邊說邊拉著周氏站到了路邊,等著那個珍珠落玉盤的聲音過來。

梳著大辮子的周玫瑰,大辮子已經長到了腳麵子,走起路來腳一踢一踢的大辮子,讓人感覺很有趣。綁著紅綁腿,白淨的四方臉,大大的眼睛,一笑一個酒窩卻比一笑倆酒窩的和蓮多了些嫵媚。

玫瑰姐!俺大舅這回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了?和蓮看著跑得氣喘籲籲的周玫瑰戲謔的問道。

怎麽就一個人出來了?不是還有你跟老姑嗎?不笑不說話的周玫瑰一手挎著周氏一手牽著和蓮準備上路了。

玫瑰姐!這回俺可跟你借光了!你一去集上,集上的人都看你,都忘了做買賣了!和蓮說的可是實話。

是嘛?那麽多人看我啊?那咋沒人娶我啊?你的小丈夫王典培啥時回來娶你成親啊!周玫瑰故意逗著和蓮。

誒呀——大姐!你煩人,娘,你打她啊。誰要是跟和蓮提起王典培,和蓮總是會臉紅心跳不好意思的。

老姑不會打我!你還是讓你的典培來打我吧!哈哈哈哈!周玫瑰的笑聲就像一鬥珍珠落入二尺寬的玉盤裏,聲音那麽清脆,那麽悅耳。

周玫瑰去趕集,那就是集上的一道風景。很多人是去趕集,也有人是為了看風景。

日本人的便衣偵查隊可是清一色的中國通。說是中國通,隻是他們的中國話說得很標準而已,對於地方風俗習慣他們並不懂。

周玫瑰一走一過,男人都恨不得長四隻眼睛了。看著周玫瑰走過去,幾個日本便衣就不懷好意開始算計了。

這麽紅!是不是共產黨的八路軍啊?抓回去審問一下吧!看著周玫瑰的紅色綁腿,幾個日本人相互遞著壞壞的眼神小聲說道。

八你媽了個逼!哪個姑娘不綁紅綁腿,結婚的綁綠色綁腿,你媽死了就綁白色綁腿。不知什麽時候,尚四猴子站到了幾個日本人的身後,聽見幾個人議論周玫瑰,尚四猴子

實在是看不下去罵了起來。

管你什麽事?你想怎麽樣?幾個日本人看見有人罵自己轉身圍了上來,準備把尚四猴子抓起來。

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操你媽日本人。尚四猴子後麵傳來宮淩閣的聲音。

穿著便衣的宮淩閣站到了尚四猴子前麵看著幾個日本人繼續說道;你們敢動他一下,我讓你們腦袋搬家,送你們回姥姥家去。

周氏,和蓮,周玫瑰轉身在看著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切。集上的人都在看著要打架的幾個人。

張德盛也站在不遠處看著麵前發生的一切。看著幾個人圍著尚四猴子,張德盛也急忙趕了過來。

穿上人皮我就看不出你們是鬼嗎?瞅瞅你們的打扮!一樣的瓜皮帽;看著挺整齊啊!怎麽這位還把白毛巾纏腦袋上了?你家死人了?你媽死了還是你爹死了?宮淩閣最恨日本人欺侮中國女人。

你怎麽罵人!你們是八路軍還是國民黨?其中一個便衣有些不服氣的在質問宮淩閣。

這話問的這麽蠢!日本人真笨。張德盛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看見沒!自己就承認了。宮淩閣扭頭對著張德盛說了一句。其實,宮淩閣還是警衛連長時跟張德盛就熟悉。

我們是你爹!看見宮淩閣和張德盛在自己身邊,尚四猴子膽子更大了,腰杆也硬了起來。

幾個日本便衣氣得手往腰裏摸,準備拽槍了。突然發現宮淩閣的身邊多出來十好幾個腰裏別著家夥的年輕人,四周也有十幾個人在疏散圍觀的老百姓。

你們要敢掏槍!我就告訴你們!槍沒掏出來,我就讓你們都躺在這裏。宮淩閣雙手抱著夾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幾個日本便衣。

誤會啊!誤會!我們對事不對人!都是自己人!改日見。幾個日本便衣也是軟的欺硬的怕,看見宮淩閣身邊人多勢眾,隻好借口跑路,有雞巴多遠,滾雞巴多遠了。

兄弟!我們好久不見了!我請你喝酒吧!張德盛拉著宮淩閣就往旁邊的飯館裏讓。

哎!張哥,我還有事呐,哪有空吃飯啊。宮淩閣推脫著張德盛的好意。

二嫂,和蓮,周玫瑰!過來我請你們下館子,時久!快把她們都找過來。張德盛一邊衝著幾個女人喊著;一邊吩咐著尚四猴子。

誒呀!不容易啊,三叔請下館子了,娘!大姐快走啊。和蓮一手拽著周氏一手拉著周玫瑰奔著飯館跑了過來。

看著周玫瑰過來,宮淩閣可不再推脫了。

幾個人坐到了桌子前,尚四猴子很懂規矩的站在了張德盛後麵。

時久!你過來坐著吃飯啊,你站那幹嘛,像受大氣似的。和蓮吆喝著尚四猴子過來吃飯。

是啊!時久,別站著,沒外人一起吃飯。張德盛回頭吩咐著尚四猴子。

大奶奶!長大了,懂事了,不再喊我尚四猴子了。尚時久有些感慨的說完話,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上。

桌子前的宮淩閣比周玫瑰還害羞。想看又不好意思,不想看那也不是心裏話。大方的周玫瑰看著宮淩閣局促的樣子,臉上的那個酒窩就沒消失過。

謝謝你!時久,也謝謝這位哥哥,謝謝三叔,今天不是遇見你們我又被人欺負了。周玫瑰很禮貌的跟幾個人道謝。

這位哥哥,以後不要總跟人打架,打了誰都不好。周玫瑰好心的勸慰宮淩閣。顯然,周玫瑰不知道宮淩閣是打仗的而不是打架的。

是啊!兄弟,周姑娘說得很對,以後不要總跟人打架。張德盛裝著一本正經的說著,八路軍不打仗那還是八路軍嘛!心裏想著就差沒笑出聲了。

吃完飯,幾個人相互道了別。各自離開了飯館。

望著周玫瑰兩步一回頭三步擺擺手;宮淩閣心裏有些酸酸的感覺。也許是擔心,或者想流淚。兵荒馬亂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摸著腰裏的雙槍,宮淩閣轉過身低著頭率領著自己的手下,消失在趕集的人流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