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和蓮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走出了王家大門。和蓮知道附近的村子裏有八路軍。和蓮也知道大姐周玫瑰當了八路軍。和蓮也想去當八路軍。和蓮去了有八路軍的村莊。
穿上軍裝剪掉大辮子的周玫瑰似乎更加漂亮了。由玉女變成了熟婦,由村姑變成了團長夫人。
看見和蓮到來,周玫瑰開心的跳了起來。
和蓮!你是來看我的吧?周玫瑰依舊童心未泯。
大姐!俺是來當八路軍的,俺婆婆總是給俺氣受,俺都要瘋了。和蓮很委屈的跟周玫瑰傾述著。
誒呀!這不是和蓮大奶奶嗎?我們在一起吃過飯啊。宮淩閣看見了和蓮也是熱情非凡。可也挺能鬧的。
宮團長!我妹妹要當八路軍你看咋樣啊?周玫瑰任何要求宮淩閣都不會拒絕。宮淩閣也有自己原則;無理要求除外。
行啊!太好了!歡迎和蓮大奶奶加入八路軍,周玫瑰同誌取套軍裝給大奶奶同誌換上。宮淩閣總感覺年齡不大輩分很大的和蓮有趣,說話總是大奶奶的逗和蓮。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周玫瑰和宮淩閣隻是在演戲給懵懂的和蓮看。
每天,穿著軍裝扭著小腳走道的和蓮都是跟著周玫瑰去護理傷員。時間長了附近的人就都知道了和蓮當了八路軍。
王韓氏發現和蓮不見了。急忙去了魯東冶村去找,人沒找到又讓和蓮的三嬸數落了一氣。聽說,和蓮當了八路軍。王韓氏慌忙帶著王氏家族的長輩,晚輩來到了八路軍部隊,準備接和蓮回家。
看見穿著軍裝也剪了辮子的和蓮,王韓氏一下坐在了地上哭了起來。
和蓮閨女啊!你可想死娘了,我知道對你不好,我們家對不起你,你走了!我怎麽活啊,我舍不得你啊。王韓氏真心話也好,違心話也罷,反正是連哭帶嚎的說了出來。
村裏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王家長輩晚輩的也都在勸著和蓮回家。周玫瑰看著這麽多的人,就勢做起了宣傳報告。
我們八路軍要打破封建陋習,解放窮苦的老百姓。我們都是窮人的孩子,我們裹什麽腳!跑都不能跑,我們還要幹活,我們不是大戶人家的嬌小姐!周玫瑰的思想境界與宣傳能力,已經達到了省級宣傳部長的水平了。
八路軍是老百姓的隊伍!八路軍萬歲!真不知道二姑娘在哪學來的這套,突然揮起了拳頭喊起了口號。
有的時候,老百姓是真能起哄。看見二姑娘喊口號,圍觀的老百姓都跟著喊起了口號。
和蓮的臉騰一下紅了起來,不好意思也有些尷尬。
二妹妹!你跟著起什麽哄?丟死人了!娘你起來!俺跟你回家。和蓮看見王韓氏坐在地上哭時,心就軟了。
望著和蓮遠去的背影。宮淩閣有些遺憾的說道;和蓮要不是因為裹腳不能行軍,我真的會把她留在部隊。聰明,懂事,還認識字。難得啊。
是啊!要不是因為裹腳的原因,我也早就把她喊來參加八路軍了,她們張家祖上是翰林出身,她們家人都識文斷字。站在宮淩閣身邊的周玫瑰也很感慨的說著。
王韓氏很害怕和蓮再次出走。徹夜未眠了幾天,思來想去王韓氏終於想到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又是偉大
的,光榮的,正確的辦法——讓二姑娘代替哥哥與和蓮拜堂成親。
當和蓮跟二姑娘聽完王韓氏的偉大辦法。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舉起手表示堅決不同意。
和蓮說;那不行!俺嫁的是王典培,俺跟他妹妹拜堂算怎麽回事!王典培回來俺是不是還要再拜回堂。俺不能總是嫁來嫁去,也不能跟誰都是拜來拜去。一輩子俺隻能拜一次堂嫁一個人。
二姑娘說;我不幹!這是我娶還是我嫁!將來自己也要出嫁,再拜堂那不是二婚了。
王韓氏又是幾個徹夜未眠,終於又想出了一個不用摸著石頭過河的決定。
和蓮你隻拜一次堂,典培回來直接入洞房。妹妹代替哥哥不算出格,也算正常,也在理上。
二姑娘你代替哥哥拜堂不算委屈你。自己哥哥的忙你不幫誰幫;至於你將來出嫁?你替你哥哥拜堂,你哥不再拜堂,你也就不是二婚。除非你自己願意找個二婚的。王韓氏最後一句話,氣得二姑娘痛哭兩回,大病一場。
王韓氏買來地瓜酒,擺了幾桌席。請來泰安有名的“哥倆”主持婚禮。
哥倆穿著大褂,梳著大辮,帶著瓜皮帽。左右分開站好,開始了婚禮主持。
哥哥說;新娘子美!弟弟就接著說;皇上看著流口水!哥哥要是說;東家的酒!弟弟就會說;黃河斷了咱還有!
鬧騰了一天。吃飯的;幫忙的,親朋好友都散了去。和蓮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二姑娘也跟著和蓮進了屋。
二妹妹!你還有事嗎?和蓮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二姑娘。
不是結婚晚上入洞房嗎?二姑娘想都沒想就回答著和蓮的疑問。
你入什麽洞房?你個丫崽子!和蓮生氣的罵了一句二姑娘。
誒呀媽呀!我忘了你是嫂子!二姑娘醒過腔了,有些不好意思滿臉通紅的跑出屋去。
和蓮有些哭笑不得了,心裏說道;別人結婚她也著急了!
和蓮十八歲的時候,日本人投降了,八路軍跟國民黨又開始了拉鋸戰。滿洲國裏,八路軍跟國民黨也打了起來,關裏關外已經不通車也沒了消息。
山東鬧起了瘟疫。滿天的紅頭蒼蠅飛到哪裏,哪裏的人就倒下一片,身體好的鬧起了肚子,身體弱的幹脆都去見了閻王。
和蓮可沒躲過去瘟疫。和蓮身體好卻也沒逃過病重跑肚。一天幾次跑肚,讓和蓮身體虛脫的起不來炕,滿屋子都是紅頭蒼蠅。和蓮再次感覺自己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和蓮總是拿出王典培給自己的金戒指,借著月光看啊!看啊!和蓮感覺那就是自己的丈夫王典培。沒有月光的夜晚,和蓮就把金戒指在十個手指上不停的來回換著戴。
和蓮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在牽掛自己。和蓮也很心疼那個牽掛自己的人。和蓮偶爾也會想起爹,想起小弟和祥,不知道和祥長成什麽模樣了。和蓮也會想起周氏,但那隻是一閃而過。和蓮每晚都是在想著想著中睡著了。
和蓮不恨任何人。隻要那個叫丈夫的人心疼自己,那就是自己的幸福。
和蓮這次真的病得很重,王韓氏也心裏明白。幾天過去了,看著和蓮沒死隻是虛脫的起不來炕。王韓氏拿了一
筐棉花來到和蓮的屋子。
躺著也沒事!把棉花摘摘有時間好紡線。王韓氏說完急忙走出滿是紅頭蒼蠅的屋子。王韓氏很怕和蓮的病傳染給自己。
和蓮渾身沒勁,躺在屋子裏的炕上一筐一筐摘著王韓氏不斷送進來的棉花。
很長時間沒見到和蓮了。三嬸擔心和蓮出了什麽事情,讓尚時久到角峪村看看和蓮。
尚時久進了屋,看見病重的和蓮躺在炕上還在幹活。尚時久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尚時久雖然輩分低,可在年齡上一直把和蓮當孩子看。
大奶奶!你都病成這樣咋還幹活啊?這人不要完了嗎?尚時久說完話慌忙去找王韓氏。
其實,王韓氏看見尚時久進院就躲了出去。
尚時久找了一圈王韓氏。沒有找到隻得又回到和蓮的屋子。
時久!三叔!三嬸都好吧!和蓮有氣無力的問著尚時久。
都好!都好!你自己好就行,還惦記別人幹嘛?尚時久急得在屋子裏來回轉圈。
時久!你也還好吧?和蓮看著尚時久很著急的樣子關心的問道。
大奶奶!我很好——看著和蓮有病沒人管的可憐樣子,尚時久哭了起來。
其實,有的時候人什麽都不怕。就怕好。不論你有多厲害,多大本事,有多橫!山東人可不怕,也不吃你這套。你要說橫,山東人比你還橫。你要說好,每次喝酒,山東人都想把你灌倒。讓你喝個夠。
和蓮的一句好,讓尚時久個大老爺們哭的鼻涕長淌。
時久!俺求你點事啊?望著尚時久哭得鼻涕眼淚的,和蓮也哭了起來。
大奶奶!有什麽事你就吩咐吧。尚時久一邊抽搭一邊回答著。
時久!俺要是死了,你就把俺帶回魯東冶村,把俺埋在大鐵炕那裏,俺還要在那裏等爹和小弟回來。俺家的地都給三嬸家吧!俺家的房子就給你吧!謝謝你,這幾年總來看俺,照顧俺。和蓮緩慢的說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大奶奶!你都這樣了還想到俺啊。尚時久終於控製不住大哭了起來。
看見和蓮病重。尚時久是懵了,懵的自己來幹什麽都忘了。哭了半天尚時久才想起正事。
大奶奶!你不會死的,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尚時久停止了哭泣從隨身帶的包裹裏取出一大包東西。
你三嬸怕你得病,特意讓我給你送來的,看見你病得這麽厲害!我一害怕就忘了。尚時久打開包著的東西放到了和蓮跟前。
這是灶糖吧?落這麽些灰有什麽用?和蓮勉強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轉過頭閉著眼睛等死了。
哎!大奶奶!這是上供用的灶糖,這東西才好使呐,你吃吧!吃了就好了。尚時久此時的心裏感覺世界永遠是春天了。
噢!那你吃了嗎?和蓮聽見尚時久說上供的灶糖能治自己的病,也精神起來。
我們都吃過了!就因為好用,你三嬸才讓我給你送來的。尚時久此時的心裏又到了溫暖的夏天。
噢!時久,那你給俺婆婆,二妹妹也送去點吧,雖然,和蓮有時嘴不饒人,可心卻像菩薩一樣善良。
和蓮吃了上供的落灰灶糖,病逐漸好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