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行這次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自己的劍看了許久。

華鳶不知道顧知行為什麽不說話，以為他是沒有把握，開口安慰：

“你劍法已經極為精妙……”

華鳶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淼打斷了。

“這次應該就知道，連畫沒對你下死手吧。”

華鳶看著顧知行，顧知行是自己見過劍法最為精妙的，可是現在蘇淼說什麽，連畫給顧知行留了條命？

那他的意思豈不是隻要連畫想，就可以殺了顧知行。

華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遠處那道身影上。

她想起那日在薛家醫館的初見，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清連畫的臉。

那個高大的男子站在他身側，替她擋住其他所有的目光。

華鳶朝站在一邊的蘇淼偷偷看去，忽然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會幫她？”

蘇淼看著寬闊的街道好像一直蜿蜒到天邊，眼裏帶了些笑意：

“那你為什麽幫朱家姑娘。”

華鳶一愣：

“這……我……”

“你答不上，因為本來就沒什麽原因。”

華鳶想了想，很是不認同：

“可是朱柯姐姐是個好人，可連畫她……”

聽見華鳶這樣說，蘇淼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從誰的嘴裏聽見“好人”這個詞。

這個世道上，哪裏還有人手上沒有沾過血。

如何界定“好人”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好人？”

蘇淼知道自己從沒想通過這個問題，也不多糾結，將問題拋給華鳶。

“那你說說看，三小姐有哪裏不好？”

華鳶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她……她剛剛也沒幫朱柯姐姐啊。”

“為何要幫，若不是因為朱家，三小姐如今的處境怕是要輕鬆很多吧。”

蘇淼別有深意地看了華鳶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到一直站著沒有說話的顧知行身上，說：

“或許你不相信吧，無論是朱家，還是顧知行，不過是她願意叫你們活著罷了。”

華鳶聞言，隻覺得自己指尖發涼。

蘇淼好像沒看見華鳶僵硬的笑容，他的手攏在袖子裏，緩緩背在身後。

他的麵前，派出來圍殺朱家暗衛的無憂客已經盡數死亡。

連畫收斂氣勢，又變成一臉隨意的三小姐，正回頭衝蘇淼招手。

蘇淼陰沉的麵容好像破開些裂縫，點點星光從其中滲出。

“啊！”

原本受了重傷站在華鳶身後的朱家暗衛忽然慘叫一聲，一隻手掐著自己的喉嚨緩緩跪倒在地上。

華鳶驚恐回頭，看著自己辛苦救下的朱家侍衛臉色發紫，口吐鮮血摔倒在地上。

甚至都不用華鳶蹲下來去試探鼻息就能知道，人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她陡然轉頭，卻意識到不對勁。

連畫還離得很遠，難道是在她出手之前就已經朝朱家暗衛下毒了嗎？

連畫顯然也沒聊到居然朱家暗衛這麽順自己心意，還沒叫自己動手就幹脆死了個幹淨。

她一貫沒有這般好的運氣，今日也沒想叫這些朱家暗衛死在這裏。

畢竟她現在還不想和朱柯鬧僵，顧知行有朱家管著，還算是收斂不少。

她的目光滑過華鳶，落在一側站著的蘇淼身上。

今日他穿了一襲墨綠色的錦袍，好像身邊參天的古樹，枝葉如蓋擋住刺眼的陽光。

連畫忽然覺得今日天氣有些好，叫她都有些高興。

她嘴角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朝蘇淼跑去。

連畫落在蘇淼麵前的時候，華鳶也正好反應過來，抓住了蘇淼的袖子。

“你……是你下的毒！”

蘇淼沒有反駁，好像還對華鳶這麽久才猜到自己身上有些不滿。

華鳶先看了看連畫，又看了眼蘇淼，很是不解：

“你不過是個後來的侍衛，城中這些勢力糾葛和你又沒什麽關係，你為何？”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蘇淼打斷了：

“這問題，你怎麽想？”

華鳶被噎住，沒能搭話。

她也不是四大家族的人，今日不是也出現在這裏。

她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連畫：

“沒想到如今，反倒是有人這般幫你。”

連畫將自己大半的身子藏在蘇淼的身後，就好像他們初見的那日一樣。

那日夜色正濃，叫華鳶沒看清。

如今兩人站在街道中央，才叫華鳶看清。

那日的陰影，不是因為如墨的夜色，而是因為醫館角落的那兩個人。

她感覺自己腿一軟，向後摔倒。

但是她沒有坐在地上，而是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顧知行一隻手撐在華鳶後腰，將她扶穩。

華鳶定神，看著連畫問道：

“今日發生的事情，我會同朱柯姐姐說的。”

沒想到連畫絲毫不緊張，她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隨意。不過，我看那位朱家的大小姐如今在溫柔鄉是出不來了。短處這般容易被人拿捏，也是可笑。”

若是連畫說華鳶也就罷了，可她偏偏嘲笑的是朱柯，一下子戳到華鳶的命脈。

華鳶的臉漲的通紅：

“朱柯姐姐和江公子……情意相同，怕是沒人對你這樣，你猜惡語相向的吧。”

說完，華鳶的眼神也有些躲閃。

她其實也不擅長和人爭鬥，沒想到連畫毫不在意地笑了：

“可我也沒豔羨啊。朱柯都沒急，你急什麽？”

華鳶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麽了，她看著躺了一地的屍體，忽然紅了眼睛。

“顧知行，我們走吧。”

華鳶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她伸手去拉顧知行的袖子。

這次顧知行沒有站在原地，他將寬劍收在後背，轉身說：

“好。”

兩人邁過地上的屍體，一步一步沿著街道離開。

連畫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笑容有些苦澀。

“我還以為，你不會叫這兩個人活的。”

連畫看了一眼蘇淼，難得開口解釋到：

“既然放走，便是有把握不會波及我。朱柯不是個傻子，她可比朱榕渺聰明多了。”

說完，她轉頭打量蘇淼的神情。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沒再蘇淼的臉上看見一絲為難。

“盯著我瞧什麽？”

被蘇淼戳破，連畫也沒有不好意思，解釋道：

“我還以為你不會叫那兩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