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仔細地回想，發現自己和這位王公子好像沒有單獨交談過。

若不是這次二姐姐將人請來，她好像都快忘記這位王公子長什麽模樣。

王家猛被她打量得有些羞愧，許久才抬頭，一抬眼就撞上連畫略帶疑惑的眸子。

“王家好不容易有機會朝連府表忠心，你難受什麽？”

王家猛看著麵前比自己小幾歲的姑娘，看著她清亮的眼睛在黑夜裏灼灼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鞠躬。

“抱歉。”

一邊的孟鶴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有些好奇地看著連畫。

在她的印象中，連畫和王家接觸的並不多，按道理來說不應該這麽尷尬。

接收到孟鶴疑問的目光，連畫自己心裏也沒底得很。

她自認自己是個瑕疵必報的人，若是有人得罪了她，要不當場或回去，要不便會被她暗自記在心裏。

可是看著麵麵前王家猛憨厚的臉，連畫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一貫不喜歡雲裏霧裏地繞圈子，索性直接開口：

“不記性不好，不記得你得罪過我。”

“母親說你不求上進，不學無術，我雖然不讚同，可是終究也沒能做點什麽。”

王家猛手垂在身子兩側，很是緊張地看著連畫。

他不知道，麵前這個剛見到的三小姐，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討厭自己。

連畫愣住了，她呆在原地，感覺如墨的夜色順著她的腳腕爬上她的小腿。

在城中呆了這麽久，連畫不是沒收到過同情的目光，帶著憐憫的哀怨，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

連畫不喜歡這種同情，像是看一隻後腿受傷的小貓，閑來無事的時候蹲下給予她施舍。

但是她看著王家猛，知道麵前這個有些憨厚的人並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心思，他是真的感到難過，替她憤憤不平。

連畫覺得有些許好笑，但是不知為何，眼眶卻有點紅。

她想了想，還是說到：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王家猛抬頭，眼睛裏重新有了些光亮。

他知道這位三小姐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感覺眼前的世界都明亮起來。

看著陡然變得輕鬆的王家猛，連畫緩緩鬆了一口氣。

這座城太扭曲，以至於正常的人都這般罕見，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若是自己麵前是大姐姐或者二姐姐，連畫可能隨便糊弄糊弄就過去了，若是蘇淼，不必她多說什麽，也能知道自己的心思。

可是站在她對麵的是王家的公子，她的身側是孟氏的兄妹。

真是丟臉呀，叫這些人看見自己眼眶發紅的模樣。

夜色很濃，王家猛並沒有察覺到連畫的異常，隻是感覺在自己說完話之後，麵前的人異常的沉默。

他心思不細膩，也不會掌控人心，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對方是高興還是難過。

他隻好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對方下一次開口。

連畫沒有說話，是因為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一個素來伶牙俐齒的人，居然在這裏被人逼到這種地步。

“沒事，這和你沒關係。再說，我也早就習慣了，不是什麽大事。”

說完，她用眼神暗示孟鶴，叫她幫自己解釋解釋。

原本一隻長著尖牙的小貓突然被人拔光了牙齒，隻能無聲地嗚咽，倒是叫孟鶴覺得有些可愛。

她轉頭衝王家猛安慰道：

“流言也不是能靠你一個人扭轉過來的。連畫她都不在乎，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更何況，她好不好，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嗎。”

謝天謝地，王家猛終於沒再糾結這件事情，轉身去問孟鶴：

“是不是宴會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孟鶴也想起來這次來城主府的原因，點頭答應。

連畫原本想跟在兩人身後，忽然響起什麽，說：

“你們來的時候，有看見我的貼身侍衛嗎？”

蘇淼孟鶴是見過的，她搖了搖頭，一邊的王家猛臉色卻有些怪異。

他看了連畫一眼，試探道：

“三小姐你不知道嗎？”

連畫搖頭，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有什麽應該是我知道的？”

“二小姐說，這次宴會貼身侍衛不會出席。”

連畫沒去糾結這消息王家猛是如何知道的，她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變得很淡，若有若無的寒意從她周身散發出來。

王家猛察覺到連畫情緒的變化，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麽話，才叫連畫變了臉色。

“我……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孟鶴搖頭安慰他，衝連畫說；

“要不你先去找他吧。”

說完也沒等連畫反應，叫孟洲推著自己離開。

王家猛本來還呆在原地，被孟家拽著袖子拖了出去。

看著連畫的背影不斷縮小，王家猛才問道：

“我們怎麽不等三小姐了？”

孟鶴眼裏噙著笑，說：

“三小姐怕是不會來這次宴會了。”

她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正廳，笑意漸冷。

有些人將這次宴會像救命稻草一樣握在手裏，而有些人根本不在乎。

“對了兄長，你以後要是撞見連畫的貼身侍衛，別去招惹。”

孟洲剛才一直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今妹妹喚他才逐漸回神。

“啊……哦好的。”

孟鶴一聽就知道孟洲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語氣加重了些：

“我很認真，連畫對她那個貼身侍衛，有些不一般。”

孟洲察覺到自己妹妹嚴肅的語氣，鄭重地點了點頭，不過又苦笑道：

“我們這種人家，還是誰都不招惹的好。”

“說的是啊。”

等到孟鶴等人消失在她身後，連畫才回想起之前王家猛說的事情。

連華邀請王城的權貴她可以理解，但是叫兩位城主府的貼身侍衛都避開，是她沒有想到的。

其實原因她大致也能猜到七七八八，無非是覺得貼身侍衛身份低賤，怕出現辱沒了其他人。

連畫看著遠處明亮如白晝的正廳，引入黑暗中。

既然不歡迎，她不去了不就行了。

在黑夜中漫步，連畫這才發現城主府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大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