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他低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長劍，知道自己今日再也沒有出手的機會。
平陵回頭，便看見平井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眼裏全是他胸口中劍的模樣。
連畫咬牙，下一秒便竄到平陵麵前。
平陵隻感覺身後一股勁風，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一隻手卡在自己的後脖子處。
他感覺自己脊柱發麻，脊骨一節節的碎裂開來。
將平陵的屍體仍在地上，連畫這才鬆了一口氣，自己也脫力摔到地上。
然而還沒等她緩口氣，巷子口就響起腳步聲。
蘇淼眉頭一皺，強行衝破連畫的限製，催動血液。
原先已經失去精氣的蠱蟲重新扇動翅膀。
“收回去！”
連畫顧不得自己還趴在地上，回頭朝蘇淼尖叫。
蘇淼下意識便聽從連畫的命令，叫蠱蟲落在自己肩頭和衣袍融為一體，然後扶牆朝連畫走去。
朱柯和華鳶等人趕到的時候，便看見箱子裏的慘狀。
顧知行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連畫，手不自覺地攥緊。
“這……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原本巷子裏也就三個死人，可是華鳶一想到在這之前連畫剛剛滅了一整支朱家的暗衛，便覺得毛骨悚然。
連畫見到來人是朱柯，並沒有什麽高興的神色。
身邊蘇淼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卻發現連畫的身體不經意地擋在他身前。
誰說小丫頭沒有心，她明明是世間最溫柔的人。
朱柯自然也發現連畫的動作，她眸子一暗，還沒開口就聽連畫說：
“怎麽，現在想動手？”
華鳶本來就對比試殺人沒興趣，隻是自己身邊的兩個不省心。
“我贏不了你。”
出乎華鳶的意料，對於這期盼已久的機會，顧知行隻是搖了搖頭。
剛剛他一轉頭，就看見連畫半跪在地上，滿嘴鮮血地抬頭看他。
隻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贏不了她，無論自己的劍術再精進多少。
因為他隻想比試，而對於連畫來說，所有朝向她的刀尖，都隻關乎生死。
他沒有那種覺悟，緊要關頭勢必退縮。
連畫沒管顧知行心裏怎麽想，她隻在乎結果。
如今隻剩下朱柯，連畫看著她：
“朱大小姐呢，要不試試？”
朱柯搖搖頭，自己不是父親，不會去做那些無謂的嚐試。
“那我便先告辭了。”
一邊蘇淼撐著連畫，袖子裏的手臂上卻浮現青色的血管。
若是麵前的人有所動作，他便會出手。
然而叫人失望，等他們兩人走進王城，三人都沒有插手，隻是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好像要為他們保駕護航。
期間蘇淼回頭看，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之後也就沒再插手，反正免費的打手，沒有拒絕的理由。
連畫的肌膚燙得嚇人，蘇淼不知道一個人如何在中毒的情況下，還能催動內力強殺兩個殺手。
“再堅持一會。”
連畫說不去醫館，想必是怕薛進發現異族的事情。
懷裏的人是不是發出喘氣的聲音，像是隻難受的小獸。
“蘇淼，你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這話好像當頭一棒，敲醒了想要裝傻的蘇淼。
自己兩個兄長之前不會這般明目張膽地派人刺殺自己，也沒有這麽平凡過。
如今確實連刹羅葉都舍得用了，一貫跟著蘇勤的萬菱也被派到這裏。
其中關節，蘇淼不必仔細去想，便知道原因。
自己父親先前便因為培養蠱蟲走火入魔，體內已經積累劇毒，整日不過是靠珍貴的藥物吊著。
如今蘇勤和蘇汀的行事這般大膽，估計父親時日無多。南疆的位置，又到了易主的時候。
蘇淼不是個大度的人，父親死了，南疆必定大亂，原先勢力對他的壓製想必會減弱不少。
各方勢力爭鬥的時候，是他回去的最好時機。
這個事情，他心裏很清楚，連畫自然也清楚。
所以剛剛他的回答是那麽虛偽，那麽的不確定。
因為他給不起承諾，連畫也知道問題沒有解答。
隨著南疆對蘇淼的刺殺變本加厲，蘇淼終究要離開。
他不插手無主城的事情，不將自己的那些陰謀算計落在這座城，是因為他從來隻是個過客。
一個住店的旅客，是不會用心修繕客棧的。
因此在殺完周敏後，蘇淼便再沒了動作，好像真是個走投無路的流民，被收養在城主府。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連畫便清楚蘇淼心裏的算計。
蘇淼沒有辦法對自己出手，無主城便永遠不會落在他手中，他便不會對這裏產生眷戀，但是連畫同樣不會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將無主城交道蘇淼的手裏。
無主城便是連畫的命，若是沒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連畫是一個自私的人，用自己的命去留下蘇淼，她做不到。
蘇淼知道連畫是一個自私的人，用自己的前途去捆綁連畫，他也做不到。
從連畫說出這句話之後，兩人便陷入良久的沉默。
因為這問題沒有回答的辦法，兩個一往無前的人，不約而同地選擇逃避。
跟在兩人身後的顧知行也有些沉默。
華鳶以為是他對自己武功不精感到慚愧，絞盡腦汁地安慰他。
可是仔細一想，顧知行比連畫還要年長幾歲，淩雲閣的資源也比無主城好了不知道多少，好像確實沒什麽安慰的點。
想到這裏，華鳶朝朱柯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這位比自己聰慧不少的朱家小姐能幫幫自己。
然而朱柯沒有收到華鳶的暗示，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正當華鳶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還是顧知行先開口：
“連畫姑娘經曆過什麽？”
他一路上都想不明白，一個被養在城主府的小姐，怎麽會有那般凶惡的眼神，怎麽會有那樣慘烈的覺悟。
那種眼神，他隻在窮途末路的人身上見過。
“因為她身邊都是這樣的人，無論是另外兩位小姐，還是連城主，又或者我們這些家族的掌權人。”
聞言，顧知行抬眼朝朱柯看去，疑惑道：
“可是你就沒有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