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鳶原本擔心顧知行的傷勢，並沒有往朱柯那邊看，等到聽見聲音轉頭，正巧看見朱柯的動作。

華鳶不是不知道朱柯的驕傲，可以說在認識朱柯之後，華鳶便鮮少見到朱柯服軟。

在如今的世道保存這樣一份不折的傲骨，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但是朱柯做的很好，她像是一株白蓮，出淤泥而不染。

就是這樣的朱柯，卻在華鳶的麵前，跪了下去。

跪在了全城人的麵前。

遠處隱藏在人群中的朱家家主瞧見朱柯的動作，鐵青的臉上終於有了絲笑意。

朱柯如今能對連城主妥協，日後就會向他們朱家妥協。

自己這個女兒，終歸還是太年輕。

胳膊拗不過大腿，那一點飄忽不定的愛戀，哪裏能支撐著她與朱家反目。

朱家家主能將朱家經營到如今地步，顯然也有些本事，在聽見連城主長久的沉默之後，便知道今日的鬧劇已經進行到尾聲。

沒了再看下去的目的，朱家家主在一旁管家的攙扶下，離開了人群。

“請連城主成全。”

朱柯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叫在場的人聽見。

四周或藏在樹梢處，或站在屋頂上的劍客修士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瞧出退縮。

若是想要出城，你便先要有顧知行或者謝春曉的本事，還要又付出生命的覺悟，就算兩者兼備，最後不可或缺的，還是連城主的仁慈。

隻是，城外的那些燈紅酒綠，值得他們付出生命嗎。

朱柯將台階遞到腳下，連城主便再沒有拒絕的道理。

對於今日的結局，連城主很是滿意，若是謝春曉能不傷得這般重，便是錦上添花。

但是他不是個貪心的人，懂得見好就收。

若是朱柯退讓至此，自己還不肯讓步，最後雙方鬧得不死不休，隻怕對自己也沒有好處。

等到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連城主虛咳幾聲，終於開口說到：

“朱家先前做的事情確有不妥，這樣吧，你便先去內城住段時間，也就當是散心了。”

原本轟轟烈烈的出城到了連城主這裏便拐了個彎，變成了散心，叫人感覺好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就連一旁看熱鬧的蘇淼都不由得頻頻側目，朝連城主看去。

就衝這份氣定神閑的模樣，蘇淼就覺得無主城內也就隻有連畫可以同他一較高下。

一邊連華本來還想再添一把火，可是連城主好像察覺到她的意圖，在她還沒開口的時候便朝她看了過去。

父親眼中的寒芒叫連華渾身一顫，等再回神的時候已經忘記自己剛剛到底要說社麽。

有些話便是隻有那個情境下才有說的必要，一旦錯過了時機，那便還不如不說出口。

連華不會在這時候去惹父親不快，她撇了撇嘴，退到最後。

見連城主也沒有要刻意為難，朱柯暗自鬆了一口氣，轉頭走向身後的華鳶。

華鳶將袖子裏有的止血的藥一股腦全灑在顧知行的肩膀上，這才覺得傷勢有所好轉。

看見自己被頭頂的陰影籠罩，華鳶不必抬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剛剛她一直擔心顧知行的傷勢，因此沒有注意朱柯和城主到底說了什麽。

顧知行從華鳶懷裏掙紮起身，臉色蒼白還不忘安慰華鳶：

“我不打緊，不必緊張。”

朱柯看著相擁的二人，說到：

“城主允許我們出城了。”

華鳶因為心思還在顧知行身上，因此第一遍的時候並沒有聽清朱柯說了什麽，隻是含含糊糊地答應道。

一瞧見她這幅模樣，朱柯就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算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好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這次華鳶算是聽清楚了，她抬頭看著朱柯，滿臉驚喜：

“真的嗎？”

朱柯點了點頭，蹲下身子伸手將顧知行攙扶起來，問道：

“還能走嗎？”

“能。”

在得到連城主的首肯，王城的城門緩緩打開，朱柯看著耀眼的陽光從城門的縫隙間一點點滲進來，臉上也有了些笑意。

另一邊謝春曉靠在湯濡肩膀上，已經昏迷過去。

湯濡站在城牆腳下，和連婲等人一起，看著朱柯三人的身影穿過城牆，正式踏在內城的土地上。

蘇淼站在城牆上，看著三人身後的陰影，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閣樓。

若說王城中誰還能同連畫說上幾句話，隻怕也就這麽幾個人了。

等到自己走後，又有誰還能陪在連畫身邊呢。

熱鬧收場，周圍圍觀的人也開始逐漸散去，內城的何爺還想著找機會同城主攀談兩句，誰知道剛擠到最前麵，城牆上早已經沒了連城主的身影。

而連婲也擔心謝春曉的傷勢，沒打算久留。

等兩方人馬散去，蘇淼也不想和秦家或者二小姐一同呆在城牆上，趁著幾人沒注意，三兩步消失在了人群裏。

朱柯和華鳶三人走在街上，四周時不時有人投來探究的目光。

華鳶一麵警惕著四周，一麵關注著顧知行的傷勢。

等到三人從連畫坐的閣樓下經過的時候，朱柯率先停住了腳步。

“今日的事情，多謝。’”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朱柯身側的巷子口傳來：

“談不上，隻是覺得這樣熱鬧些。”

華鳶原先是沒注意到連畫的出手，但是走在路上的時候顧知行已經同她說過，此時心裏也是萬分感激。

其實她知道自己算不上連畫的朋友，顧知行在連畫那裏更是沒留下什麽好印象。

今日來看戲的人不少，幸災樂禍的人也很多，但是最終出手幫忙的，僅僅隻有連畫一個。

華鳶不知道連畫為什麽不現身，隻好將自己的那份感激埋藏在心裏。

看著朱柯姐姐身邊的那片陰影，華鳶笑得很是開懷，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想來是自己先前太過小家子氣，若是能認識得再早些，說不定他們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一邊的顧知行察覺到華鳶的情緒，捏了捏她的掌心，衝著朱柯身邊的陰影開口：

“我果然是贏不了你的，從一開始就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