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畫實在是不明白這麽好看個美人,怎麽偏偏生出個不太聰明的腦子,還有張不會說話的嘴。
她甚至有些懷疑,蘇淼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婦人親生的,怎麽會差距這麽大。
“我若是之前能猜到你是這幅模樣,根本不會尋來。”
婦人看著連畫的背影,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後背爬上全身。
她看著連畫扭頭的餘光,忽然沒了氣勢。
“你若是有你兒子半分聰明,怕是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婦人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哦……至於你說要向城主揭發,你若是不想你兒子活了,大可以說出去試試。”
說完,連畫沒有再回頭去看婦人的臉色,抬腳離開了房間。
看著連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石門後,婦人發出些嗚咽聲,掩麵大哭。
連畫一隻手搭在假山上,緩緩呼出一口氣。
她總算是知道為何蘇淼提起母親的時候會是那副無奈的模樣。
也是她確實沒想到,有那麽個聰明的兒子,居然還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些話。
“不氣……不氣……”
可是越這麽想,連畫隻覺得自己胸更悶得慌。
她歪頭想了下,正要返回去找蘇淼,卻餘光瞧見一個人影。
連畫換了個姿勢靠在假山上,看著迎麵走來的連理。
“有事?”
連理看著連畫這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的樣子,隻覺得惡心。
他斜著眼睛看了連畫一眼:
“沒你的事,三小姐你還是安心歇著吧。”
連畫也懶得和連理爭吵,問道:
“到底要做什麽?”
連理看著連畫,似乎已經看到自己昏暗的前途。
同屋的連豎跟著大小姐連婲,那是深受城主賞識,走路人都是神氣的。
連城雖然不及連豎那樣神氣,二小姐也是爭氣,偏巧自己跟著的這個主子,實在是沒有一點比得過她那兩個姐姐,也不知道是怎麽活到今日。
可能也是兩個姐姐沒見過這般省心的妹妹,不忍心下手吧。
連畫不知道連理到底發呆在想什麽,但也沒打算在這麽幽靜的環境裏和連理呆在一起。
眼瞧著連畫就要從自己身邊離開,連理才想起來說:
“城主說這兩日城裏潛入兩個異族,叫你將人找出來。”
連畫撓了撓耳朵。不耐煩地問道:
“守門的謝春曉怎麽將人放進來了?”
連理看著連畫,很是有些不可置信:
“聽三小姐這意思,是叫謝春曉去抓人?”
“不然呢,誰將人放進來的誰就應該去抓啊,自己將人放來叫我去替他兜底,做什麽?”
連理實在是不知道,別人兩位小姐都是爭著搶著去接任務討城主歡心,再不濟也會拉攏下人。
連畫可倒好,非但對任務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還能叫看城門的謝春曉去抓人。
“三小姐,老爺……”
“行了,我知道了,還有什麽事嗎?”
連理瞧著連畫那一副扶不起來的樣子,說:
“沒事,您還是歇著吧。”
沒等連畫離開,連理施展輕功,率先消失在連畫身邊。
連畫這才輕笑出聲,算武功,連理其實不及連豎連城,偏巧還覺得自己舉世無雙愛往上爬。
若是簡簡單單、輕輕鬆鬆就能完成任務還討父親喜歡的,怎麽會落在自己手上。
怕是這任務大姐二姐已經在裏頭折了不少人,這才把燙手的山芋甩到自己手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也就連城一個傻嗬嗬還當個寶貝接下這任務。
連畫隻覺得自己遲早有一日會被這吃裏爬外的家夥害死,實在是覺得心煩。
蘇淼聽著暗室裏“劈裏啪啦”的燭火,發現這些日子自己腦子是愈發昏沉。
袖子上又抖動了兩下,在他輕聲的叮囑中恢複平靜。
蠱蟲已經很久沒有進食,這些日子也是靠自己的血肉喂養,若是再拖下去,隻怕是會受到反噬。
隻是網自己已經鋪下,對方能不能上鉤,就和自己沒什麽關係了。
連畫……那姑娘和自己以前遇見的大多都不相同,沒有那些大家閨秀的嫻雅,也不扭捏,足夠聰明,還很危險……
隻是說到底,再聰明也隻是一個姑娘,會被好看的人迷了眼睛,會受不住他人的眼淚。
蘇淼臉上露出了點笑,抬頭環顧四周。
正想著,門口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這些日子,蘇淼隻需要聽聲音就能知道來的到底是誰。
他笑了一下,第一次笑得有些真誠。
“連畫……”
連畫愣了一下,這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蘇淼聲音有些陰沉,再加上這些日子受折磨,多了些嘶啞,顯得很是撩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沒有抬頭:
“你好像很愉悅。”
蘇淼歪頭,靠在身後的鐵鏈上:
“愉悅?”
“嗯,我覺得是。”
“那便是吧。”
本來若是換個別人,連畫隻會覺得這人說話墨跡,半天沒有個正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連畫覺得蘇淼就是應該這樣說話的,甚至更覺得隻有這樣說話才是蘇淼。
沒意識到自己對蘇淼的耐心和對他母親的耐實在是天壤之別,連畫沒好氣地說:
“你說話挺有意思。”
蘇淼一開始還有心情和連畫開玩笑,可是幾句話下來,連畫根本沒提自己的母親,更沒有暗示放自己。
連畫還是沒有抬頭,她盯著自己的腳尖,看著影子隨著燭火不停地晃動,幽幽開口:
“對了,我今日來,是有件事要來同你說。”
蘇淼沒有開口,他感覺連畫接下來的話不會是自己想聽見的。
“若是沒有意外,我應該不會再來。你……有點麻煩,我不稀罕麻煩。”
蘇淼愣了一下,苦笑道:
“我以為姑娘們都受不住眼淚。”
連畫有些詫異地抬頭,問道:
“我同你說話的時候,有什麽不妥嗎?”
蘇淼搖了搖頭:
“沒有。”
“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蠢到僅憑幾滴眼淚就會心軟?”
蘇淼這才明白連畫的意思,他啞著聲音笑了下,說:
“最開始我是這麽打算的,隻是你確實不一樣。可是……我以為把握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