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說一定要我過去，我想那位殿下更希望白公子過來吧。”

青涯還想要追問，卻被連畫一個眼刀給阻止了。

這一次，青涯清晰地對上了連畫的眼睛，從她漆黑的眸子中，看見了已經被撕碎的理智。

青涯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骨，一下子衝上她的腦子。

被那種目光盯著，青涯隻覺得自己失去了對雙腿的控製，甚至有一種臣服的欲望。

沒有打算和青涯繼續計較，連畫轉身看著公良，笑道：

“先生，先前悠然宗和無主城之間，我還隻是個看客。若是高興，便撥弄一番，若是沒興趣，便權當看戲，如今先生倒是好手段，直接將我變成戲中人，是不出手也不行了？”

公良半雙沒有回答連畫，他覺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連畫眼裏的那道寒光和逼問。

他站在院子裏，清晰地聽見風拂過樹梢的聲音，覺得自己好像一瞬間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個種著桃樹的院子裏。

樹下那個小姑娘穿著白衣，正抬頭看著自己，眼神同今日一模一樣。

公良其實知道，連畫近日都很小心，一方麵提防著連思瑤，一方麵警惕著城外的一切。

對於連畫為什麽會重用方爺，公良半雙很早便猜到了答案。

因為就算方爺暴露，連畫也能毫不猶豫的舍棄。

若是哪一日方爺和何爺落到一樣的境地，連畫也不會出現在內城的街道上。

隻是之前，連畫還隻是個局外人，時不時撥弄撥弄棋局，如今自己將她拉進這一灘渾水裏，公良半雙不確定，連畫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相比於連畫的憤怒，他覺得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對連畫的愧疚。

見到公良半雙不接話，連畫冷笑一聲，向後退了半步，給雙方都讓出些空間。

“先生，當初你為了躲我，從城主府慌不擇路逃的時候，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回頭派人來尋求我的庇護吧。”

一邊青涯驚訝抬頭，看著連畫，眼神滿是不敢相信。

連畫笑著轉頭，看著青涯：

“怎麽，你不知道？你家先生之所以說不插手無主城的事情，是因為他不打算幫當時死了娘的我，但是婦人之心叫他也做不到落井下石，便幹脆選擇躲起來，躲到內城這個角落。”

青涯回頭看著公良半雙，在看見公良半雙臉上的糾結時，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答案。

“咯咯，你家先生當初和我說，我麵對連婲和連華，沒有一點贏麵，世上沒人會做虧本的買賣，因此城內也不會有人幫我。”

在青涯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連畫轉頭看著公良，笑盈盈：

“先生，你說我記的對不對？”

公良半雙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一邊站著的段良祤察覺到連畫臉上一層層盛開的殺意，陡然轉身。

隻是……段良祤有些遲疑。

他不確定，自己若是此時貿然動身，會不會刺激到連畫；他更不確定，若是連畫真的打算動手，他能不能從連畫手上把先生救下來。

段良祤看著連畫的側影，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又鬆開，卻遲遲沒有動身。

就在段良祤糾結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院牆上，多了兩抹熟悉的氣息。

段良祤轉頭，看見一紅一白兩道人影落在牆頭，輕聲歎了口氣。

他現在也不確定，李恨寒和華鳶出現在院子裏，連畫是會高興，還是會更生氣。

李恨寒和華鳶也是先前聽見那聲巨響，又想到方向是公良半雙的院子，擔心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才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老遠便察覺到院子中的殺氣，李恨寒和華鳶對視一眼，紛紛加快了腳步。

等到兩人落在院子裏，看見站著的連畫，和彌漫在院子裏這種詭異的氣氛，不管是李恨寒還是華鳶都有些後悔。

兩人很是乖巧地沒有出聲，站在院子的角落。

連畫沒有回頭，隻是笑著看著公良半雙：

“先生，當初我不是說過，先生若是打算逃，那邊一輩子都不要再插手，安安靜靜地呆在先生的院子裏，不是嗎？”

公良輕聲“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半個字。

連畫深吸一口氣，眼神忽然淩厲，回身掃出一掌，整個人飄到空中，另一手伸進黑暗中。隻聽見“哢嚓”一聲，連畫伸手一推，一個人便從公良半雙的院子裏落在街上。

見到連畫出手，不管是李恨寒還是青涯等人，都微微皺眉。

“你這般高調，明日不可能沒有人察覺。”

“哦？我現在還需要擔心這個？既然碎葉城想要做交易，那便等事情變得更麻煩些吧。”

華鳶還想要說話，一邊的李恨寒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衝華鳶搖了搖頭。

清理了小雜魚，連畫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她轉頭看著滿地狼藉，說：

“估計過兩日，那位白姑娘便會過來，不必擔心。明日連思瑤應該也會對連婲動手，不會有人在意先生院子外頭多了一具屍體的。”

連畫出手，自然是察覺到黑暗中有陌生人的氣息，估計也是周邊的人，聽見了動靜想要來湊個熱鬧。

隻是很不巧，趕上院子裏這祖宗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命嗚呼了。

連畫垂眼，深吸一口氣：

“先生，當初勸我別毀了無主城的可是你，畢竟以我的意思，直接在主街安些炸藥，一把火燒個精光便沒事了；如今我興趣不多，可別耗完了。”

說完，連畫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了院子裏。

等到視線中已經沒有了連畫的影子，青涯才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

一邊華鳶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湊到青涯身邊，悄聲詢問事情經過去了。

同李恨寒和華鳶兩人簡單解釋了一番，青涯有些不滿：

“先生不過是叫她幫個小忙，怎麽這麽大脾氣？”

“青涯！”

這已經是這一晚公良半雙第三次叫青涯，青涯轉頭，發現脾氣一貫很好的先生臉上滿是怒氣，對自己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