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最近這些老東西像是聞到腥味似的，一個個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

“隻怕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雖然眾人有意打趣，隻是沒有人真正笑出來，因為身為南疆人，沒有人不明白，一個擺弄了毒物大半輩子還能安穩到老的人，究竟有多麽可怕。

畢竟剛才，老人出手的時候，誰也沒注意，誰也沒能阻止。

許多人想到先前老者出手的時候，自己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這麽一想，這寒酸老乞丐的來頭隻怕不小，這般想著，互相對視一眼，便紛紛住嘴不說話了。

畢竟，誰也不會知道若是惹上那位，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把命留在望湖樓的。

蘇淼瞧著身邊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知道自己先前那一招起到了震懾的作用。

他將自己嘴裏的腥甜氣息壓下，裝作沒事的樣子，抬頭看著雪蓮：

“姑娘，可是有什麽事情？”

雪蓮如今開口，剩下的那個打手也鬆了一口氣，安靜退到一邊。

雪蓮緩步從樓上走下，隻覺得嘴裏一片苦澀，今日好不容易長老不在樓中，怎麽就給自己碰上這樣的事情。

若是將老者留下，這味道實在是難聞，也不知道要趕走多少貴客，可是若是就這樣僵持著，也不知道會不會惹惱了這個老頭。

想到這裏，雪蓮隻覺得騎虎難下，她下樓的時候，眼睛不經意低朝一樓一個地方看了一眼，好像一瞬間得到了什麽肯定，瞬間淡定不少。

她輕咳一聲，超老人走來：

“老人家，先前怠慢，還望海涵。”

老頭冷笑一聲，那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雪蓮一番，叫雪蓮向後退了半步。

說來也是奇怪，老頭那眼神雖然極其冒犯，但是其中沒有一點旖旎的想法，雪蓮倒是覺得，那一眼像是一直空中盤旋的鷹，一下子找到了地上躲藏的獵物。

她咽了口口水，想到先前在暗處收到的眼神暗示，心中安定不少：

“不知閣下前來，可是要在這望湖樓……”

雪蓮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著老人用略帶嘶啞的聲音冷笑一聲，像是從毒窟裏緩緩爬出來一條毒蛇，“嘶嘶”作響。

“小丫頭說的什麽俏皮話？”

雪蓮沒想到自己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她看著老人，忽然心裏有些沒底。

若是對方真不打算給望湖樓麵子，那到時候自己要如何收場。

畢竟先前打手對老頭出手，自己可謂是默許的態度。

這人既然能找到望湖樓來，一出手還這般毒辣，那邊不可能不知道望湖樓背後的主子是誰，可是自己原先那樣伏地做小賠禮道歉，老人甚至都不聽完便打斷了，便隻能說明，他根本不把長老放在眼裏。

想到這裏，雪蓮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正要後退，忽然感覺身後落下一道目光，像是兩根釘子，將她雙腳牢牢釘在原地。

老頭渾濁的眼睛落在雪蓮臉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雪蓮覺得自己同時被兩道目光夾在中間，可謂是難受至極。

她剛要開口，誰知道老者竟然伸手搭在她肩膀上，然後側身湊了過去。

在老頭動身的一瞬間，雪蓮現是一愣，隨機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一輕，回頭看去，竟然是那老頭替她擋住了目光。

“行啦，躲在暗處叫個小丫頭出來應付我，算什麽事情？”

雪蓮剛鬆了一口氣，便瞬間緊張起來。

那老頭分明是看見了藏在陰影中的那位大人，還很不客氣地說了出來。

雪蓮站在老頭身後，看著他略微有些佝僂的背影，不知道對方究竟要做什麽。

食客和賭徒此時都已經放下手裏的事情，整個望湖樓的目光都落在老者身上。

有些好奇心重的順著老者的目光看去，隻看見一片黑暗，不由得撓了撓頭。

然而就在老頭說完話，沒有人回答，那片陰影好像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有個膽子大喝多了酒的，醉醺醺地站起身，晃悠悠地說到；

“老頭子，你眼睛花了，看錯了吧。”

老頭朝他輕飄飄地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轉過頭。

他的同伴見狀連忙將人摁住，朝老者歉意一笑：

“對不住對不住，他喝多了。”

說完一巴掌拍在朋友腦袋上，有些膽怯地看了老頭一眼，笑道：

“亂七八糟說什麽呢？”

老頭顯然也沒打算和他計較，隻是轉身看著那片黑暗。

那人剛鬆了一口氣，卻在下一瞬間渾身汗毛炸開，覺得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將他徹底包裹。

藏在袖子裏，精心養了大半年的毒蛇發出“嘶嘶”的聲音，他剛來得及轉頭，便看到原先還漫不經心的老頭化作一團黑霧，朝著黑暗之中衝去。

蘇淼看著那團陰影逐漸顯現出一個人的形狀，心中冷笑一聲。

若是真想做個局外人，那從一開始就應該安安心心地什麽都不管，又想插手，可是又擔心自己暴露，這般瞻前顧後，也不知道是如何混到如今的位置。

隻是……

想到這裏，蘇淼的眼神不經意地從身邊雪蓮的身上劃過，倒是沒有想過，五長老身邊的得力臂膀，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弱點。

這女人好看是好看，可是著實是太優柔寡斷了些。

蘇淼將先前運功的反噬咽下，強行催動蠱蟲，隻看一抹綠色從袖子中射出，正朝著黑暗而去。

而蘇淼手中也暗自運功，朝黑暗中悄悄送出一掌。

那一掌極其隱蔽，在場的又都是南疆人，看不出什麽區別。

隱藏在暗處的黑衣人隻感覺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幾乎是下意識便要閃躲。

隻是他原先便是不打算引人注意，這才藏在拐角的視野盲區中，如今那股怪風來得又極其刁鑽，電光火石間，他隻要向斜前方踏出半步，又一個側身躲過蠱蟲。

隻是還沒等他緩過一口氣，便感覺一隻手落在自己肩膀上，然後一股陰柔又甩不開的力就拽著他，一下子衝了出去。

接收到大廳內明亮的燈光，胡思幾乎是下意識地側頭擋住了眼睛。

他作為五長老身邊最得力的人，好像已經許久沒有瞧見這般刺眼的燈光了。